第十三章末日愛情

「要賠嗎？我陪你好了！」蕭志皓一腳踏進去，雙手開始解襯衫紐扣。

「那個，楊怡佳呢？你打算，把她……」這句話，他本不想問，但是如梗在喉，不吐不快。

時光如河水逆流而上，蕭志皓只覺又回到幾個月前，那時他們初相識，尚在調整，彼此有一點好感，相處最是融洽。為何不永遠停在那一刻？彼時他灑脫自持，自自然然地將這隻頭搬開，不覺半點不舍。

靳辰一臉詫異，靜靜地看他。

「太過分了……蕭志皓……」靳辰佯怒，七手八腳地推，蕭志皓一時發怔，一個不小心竟真的被踢下床去，靳辰等了許久也不見人張牙舞爪地殺上來，頓時慌了起來，小心地探出一隻眼睛：「怎麼了？要不要我道歉？」

「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靳辰忽然笑，「唷，小子，退步了哦，到現在才來教訓我……」

蕭志皓凝眸，卻不敢轉頭去看他，我想要你，也可以獎給我嗎？

冰水狂流，靳辰忽然覺得背後有風吹過來，一轉身，竟是蕭志皓唬著臉站在外面。

「沒事！」蕭志皓笑一笑，沒有辦法告訴他，就在那個瞬間，他忽然覺得如此快樂，快樂到開始夢想未來，不過，是不能和這個人說未來的，問他要未來，就沒有現在。

蕭志皓全身一震，一腳剎車到底，靳辰一頭撞上車頂，抱怨連連：「蕭志皓，你謀殺親夫！」

真是離奇啊……居然……做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光過敏，但蕭志皓仍然早醒，靳辰的睡相十分糟糕，喜歡抓所有抓得到的東西，枕頭，被子，或者，人。

