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Vera Wong婚紗與Bally鞋

「好處？」朱朱挑眉冷笑，「你怎麼不問問看，辜青斯基有什麼好處，為什麼同樣是鑽戒它要賣幾百萬，百貨公司裡的大眾廠牌不過幾萬塊，還有帆布又值什麼錢了，憑什麼愛馬仕一個帆布袋子可以賣好幾萬，夜市裡五十塊錢花色隨便挑……」

「這幫小子，就會偷懶。」靳辰笑罵，「怎麼樣，這場是不是比上次的好？」

蕭志皓簡直想給自己幾個耳括子，他不敢回頭，索性轉過身去，從架子上取了長褲往後遞。

「沒事！」蕭志皓悶聲，拔腿便要走。

蕭志皓被他晃得眼花，只能討饒：「老祖宗了，就念在我也是為你在當牛做馬，你可否安生一點，不要來添亂。」

「有什麼關係，少了你天會塌嗎？」靳辰滿不在乎。

「你怎麼說得來他反倒很無辜的樣子？」蕭志皓皺眉。

空窗不到月餘，八卦小報已有最新緋聞對象傳出，這次的佳人叫楊怡佳，亦是當紅模特，當下巡展的這一臺秀正是由她開場。不過蕭志皓的覺悟遠在這些狗仔之前，他看到楊怡佳的目光，一如她的歷任前輩，痴迷糾纏，只繞在靳辰一個人身上。

「他當然不用。」

蕭志皓耳邊嗡的一聲，熱血已經衝上了頭頂，燒得腦子裡沸成一團糨糊，渾渾噩噩。只看到那個人一步一步走近來，他也就只能一步一步地跟著退，大腦已經無力思考，完全搞不明白身在何地，而今夕又是何夕。

蕭志皓躲在出場的門後，怔怔地看那背影。總有些人天生就是明星，一舉手一抬足都會發光，偶爾凝眸一笑，魂與神授。

靳辰和John的戀情正式告一段落，畢竟兩個都是大紅的忙人，聚少離多的感情本來就難再進一步，如今又鬧出這樣的波折，一個意冷，另一個馬上心灰，倒不如趁現在愛情的模樣尚且美麗動人，給對方留下完美回憶。

X企劃部也有一些老資歷，最初蕭志皓以一個外人的身份突然空降統領大局，背後亦有多多負面評論，可是日子久了，再沒人敢多說話，誰敢和他比，只要工作還沒有完，他可以不眠不休。到最後連靳辰都看不下去，皺著眉頭與他商量：「我再加你一倍薪水可好？你先回去休息。」

蕭志皓聽得冷汗直冒，倒像是被人踩中了痛腳，不由自主地辯道：「那完全是你們女人的虛榮心在作祟。」

「切……」靳辰不屑地大笑，「餓死了你們，一抓一大把，餓死了他，誰賠一個給我？」

「首先要讓他看上你，這個最最難，要有資格。勞斯萊斯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買的，他們會派人查清你祖宗八代有沒有藍血，否則再多的鈔票奉上人家也不看一眼，萬人迷這件婚紗根本是22寸小腰，配36D，不是一般人套得進去的。」

「好處？她還不夠好處！她現在佔這麼多版面。」蕭志皓冷笑。

「哈！我在X三年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這種女人心機重，以為是個男人就要死在自己的手心裡，但萬人迷是什麼人，水火不侵金鋼不壞，她跟了他一陣看撈不到什麼實際的好處，自然會頂不住。」

「噢……」靳辰眉眼一揚，笑道，「來來，嘴巴張開。」

緋聞是所有八卦的源頭，也是城內新聞娛樂業的根基所在，這樣聳動翔實的新聞自然人人追捧，蕭志皓心懷鬼胎地斷了靳辰大半媒體通告，於是眾人的目光都聚向了女方。

不過是方寸地，幾步就到了盡頭，蕭志皓不曉得背後撞上了什麼東西，退路全無，眼睜睜看著那具誘人的身體逼近而來，然後那隻修長手臂從他肩膀上伸過去……

「NO，NO，NO，」朱朱神秘兮兮地搖搖手指，「緋聞只是一陣風的事，和萬人迷在一起，能得到的當然不只是水果的頭條。不過，重點是：那些好處，只有他給，你不能要。」

「他搞這麼多事，怎麼還會無辜？只不過他倒還算公平。」

多麼繁華，良辰似錦，可惜都不是他的，他始終都是外人。

「然後，要全心全意，全心全意地去面對一個永遠不會完全屬於你的人。」朱朱笑得有點無奈，「他的要求死高，容忍度卻低，一覺得不順馬上就不玩了，所以，你要有足夠的熱情去維繫，並且隨時準備著收拾鋪蓋走人。」

