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雲霄飛車與跳樓機

「你對我偷工減料？！」蕭志皓顯然還不夠笨。

「嘴這麼笨，當年怎麼哄女朋友？」

老……天……爺……

「不關你的事，」靳辰幾乎是茫然搖著頭，「是我自己也好奇，我也想知道這麼多年了，是不是已經能忘記，可是剛剛那一瞬間我又看到媽媽的臉，滿身是血。真是命苦，看來這輩子都不能再坐跳樓機。」

蕭志皓大喜過望，一時間頭也不暈了，腳也不軟了，全身上下流淌著復讎的血液。

怎麼會這樣……不過是跳樓機而已嘛……蕭志皓百思不解。

「不行，一起去！」媽的，不拖你上去，老子沒事玩什麼跳樓機。

「又或者他不見得是故意要忽略你，他只是真的不記得。」蕭志皓輕聲道。就像，你也不是故意在林意結面前擺風度，你只是真的不在乎；就像，你不是故意要忽略我感受，你只是真的沒想到。

怎麼會……不不不，不可能。

工作嗎？蕭志皓一路走一路想，最近都很順利啊？

靳辰無奈：「你就只會說對不起嗎？」

他輕輕哼起一首曲子，曲調和緩而柔軟，蕭志皓只覺得極熟，卻還是想不到出處。

「好了，我沒有生氣。」

「所以一直被甩。」蕭志皓實話實說。

這的確是真正的可悲，蕭志皓傷及自身，於是越發覺得沉重。

「不是你的錯。」

靳辰一怔。

「不行！」蕭志皓搖頭，斬釘截鐵。

「好好好……」靳辰自知理虧。

這一刻他其實很想看到一雙充滿的促狹的笑眼，雖然他會氣得抓狂暴走，但至少不會心疼，可惜……他自問沒看這靳辰有過如此獃滯的眼神。

蕭志皓瞬間明白過來，還會有誰！

他從不是得天偏庇的人，曉得天道公平，得到一些必先失去一些。

「不會吧！」蕭志皓只覺得有如五雷轟頂。

一路把他拖到一張隱蔽的長凳上坐好，蕭志皓小心地幫他拿下墨鏡……

「怎麼會怕成這樣……」他不解。

蕭志皓不是特別聰明伶俐的人，但有很多事情，因為有切膚之痛，便可以一針見血。

靳辰閉上眼，又哼起那首熟悉而陌生的歌。

「還有別人知道你愛他嗎？」

車子還未啟動，蕭志皓已經將手掌粘到橫杆上，不要問他是為何會坐上來的，反正若是靳辰堅持要達到某種效果，他自然會有無數方法。

「他，結婚了。」靳辰抬頭，神色間有一絲恍惚。

「那年是我十三歲生日，剛好趕上周末，我在校隊裡踢足球，忽然間教練就和我說不要練了，讓我回家去。我家裡對生日最重視，總有很特別節目，就以為是爸媽交代的，很開心，換了衣服往家裡跑。回到家的時候才發現已經來了很多人，爸媽公司的同事，朋友，還有律師。我想不通，又不是整歲生日，幹嗎要請這麼大的場面……」

「怎麼會……」

「但是他們，都那麼漂亮……」不能怪他自卑，有幾位，委實生得傾城傾國。

蕭志皓越聽越是不對，總覺得有不祥的預兆。

靳辰像是一震，猶豫不決地盯著高空墜落的物體，沉默良久，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道：「我陪你坐一次。」

「算了，沒什麼意思。」靳辰放棄。

足足坐了半個小時，蕭志皓才算是回過神來，有氣無力地抬手，指住惡人：「你……我會記住。」

「不知道。」靳辰搖頭，眼中全是疲憊，「眼淚流不下來。越是想哭就越是哭不出，到最後只要覺得眼睛濕了就會緊張期待，啊，這次真的可以哭出來了嗎？可是一高興，眼淚又回去了。自那以後的兩年裡，我常常夢到自己當時也同他們一起，從天上掉下來，失重，身體被撕開。」