「本來就已經沒我的事了，」蕭志皓疲憊地笑笑，「我又不是晚會焦點。」

稍微疲憊了，靳辰放慢動作，輕吻如羽毛，細緻地舔遍他的唇，耳垂，鎖骨每一寸皮膚。手指靈巧地滑動，像撫摸絲綢般的輕柔，卻又有真實的觸感，撩撥起層層火焰。

當你看中某件珍寶，有人說先拿走，隨時都可以還回來。

明月依舊，星依舊，人也仍舊，可惜心境終究已是不同。

你分明是對這人格外寬容，實行雙重標準！

一次次深入，一次次交織，重疊的身軀，溺死的快|感。

「老兄！」靳辰脾氣再好也會生氣，「你是要免費參觀裸男嗎？」

蕭志皓終於確定，自己真是在發瘋，他有無窮選擇，各個條件都優過自己。

就像，當你要吸毒，有人說你放心，隨時都可以戒掉。

蕭志皓，你的童年夢想呢？

又或者……

「主公，請記得末將的功勞。」蕭志皓開玩笑。

「切，你小子，分明當我是牛郎！」靳辰十分受傷。

「你怎麼進來的？」蕭志皓大吃一驚。

「或許吧！但不會是現在。」蕭志皓輕嘆一聲，直覺向著最溫暖而柔軟的地方靠去，「所以，不要給我機會後悔。」

火焰在體內燃燒，深而重的撞擊。無法思考，窒息的快|感。

「她借你揚名。」

唇與舌都有自己的靈魂，遇到同類，一觸即發，纏綿糾結。

宴會開場時分外忙碌，蕭志皓讓人停好車後忘記拿回鑰匙，頓時心中怒罵，媽的，見色忘義，看老子明天不去投訴你們。

像是在燃燒，會不會就此燒光？他有點擔心，卻不害怕。

「噫？」靳辰眼中露出懷疑的光，「某人不會是忘記剛剛自己說過什麼了吧？」

他想聽一聲拒絕，如此才能放手，再無遺憾。

冰涼的水澆在熾熱的肌膚上，幾乎可以看到白色的水汽，蕭志皓瞬間被打濕，水滴從頭髮上流下來，眼前一片模糊。

是靳辰，自然是他，身體蜷縮著，將頭擱到蕭志皓的腿上，把自己藏得非常好。

這……蕭志皓，只覺自己是一臺古董286電腦，指令超標，內存滿溢，CPU當機……

靳辰無奈一笑，將手自他衣領間伸進去，蕭志皓頓時僵硬起來。

靳辰忽然笑開來，露出雪白牙齒：「對，但似乎是你的臉，紅得更厲害。」於是輕輕伏下身去，舌尖從已經濕潤的嘴唇上劃過，輕輕咬住他的耳垂……

為何？

又或者，斜斜瞄他一眼，說：「你可有腹肌六塊？」

「大恩大德，怎麼敢忘記？你要什麼獎勵，儘管開口。」

蕭志皓努力地睜眼去看，看他的臉，半睜的眼，緊鎖的眉，眸中有閃爍的水光，被牙齒咬緊的下唇，紅到妖艷。就是這張臉，隨著快節奏起伏，在空氣中留下悠長的殘影。

「我讓車童幫我開的門。」靳辰的神色單純無辜如天使。

唇齒相疊，熾烈的吻，熾熱的律動。

「你與我不是一個路數，你應該早早結婚，生一圈小孩。」靳辰笑容淡淡，眼前忽地一暗，一陣溫潤的呼吸噴到臉上，後腦被一隻手鎖住，另一隻手放在他臉側，然後，便是唇，重重地壓過來，不留後路。

「那現在可否由我來開車，我有點信不過你！」

靳辰卻不放過他，伸手戳戳他肩膀：「哎，你到底知不知道做人男朋友要幹點什麼？」

未來很遠，但現在很近。

「你隨時都可以離開。」他在他耳邊輕輕吐出這句話。

「你只是寂寞了需要一個人來陪嗎？」蕭志皓被自己的聲音嚇一跳，嘶啞暗沉，像是由另個靈魂發出，「那麼你覺得我怎麼樣？」

「那又怎樣？我又沒損失什麼，她很體貼，對我十分在意，處處考慮我的想法，讓我覺得被需要重視。」靳辰一頓，看到蕭志皓緩緩轉過頭來，定眉定眼，竟莫名覺得有點心虛，「你是不是又覺得我在詭辯？算了……不過……你能了解嗎，一個人，身體被風吹冷……」

「你又不是我！」

靳辰揚眉，微笑……

「為什麼！」蕭志皓跳起來，眼睛閃閃發亮。

海明威說：「當你和一個你愛的人做|愛的時候，會看得到地平線在移動。」

天，蕭志皓忽然想到一個嚴重問題，他勇氣驚人，一舉按下Play鍵，但是卻忘記先看遊戲規則，就當是沒有結果的遊戲吧，那麼需要階段性的忠誠嗎？是否可以一腳踏兩隻船？

於是理智飛到了天外，只有身體是忠誠的，想要用盡全力地去包容，摟緊他，恨不得融在一起。

這一切突如其來，是完全陌生的體驗，有陌生的東西在自己體內進出，帶來滿眼眩目的光，但，因為知道那是靳辰，所以只覺得快樂。是一種擁有，失去一些，又填回一些。

「乖！」靳辰循循善誘地讓他交出駕駛權。

真是沒救了啊，蕭志皓，你不是一向最厭惡沒有責任感的男人嗎，當年那個男人在你還沒有出生時就拋妻棄子，間接累死你母親，害你十七歲就淪為孤兒，寂寞伶仃。

「又醒這麼早！」看來清醒的靳辰睡相更差，連整個人都想靠過來。

但是靳辰說：「你玩不起。」

「我怕你後悔。」

是真的，他迷戀這個男人的身體，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他的臉讓他心動，他的嘴唇令他戰慄。

「我們從來沒有開始過。」靳辰趴在他的胸口，仰著臉看他，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頭髮，卻仍然英俊得過分。

就算是香檳，喝多了也會掛，好在一個身高達到174cm的女人再瘦弱也會有點子小力量，楊怡佳步步相隨，恰到好處地扶住靳辰，蕭志皓冷眼旁觀，一時搞不清楚自己是否有權利鬱悶，越發鬱悶無雙。