「哦？」蕭志皓下意識地一張，嘴裡已經被塞上了一個噴香鬆軟的東西，他尚在發怔，旁邊已經有人在怪叫：「哎，總監偏心。」

「什麼虛榮不虛榮的！聊得這麼開心，都不帶上我。」一個聲音帶著笑飄過來。

雖然天下的時尚編輯都挑剔，但亞洲畢竟不好和歐洲比，這場秀在容川已經是最高水準，自然大紅，而公司又順勢作了一個重要決定。因為這一季的風格偏向保守，東方色彩濃鬱，又適於日常穿著，索性便搞一個全亞洲的巡迴展，以增加在亞洲區的知名度，也進一步打開市場。畢竟高級訂製雖然聽起來風光無限，但一個廠牌要賺錢還得靠成衣的銷售。

蕭志皓微笑，用靳辰的話來說，那就是感覺，多麼美好而虛無縹緲的一句話：我對你有感覺，我對你沒有感覺……多麼靈活機動，控制權一直在他手上，於是你永遠都會覺得自己還有希望，因為沒有人知道他的感覺是用的怎樣一個標準。

「他是王薇薇親自手制的豪華婚紗，裙擺上鑲滿施華洛世奇水晶，蕾絲邊裡縫著真正的南洋珠……」

靳辰沒注意到他的神色，只專心同扣子搏命，終於……還是戰勝了，嘩地一下，全部解開，裡面自然是什麼都沒有穿，除下一條四角內褲，這年頭連女模走臺的時候都已經不|穿內衣，總不見男人反倒得在裡面墊一件背心防走光。

蕭志皓心中一緊，一瞬間想到潘瑞，想到自己，想到無數莫名其妙死在靳辰西裝褲下的冤魂，他一向有多管閑事的古道熱腸，頓時便急了，道：「他並不適合你。」

而這一次靳辰不知為何心情大變，不再吝嗇創意和本錢，最後出場時竟是穿純黑色長袍，上面用暗銀線綉竹枝，金線綉彼岸花，甫一亮相便轟動全場，好似前面一整臺低調而優雅的秀都只是為了他這一個妖艷轉身。

「哦？」蕭志皓詫異。

她一時羞：說靳辰的笑容最最動人，當他對著你笑，什麼都會答應下來。

此地不宜久留，決不宜久留，手上的東西一松，蕭志皓已經尋思著要奪路而逃。

「累嗎？誰讓你沒長成人家那張臉，要不然也可以跟到前面去風光，不必在背後叫苦叫累。」蕭志皓心裡有氣，朱敏新正撞在槍口上，被轟得極冤。

只是這樣一來更苦了蕭志皓，服裝、編排、布置都早已定好，靳辰只需要在秀臺最後出來亮個相，剩下的種種雜務：訂日子，訂場子，上百個模特要敲通告，與當地媒體的溝通，制定宣傳策略，通通要靠蕭志皓統籌安排，他又心細，事事都要做兩遍確認，人人都高呼吃不消。

她一時笑：說靳辰英俊體貼，事業有成，自然是每個女生心中的王子。

蕭志皓心驚肉跳，一時做聲不得，好在這時候前面的幕已經謝完，掌聲雷動，後臺諸人都松下一口氣，另一個同事轉過來，聽到半句話，隨口搭腔：「總監倒是好像從來不|穿名牌鞋。」

「他自己就是名牌，只有鞋穿他，他幹嗎還用去管穿什麼鞋，所以說啊……」朱敏新忽然眼睛發亮，像是頓悟了什麼真理似的感慨道，「看來，只有虛榮本身才是最不虛榮的。」

「好累啊！」朱敏新晃晃悠悠地靠過來，這小姑娘一張臉七情上面，作張作致。

只要是好色之徒大抵都會愛上秀場的後臺，那一架一架的華服啊，那一把一把的美人。女模還會矜持一些，男模則永遠當眾換衣，滿目都是誘人的兩點，看久了……自然也只有麻木。

「哎……你這小子！」靳辰無奈。

他想與他在一起，計算與他相對的每一秒鐘，捕捉他生命的節拍，最後忘記自己。

公平？蕭志皓心裡動了動，也許吧。

「哈，都有都有……快點來搶！」靳辰把口袋裡的東西全掏出來，堆作小小一堆，都是一小隻一小隻的鬆餅，剛好可以整個地扔進嘴裡，連唇膏都不會花掉。忙碌總是與飢餓相伴相形，點心還沒有掏完，已經被人瓜分一空，靳辰急著又搶下一塊，繼續遞到蕭志皓嘴邊……