「他們看我進來，神色都很為難似的，後來還是律師走過來……」靳辰閉上眼睛，「她說有一件事，因為已經發生了，實在沒有辦法不告訴我。她說那天下午四點半，有架從日本飛到容川的飛機中途引擎熄火，掉進了海裡。」

「他沒有邀請我，甚至都沒有通知我。」靳辰眼角晶瑩，但笑容可親，「他根本不覺得需要告訴我，會不會有一天我死了，他也只像是看到報上無數的亡魂一樣，只知道一個名字消失了，或者連名字都已經不記得。」

蕭志皓喜不自勝，一轉身就從X撈到了經理頭銜，他最近薪水狂漲，穩步進入中產階級陣營。攢夠了錢，第一件事便是買房，他有童年陰影，自小隨母親從一個租屋被趕到另一個租屋，一定要頭上有自己的瓦，才會覺得安穩。蕭志皓只覺人生曲折，想當初，他就是為賺錢結婚，一頭撞進靳辰這虎穴龍潭，想不到這麼快什麼都有了，但婚已經沒得結了。

「可能他也不介意你出現，他只是怕你不會來。」

「別哭了，」靳辰反倒回頭來哄他，「你哭得那麼傷心，讓別人看到還以為是我在欺負你。」

蕭志皓微微抬眼，根本連瞪人的力氣也沒有。

「非常不巧，我爸媽，還有哥哥姐姐，全在上面……」

「難過有什麼用？一個人難過了就可以讓不愛你的人回頭，讓失望變成滿意嗎？」蕭志皓輕聲慢語，把曾經從他那裡聽來的話再還回去給他，「難過是最無聊的舉動，人生何其短，越是難過，越是要做開心的事。」

人的時間花在哪裡都可以看得出，蕭志皓於吃喝玩樂一途，從無投入也無甚產出，遊樂場這種東西根本從未在他的地圖中出現過，好在如今有一樁利器叫GPS總算順利找到目的地。

眩目的感覺可能只半秒，但在當時卻要漫長得多，因為這遊戲不轉，蕭志皓只覺得心臟怦怦亂跳，卻沒有什麼不良的反應，機子一停穩，他已經恢復過來。

常言道，一個變態的人，會有無數個變態的方面。

「哦。」

錯了都錯了，蕭志皓頓時醒悟，他介意的並不是他結婚，他傷心，是因為忽然發現，原來自己在那人心中連一點痕跡都沒有。

「你早知道？」蕭志皓激動起來。

「好吧，那我們去遊樂場。」靳辰站起身來，露出極淺淡的笑容，蕭志皓從未像此刻這般不希望看到他笑，一個人總是笑總是笑，也會覺得疲憊地吧。

「為什麼你不哭？」蕭志皓詫異，明明是這樣的傷心事，他的聲音，每一個字，每一個眼神都是如此悲涼，但，為什麼還要笑，為什麼不哭？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樣長，車子再作一個大迴環旋轉，令乘客最後一次發毛，然後緩緩停下來。蕭志皓滿眼淚光，已經站不起來。

蕭志皓一愣，有點微汗：「你想怎麼玩？」

「阿皓……」靳辰伸出手，「帶我出去玩。」

「好！」蕭志皓滿口答應，開玩笑，這時候別說是玩摩天輪，就算是讓他過山車來十趟也一樣豁出去。

他？誰？

「要不要玩？」蕭志皓也是隨口提，反正要玩也是他老人家自己上去玩，他是再也不陪小命了。

「但是我難過……」靳辰輕輕低頭，眼中一直有瑩光在閃，但卻沒有流下來，「我覺得難過。」

「隨便，我聽你的。」

「初戀嗎？」蕭志皓努力回憶，「遊樂場。」

靳辰搖頭。

蕭志皓忍不住，早已經淚流滿面，卻不知道可以說什麼，只能牢牢抱緊靳辰的肩。

「我早跟你說……我不……能坐……我會暈……」

轟轟轟，直上青天去。卡車達到最高峰時忽然下墜，蕭志皓覺得五臟像是要噴出來，胃中激烈翻騰，他不住嗆咳，天哪，請把時間撥得快一點。車子穿過樹影屋尖，那三分鐘漫長無止盡，耳畔全是風呼嘯聲與乘客歇斯底裡的尖叫聲，頭髮打在面頰上，像刀割一樣的疼，而那一切都比不上胃裡翻江倒海般地抽|動，蕭志皓幾乎要崩潰。