「你不會告訴我，你活了二十八年，還沒有經驗吧？」靳辰眯起眼睛。

這個時刻是多麼奇妙，他從未想過竟有這麼瘋狂的一日。幸福到害怕，好像一手抓空，已陷入深淵。

由靳辰同學掌舵，那方向自然也只有靳宅，蕭志皓一腳踏進門，不由得感慨萬端，當日就是從這裡開始，他的命運被全盤改變，從此自平安大道上離開，走進未知領域。

當然，對靳辰不用負責，反正他們也沒有婚好結。

蕭志皓只覺得一股火辣的氣息從頭上燒下來，全身的皮膚都在滋滋作響，令他忘了呼吸，當靳辰的嘴唇移開，他猛地吸一口氣，幾乎被嗆到，喘息不已。

疼痛並不鮮明，極樂卻分外鮮明。於是每一點廝磨都會讓人難以自制，讓人忍不住要尖叫，可是聲音一出來，又會淹沒在他的口中。

晚宴鬧到凌晨才散，蕭志皓是工作人員，悲慘地留下來打掃戰場，等收拾妥當回到車裡，卻發現已經有大宗行李趴在後座。

「你說呢？」靳辰淡淡看他一眼，蕭志皓心頭一涼，正下意識地要用冷笑來保護自己，想不到靳辰大爺先人一步，快人一拍，做出猙獰面目：「你以為，是什麼人都能上老子床的嗎？」

靳辰仔細看他的臉：「可憐可憐……唉，真擔心勞動局來找我麻煩。」

「你的身體對我有感覺。」蕭志皓牢牢地逼視他，眼睛幽黑閃亮。

蕭志皓搖頭，坐進沙發上他原來的位子裡：「可不可以關燈？」

「你和她，是真的嗎？」

蕭志皓大窘。

「熱？沒有啊……你覺得熱嗎？」蕭志皓直覺反應是要找酒店管理員來看空調溫度。

「去你家還是我家？」靳辰的頭從背後伸過來，趴在駕駛座的椅背上。

但蕭志皓覺得這話明顯沒有道理，因為，假如你正在和一個你愛的人做|愛，又怎麼會去觀察到地平線？

蕭志皓只覺得不可思議，他一直都是安分守禮的好好先生，歷任的女友裡，感情進展到可以做|愛的，也只有一人，而封清因為是從死黨好友發展出來，更是連Kiss的次數都不多。

這，這，這……為何完全不是他心目中應該的樣子，那種充滿了絕望的末日愛情，怎能是這個樣子的。

「蕭先生你很熱嗎？」

靳辰在他身邊坐下，沉默良久，忽而輕聲道：「不如先睡一覺，明早醒來，忘記今晚所有事。」

淋浴開到最大，水溫開到最低，一路衝下來，靳辰有點鬱卒，這小子說得沒錯，這身體對他有反應，可惜了……

發沙角上有一臺落地燈，昏黃的燈光散開來，靳辰的臉全隱在陰影裡，只有鼻尖的一點高光。

「哼！」他氣哼哼地坐進車裡。

一直都覺得如果沒有結婚的打算，就不能隨便解開女友的衣服，做男人，要懂得負責。

蕭志皓被胸前的手臂壓醒，呼吸有點吃力，卻不想搬開它。

靳辰失卻先機，但他是箇中高手，更擅長後發制人。

蕭志皓忽然嘆息，笑容戚冷，真是見鬼，他竟不覺後悔……天，他竟不後悔？

他不會個好對象，那樣認真的孩子，他怕他最後會難過。

「哦？啊？！」

「哪有！」蕭志皓著急分辯，回頭一想，嘲道，「難道你不是……」

「看，你根本不知道要怎麼辦。」靳辰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我先去洗澡，你自己找客房睡。」

一語定性，多麼可憐，作好作歹那麼久，花費諸多心思，連演多場好戲，卻被人一句話抹殺。蕭志皓壓抑不住唇亡齒寒的恐懼，咬牙，問出最不想聽答案的話：「那麼我們算不算是開始了？」