天……

「這麼難，買下來又有什麼好處？」蕭志皓狠心地問，他不是在問朱敏新，他是在問自己，醒吧醒吧……

「就只有嗯一聲啊？」靳辰不滿，一路走，一路去解那個扣子，蕭志皓大吃一驚，直覺地往後退。

楊怡佳自然也是晚會焦點，穿一件香檳金拖地長禮服，好似要走星光大道，艷壓全場。她是名模，對鏡頭有職業敏感，時時恰到好處地站在靳辰身邊，雙雙入鏡，才子佳人，畫面十分好看。

她一時嗔：說媒體不要捕風捉影，大家都是好朋友，別寫得太過分了，壞她名譽，她將來還要戀愛嫁人。

但是為什麼還不逃，逃得遠遠的，逃到安全的領地？

那香味一觸而收，蕭志皓拚命定神，恍惚中看到靳辰手上拎著件T恤正要往頭上套。

不過隨便攻擊的結果是自取其辱，朱朱是何等機靈的人物，一挑眉嘲道：「老大，這話怎麼聽著這麼酸啊？」

一場大秀無論之前準備得再好，到正式開秀時，後臺也仍然人仰馬翻。

「誰不喜歡他？！」朱朱反問，展顏一笑。

是的，是發燒了，而且還燒得不輕，蕭志皓疲憊地閉目：「我有點不太舒服，坐一下就好了。」

是啊，是真的病了，所以寧願累死，也不能單獨和病因待在一起。

「哎，哎……」靳辰急道，用力把蕭志皓轉過來，伸手在他額頭試試，又在自己頭上試試，「真的發燒了，剛剛還好好的啊。」他皺眉，神色間真的有憂慮。

朱朱話鋒一轉，狡猾地眨眨眼：「如此名貴，也不過一天的壽命，時候一到，再怎麼捨不得，也只能脫下來。我要是汶萊蘇丹的女兒我也買，但是天不佑我，沒生得這麼好個爹……那就只能看看嘍，反正看看又不要成本。」

蕭志皓覺得被撲頭蓋腦地蒙上了一層塑料布，於是眼前的一切都是扭曲了的，連呼吸也似要被封住。

「算了吧！老大。」朱朱有點不屑，「巴利的SERIBE是什麼價錢？一個款做了幾十年，連樣子都不用換，那叫經典，女人的虛榮還花樣翻新，男人要是虛榮起來，連理由都不必，一條道走到黑。」

本城最知名設計師靳辰前日深夜探訪名模楊怡佳，在其家中逗留三個多小時方才離開，靳辰進門時手執一張最近的DVD影碟，但不知是否掩人耳目雲雲。

「你又知道。」

蕭志皓右邊的肩頭一沉，身體霎時便僵硬了，冷水的香氣又絲絲縷縷地裹上來，絲絲入扣，扣人心竅。

整個前臺後臺都是一靜，眼睜睜看著他似一個中古世紀的魔法師似的緩緩而來，所有人都屏息，只有攝影記者條件反射似的猛按快門，閃光燈閃個不停。

蕭志皓冷眼旁觀，心情愈加陰沉，這樣唱作俱佳，倒不如轉投演藝圈，現成的偶像劇女配。

朱朱怔了怔，笑得更歡：「怎麼會不適合，有什麼適不適合的……不過，你可知道他是什麼？」她一挑下巴。

「那麼，要怎樣才能買下這件婚紗？」蕭志皓樂得與她開玩笑，他那隱秘的情愫平日裡藏得太深，偶爾也要想個辦法見見光，晾曬一下。

蕭志皓忽然覺得疲憊入骨，靠在自助餐長桌的角落裡休息。

又過得月餘，數字周刊登出通欄大標題：知名設計師夜訪名模……

他忽然聽到耳邊一聲輕嘆，轉頭去看，原來是個尖尖臉的小女生，一雙眼正直勾勾盯著臺上，蕭志皓自然認得她，這個叫做朱敏新的，整個宣傳部數她最精怪機靈。

「老闆，你這也太偏心了吧！我們也要！」每個地方都會有性格活潑愛開玩笑逗趣的主。

蕭志皓的眼神漸自溫潤起來，唇角似乎觸到了他的手指：很好，如果能夠一直都這樣子，其實也不錯。

「啊？」

蕭志皓失笑，倒是馬上放下心來，果然都是聰明人，懂得怎樣保護自己，她還穩得住，於是隔著岸觀火，潘瑞穩不住，於是逃命一樣地離開，只有他，他是最笨的人，穩不住，走不脫，進退不得。

蕭志皓不解其意，越聽越茫然。

蕭志皓苦笑，是捨不得吧，捨不得，或者在他的血液裡流淌他自己都不曾發覺的渴望狂熱的因子。

到這時候靳辰的工作反而不如蕭志皓吃重，他老人家悠哉哉抄手，東晃西盪。

「嗯！」蕭志皓只覺得眼睛發酸，頭腦有點濁重，這件長袍是斜扣絆的設計，露出整個肩膀和手臂還有若隱若現的一整條腿，這年頭不光光是女人要身材好，男人也有本錢，這本錢用得好，照樣誘人犯罪。