靳辰喜歡寬大的工作空間，好幾間房打通，地上鋪乾淨的羊毛地毯，成衣布料滿地亂扔。

雙腳剛剛踩到實地，蕭志皓就忍不住吐出來，天昏地暗頭暈眼花不知今夕是何夕。

「有一個祖母，因為受不了這樣的打擊，三個月後也一病不起。」靳辰眼中有閃爍的光，卻一直在微笑，「我像不像剋星？犯天煞的那種。」

靳辰完全是那種讓人看了想扁的遊樂場玩家，所有的項目都想上，從不手軟腳軟，只興奮地尖叫，而且偏偏在這種驚險危機時刻他也還有閑情搞怪，蕭志皓被整得苦不堪言。十分後悔當時年少無知的自己為什麼要請初戀的女友來玩遊樂場，喝茶、吃飯、看電影，哪個不比這事輕鬆自在。

摩天輪轉得很慢，景物一寸一寸地移，只覺時間與空間都變得遙遠。

「對不起！」

「真是可憐！」靳辰微笑，隨手揉亂蕭志皓的頭髮。

「可是……」蕭志皓定了定神，「那麼多人喜歡你，為什麼選了我？」

「我不擅長這些……」蕭志皓忽然愧疚，若是換作靳辰以前那些千精百乖的戀人，恐怕立時就有十八種方案附上。

「因為是自己的生意，事情急起來也沒有什麼周末不周末，索性把哥哥姐姐也一起捎了過去，扔在百貨公司為小弟搜羅禮物。但為了晚上要給我舉行生日會，所以他們提前坐了三點的飛機……真是湊巧。」靳辰笑得無力，「很奇怪，當時我聽她說完，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也不覺得難過，還問她，你要不要留下來吃蛋糕。然後就聽到門鈴響，是西點店的夥計送蛋糕過來，我很高興地接過來，打開，上面用果醬寫著：祝靳辰快樂每一天，我們永遠愛你！」

「你說得對，」靳辰輕笑，「就像我不記得很多人，的確如此，就是要這樣，這世界才公平……」

「我不介意他們出現，但是恐怕他們不會來……」

「你們都愛說永遠，有什麼是永遠，說永遠愛你的人，一轉眼，永遠不再來。」

「不會吧！」靳辰大驚，「你怎麼會反應這樣大。」

蕭志皓有些奇怪，這分明是開心往事，為什麼聽起來聲音裡全無喜悅？

不是不感慨的，也不是不惋惜，但卻不後悔，至少現在不！

「怎麼了？」蕭志皓在他面前蹲下來。

有反應的是靳辰……

「算了啦！剛剛是我不好，我道歉好了吧，你讓我做別的都可以……」靳辰因為理虧在前，也不好意思強辯。

靳辰頭一偏，靠到他的肩膀上：「我小時候其實也很喜歡坐跳樓機。」

「呵，我也沒想到……會怕成這樣……」

靳辰怔怔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我們只有很少的聯絡，一年寄兩次卡片，聖誕節，還有生日。剛才他媽媽打電話過來，託我幫忙出手本地的祖屋，閑聊幾句，才知道他半年前已經結婚。」

「唷！過山車！」靳辰眼睛一轉，又看到新鮮玩意。

靳辰似乎是真的害怕，一直沉默不語，下意識地往後躲，手指竟微微發抖，但是這一切也只是更堅定了蕭志皓要把他揪上去的決心而已。

「我又不是瞎子。」靳辰淺笑。

蕭志皓天生耳平衡有點問題，原地轉三圈都會暈，可當下也只能捨命陪君子，咬牙切齒地坐在他身邊。不過也還好，海盜船到底不轉，雖然驚險刺|激，可下來時只覺得腿軟，沒有頭暈。蕭志皓心下稍寬，膽子又放大起來。