電光火石之際，蕭志皓忽然明白了他在介意什麼，原來他不是惱怒靳辰花心草率不負責任，他生氣的是，那個女人她未付真心。

人生的際遇常常在幾分鐘內作出重大的轉折，有時候快到連當事人都反應不及，蕭志皓重新回到會場，躲進角落裡看人群，靳辰消失了一陣又重新出現，自然被人圍得更緊。他只覺越看越是恍惚，幾乎要懷疑剛才那驚人之舉究竟是真是假，是否只是黃粱一夢。

「不過是香檳而已……」靳辰探頭過去，吻住蕭志皓的耳垂，蕭志皓全身僵硬，任那溫潤的舌尖往下移纏綿到頸子上，一隻靈活的手從紐扣的空隙裡探進去……

靳辰本來就睡得不深，蕭志皓略一動，他也醒了，眉開眼笑地抱怨：「你小子，倒是會享福，丟下我一個人在外面，自己來睡覺？」

又或者，嘆口氣：「你可知道，他們的美貌令人愉悅。」

你的人生原則呢？

他又忘記了呼吸，只看到眼前金紅一片。

你會掉進一個異度空間，滿眼都是離奇色彩的星，唯一的實物，只有那人的笑容和汗水。

「要不要喝咖啡？」

「她不是真的愛你！」

你隨時都可以離開，沒有損失，不必負責，退路完美，所以大膽前行……原來，這，才是靳辰魔咒最重要的一環。

直到此時蕭志皓才開始擔心，怕那人忽然笑開，拍拍他肩膀說：「阿皓，你真是幽默。」

「我不覺得啊，不過蕭先生你的臉好紅，都在出汗。」

然後又是瘋狂。心貼著心，失速地跳動，他從不知會有這樣的極樂，只能全然地沉溺。

然後便聽到自己斷斷續續的呻|吟，混合著靳辰低低的喘息與輕語。

「她愛不愛我，你幹嗎要這麼激動？再說了……」靳辰莫名其妙，「不是真的愛我，不是更好嗎？是你教訓的啊，不要亂對人好，不要隨便說開始，不要害了人，現在她不是真的愛我，那多好，我就不會害人了啊。」

「你人在這裡，楊怡佳怎麼辦？」蕭志皓不想繼續原來的話題，但話說完才發現，這話題更爛，為何要提及，是不甘心嗎？

是真的，理智有時會模糊，但身體最清楚，什麼是你渴望的人，它會明明白白告訴你。

但他並無後悔，就在方才他已經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裡。他畢竟不是靳辰，他不可以看著自己愛的人戀愛結婚生子而完全無動於衷，既然如此，既然還有底線，既然還有要求，那就不得不放棄了。

原來不知是誰關了大燈，難怪會睡得如此沉深，蕭志皓抹一把臉，只覺得後背冷汗連連，剛想活動一下筋骨，這才發現腿上伏了個人。

「啊……」蕭志皓大驚。

真是奇怪，他只覺心跳得極緩，聲音亦是平到沒有一點起伏，他像個旁觀者，聽人說著完全與自己無關的話。

「現在呢？你不覺得以你現在這種狀態開車，實在有點危險嗎？」

「當然不！」蕭志皓脫口而出。

蕭志皓本以為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應該會很悲哀，但不是的，實事上那種感覺，更接近於輕鬆，釋然……

「你怎麼知道？」蕭志皓心裡一震，喉頭咯咯響，「既然是玩，又有什麼玩不起的？」

只因現在這一刻的時光，他便可以不後悔。

廢話，當然危險，都是你的錯……蕭志皓怒目而視。

「不行，你剛剛喝了那麼多酒。」

「……」蕭志皓靜下心，果然全身濕膩膩，只能強笑著打哈哈，「還好，還好……」

「你會後悔的。」靳辰微笑，伸手撫摸他的臉。

「我累了，反正她一個人也頂得住。」

奢侈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