在那一瞬間，耳朵是聽不到的，眼睛是看不到的，CPU當然也是完全不運轉的，他聞到一縷淡淡地冷水香，混著斯人的體味將他包圍，熱……冷水釀成的熱，燒得天地間一片火海。

他疑惑地回頭，果然，那背後的架子上一件件端正掛著的，不正是靳同學剛剛換下的便服。頓時，卡住的CPU開始運轉了，耳朵聽得見了，眼睛也看得到了，臉……卻更紅了，紅到滴血。

「這也太難了吧！」

蕭志皓！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帥啊！」

只是舊情聽了這麼多，真是越聽越累，蕭志皓懶懶地招來手下工作人員又把各項環節核實一遍，確認沒有問題，就全然不顧小姑娘的悲鳴聲，吩咐朱朱幫他鎮守，一個人偷偷溜到了酒店附送的休息室裡去。

朱朱也知道他不是有心針對，更何況上司畢竟是上司，眼看他自己死在了樓上，馬上幫他搭梯子：「算了啦，這種小女生更新換代很快的，何必同她計較？」

朱朱吃了一驚，一轉頭只看到靳辰大大的笑臉，閃閃發亮，嚇得伸伸舌頭，一瞬間作了鳥獸散，只留下蕭志皓一個人心懷鬼胎地呆立。

逃不掉的，蕭志皓苦笑，靳辰有神人伎倆，他只需坐著等，總有飛蛾撲火，欣欣然衝過去，燒個乾淨。

有些人是緋聞絕緣體，有些人天生是棵桃花樹。

蕭志皓頓時醒悟過來，大窘，臉色漸漸漲紅。

「嗯？怎麼不說話？」靳辰似乎終於發現了不對，一雙手從背後圈上來，手指一觸到蕭志皓的臉頰，便驚道：「你生病了嗎？」

「不行……」蕭志皓強辯，伸手撥開他，落荒而逃。

他不敢動，也不想動，只能把臉埋到衣服裡。

「這麼愛玩，也不怕哪天自己也載進去。」蕭志皓低聲嘆，他不明白自己這是什麼心理，究竟有幾分是憂慮，幾分是嘲諷。

「好累啊！」那個聲音軟綿綿的，越來越近，最後停在蕭志皓的耳邊。

楊怡佳，楊怡佳……宜家宜室，可見父母對她有多美好期望，可惜了。

「你放心吧，他是倒不了的。」朱朱吹一吹劉海，那眼神倒像是在看偶像，「跟萬人迷耍狠，有誰狠得過他？上回那個說懷孕的還記得嗎？律師函發出去，到現在都沒迴音，真有小孩十個也生出來了。倒是像John那種是真的有骨氣，你一說拜拜他就陪你說再見，不聯絡不出現，也不說原諒，萬人迷反倒人前人後幫他說好話，分手的錯誤全按在自己頭上。不過反正他花名也重，不在乎多這一條啦！」

「算了啦，我送你回去。」靳辰開始找鑰匙。

蕭志皓順著她的目光走，不經意又落回到靳辰的身上，頓時不由得心裡一動：「你喜歡他？」

蕭志皓苦笑，沒有人知道他的心中的想法：那時，我可以一天來回飛六個小時，只為了陪他吃頓午飯，從無抱怨。

然而……

是的，他從沒有什麼時候比現在更能明白這句話，他心甘情願為他耗盡每一分心力，他不覺得累。

他也實在是累狠了，人一倒在沙發上，便朦朧睡去，夢中人物紛至沓來卻各個面目模糊，到最後只看到靳辰的背影，雙手插在褲袋裡，冷漠疾行。蕭志皓心中一動，急急忙忙跟上去，前人轉過臉來，面目猙獰，他大驚，頓時醒過來。

一圈巡展完成，蕭志皓整整瘦掉十斤，好在效果驚人，轟動全球，於是所有辛勞都化為值得。靳辰最會在繁華上收買人心，慶功典禮搞得隆重又溫馨，又大開紅包，人人都有重禮，哄得一幹員工只差沒簽下賣身契。

「這怎麼行！這裡還有那麼多事要做，你還有慶功宴……」蕭志皓急道。

「我也這麼覺得啊……所以才不長久嘛，不過反正他預備役很足的，前僕後繼，不必為他擔心。」朱朱笑嘻嘻。

照片豐富，角度俱佳，連那張DVD的封面都看得清楚，楊怡佳妝容完整，Pose優雅，哪裡像是被偷|拍，封面硬照也不過如此。蕭志皓心中一動，不知為何心頭已有火焰燃起。

奢侈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