「哦？」靳辰一臉驚訝，「那好吧，你去玩，我在下面等你。」

「來來，我們去坐海盜船。」他熱情招呼，已經完全融入環境，好像春遊的小朋友。

靳辰笑起來，伸手摸摸蕭志皓的臉頰：「漂不漂亮，看得多了，其實也就那樣了，更何況你又不難看。」這話倒也不全是為討他開心，蕭志皓生得清秀，長眉鳳目，鼻樑挺直，好好收拾收拾也是英俊小生一名。

感情？難道他想分手了？也不對啊，果真如此，照他的性格也應該是直接坦白……

靳辰一向以風流瀟灑為主打，坎坷出生從來不是他的賣點，當年那份簡歷，對他的出生沒提過半個字，蕭志皓從沒有留心他的父母家人，他一直以為靳辰像所有中產階級出生的小孩子，家庭優越，爸媽移民北美小鎮，彼此客氣而疏離。

「你初戀時，第一次和女友外出約會，約會在什麼地方？」

「小時候很皮，貪玩愛鬧，但是哥哥姐姐都讓著我，爸媽也偏疼我。那時候他們工作很忙，常常早上八點飛日本，晚上八點又飛回來，我們都開玩笑說這叫打飛的。」

倒也是……蕭志皓皺眉，但心裡仍有小小不平。

天地良心，這叫會暈嗎？這麼大反應，簡直像會死……

這城市的天空很黑，但燈火很盛，如果不介意顛倒天地，也可以認為是繁星似錦，反正當摩天輪升到最頂點，也看不出差別來。

蕭志皓喜滋滋地去買票，排隊，衝殺在前。

「假如有一天，你要結婚，你會通知林意結嗎？還是John，喬安娜，楊怡佳他們……你會不會一個個都請他們來。」

靳辰大為抱歉，七手八腳地扶住他，道歉不已：「怎麼會這樣……唉……」

蕭志皓一出生就是遺腹子，生活艱辛，可是苦難分攤到每一天，反而容易習慣，若是像靳辰這般，忽然間失去所有，從天到地，誰更不幸？他無從判斷。

「啊，這麼多缺點……」靳辰做出頭痛的樣子，「不過也好，反正你缺點多多，又會自己照顧自己，我也不用努力維持形象，編排各種節目，逗你開心。」

噢，耶……

「對不起……」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麼好，蕭志皓手足無措，腦子裡只剩下三個字。

何必呢？與一個虛無縹緲的人計較，反正就算是贏了他，這個人也不是你的，蕭志皓覺得自己很應該要想開，但，說這話時仍然要用出很大力氣。

蕭志皓氣息奄奄，自然不能再做驚險運動，好在遊樂場裡也有許多平安的遊戲，靳辰急著贖罪，跟前跟後，十分好說話。前路一轉，又聽到少年少女的尖叫聲，喧嘩一片，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山頂，眼前正是最負盛名的跳樓機。

「但是我脾氣沖，人又呆，嘴還笨，沒情趣沒花頭沒節目，連安慰人，都只會說對不起……」蕭志皓越說越低，自己都開始要鄙視自己。

「怎麼會，我說過的，他的事，你願意說，我就聽。」

蕭志皓心裡著急，一堆話像團亂毛線堵在喉嚨口，待到殺出重圍的，居然還是那三個字：「對不起。」

孫大怪是一個人很怪的人（這明顯是廢話），比如說他會忽然招蕭志皓回去，給他設一個名叫獨立經理人的古怪職業。

「因為你喜歡我啊！」靳辰笑容淡淡。

「小時候最鄙視摩天輪和旋轉木馬，覺得十分無聊，但是媽媽和姐姐都喜歡，於是沒辦法，老是被拉著一起上。」靳辰凝神看窗外，臉上又顯出恍惚的表情。

到底還是不甘心嗎？蕭志皓心下惻然。

「不知道……覺得舒服，不想拒絕，所以就……」

靳辰一向溫和，臉上永遠有笑容，只要臉色淡下來就已經是生氣的徵兆，於是當一名設計師衝進來，對蕭志皓說總監情緒不對，不說話，不理人，也不肯笑時，他馬上就覺得事態嚴重。

「哦，對不起，你不喜歡聽我提到他的。」靳辰的眼神已經清寧下來。

不會吧！蕭志皓又驚又悔，直到把他生拉硬拖得弄下來，蕭志皓才確定問題真的嚴重，這小子全身像沒有骨頭一樣，已經軟得快扶不動。

你不會是，開眼了吧！

升到最高處，略頓一頓，忽然地心引力就失去了存在感，整個人失重，遠山近水全連成了一片，白光刮痛整個眼膜。

蕭志皓根本忘記自己叫了他幾遍，連工作人員都被吸引過來，他緩緩地醒過神，茫茫然轉了一下臉，手死死握在扶手上，一時間竟是連自己也張不開，蕭志皓聽到他在說：「抱歉……」但那聲音如此縹緲，幾乎聽不出一絲生氣。

「我要玩！」

蕭志皓再次懷疑靳辰是火星來客，笑傲飛鷹時速高達122公裡，他輕鬆坐上去，來回兩遍，神色自若，蕭志皓只是站在下面看，已經煞白了一張臉。

又要被請去觀禮嗎？一張請柬過來，他愛的人要結婚了，只是這一次註定不會像面對林意結時那般瀟灑，蕭志皓不免為他心酸。

不會吧！蕭志皓心底一涼。

廢話，當然不好，逼我玩過山車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去釣兔子？

「對不起！」蕭志皓悔得腸青肚爛，又苦於口拙，一個安慰的字也說不出來。

靳辰的複原能力極快，車到中途已經可以笑容如昔，蕭志皓卻一點不覺得輕鬆。

「不過是跳樓機嘛，我都這麼堅持了，你也不肯去坐一次嗎？剛剛的過山車……」蕭志皓氣呼呼地控訴。

臨到坐在位子上了，他還試圖努力：「我們不要玩了好不好，我真的很怕……」

只是那一瞬間隔著黑色的太陽鏡片，他只覺看到他眼底有極深的恐懼如煙花般散開，激烈而耀眼，蕭志皓有點遲疑，但已經來不及想，因為座位已經緩緩上升，蕭志皓從不是遊戲達人，跳樓機雖不是頂級罩門，但是事到臨頭他也只有精力專註自己。

「你有沒有祖父輩？」才十三歲，獨自一人要如何生活？

蕭志皓怒目而視，立場堅定不動搖。

「不要！」靳辰斷然拒絕，蕭志皓詫異地回頭，及時捕捉到他眼中一抹深切的恐懼。

「那麼不說給我聽，你還能說給誰聽？說吧，我聽著呢。」

蕭志皓心中一直都有個疑問，既然已經擦到邊了，索性就大著膽子問出來：「那你呢，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簡單說來，就是靳辰正式成為他蕭大經濟人私人藝員，他可以利用傑氏的人脈網路，但自負盈虧，定期交糧。這對於大孫，其實沒有半分損失，但對於蕭志皓來說，忽然一下子他便成了自由人。雖然他早已參與到X的日常運作，但畢竟還是別家公司僱員，名不正則言不順，如此一來就一點障礙也沒有了。

「嗯！」蕭志皓大窘。

「老兄，你又不喜歡那些料。」靳辰有些無奈。

靳辰又遲疑地抬頭看了看：「算了啦！你還沒有恢復，不要玩這麼危險的東西了，我們去釣兔子好不好？」

怎麼會這樣，這樣經歷，要如何承受？

蕭志皓心中大慟，喃喃道：「都是我不好。」

「對不起。」蕭志皓訥訥。

時近冬日，天總是忽然就黑下來，遠處摩天輪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溢彩流光，靳辰心裡一動：「這麼想贖罪，請我去玩摩天輪怎麼樣？」

蕭志皓剛一推門進去，就看到靳辰坐在地上，赤了腳，雙膝抱在胸前，心裡頓時咯的一聲，轉身招呼閑雜人等離開。

奢侈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