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愛我的人與我愛的人

「之前是因為家裡有人壓著？」蕭志皓猜度。

可以的，你可以向我承諾，愛我一生一世，讓那個死女人滾遠一點……不過，這似乎不可能。

靳辰嘆口氣，不再說話。

「不過都是一年前的舊照，有人專門送過來。」

「大家族嗎？」蕭志皓的心越發往下沉。

蕭志皓一向不喜歡參加應酬，現在則更加不喜，站在那裡，接受別人審視的目光，有如被扒光了一樣的尷尬。

因為，笑容就算是虛假的也好過真實的哭泣；

「我自由了，所以，想回到我愛的人身邊。」

蕭志皓本是如常地去開公司的例會，一進門卻當場愣住，他只看到滿目一團晶光，竟下意識退後一步。

他害羞的表情很動人，他忍耐的樣子很迷人。

這一次她十分聰明，十分克制，十分耐心，完全不像那個在別人的客廳裡打爛茶具的女子，少女的心智，有時候會在一夜之內長成，尤其是遇上愛情。

可此時，林意結只是端坐在主席臺前神色肅然，在場無數青年才俊，已經不自覺，露出恍惚的表情。

「就算她不開除，我也會勸你辭職，她不是一個寬容的人。」

「對啊，」她竟眨眨眼，「你也知道像我這種人不必為任何事擔心，唯一需要花腦筋的，只有自己的愛情。不過還是要謝謝你，是你教會我要怎樣愛他，沒有人可以完全擁有他，我們能做的不過是把自己留在他身邊。」

「對，」蕭志皓有點喪氣，「你原本也就是懶得騙我的。」

蕭志皓一驚，忽然結結巴巴地說道：「我們去度假好不好？」

蕭志皓馬上下意識地去找靳辰，卻發現那人臉上與他一樣，滿臉的茫然與不解。

「要能回得來，他當年就不會離開你。」蕭志皓忍不住轉身，可是眼睛在她臉上打了個轉，還是落到了別處。

出來混了這麼久，蕭志皓手中也有天地線，娛樂記者是這世上僅次於私家偵探的消息靈通人士，幾通電話打出去，不消半日已經有人回復。

「永遠都不收手。」

他沒有那個信心認定靳辰這個人，要比他們為自己放棄的那些東西更重要。

他想起林意結的話：我不會逼他作任何決定。

自從一夕之間痛失全部所愛之後，那種的空白與縹緲的感覺，令他不再嘗試任何的濃情與永恆，把感情全系在一個或幾個人身上是多麼的危險，最好的，有很多人來愛，愛很多人，失去任何一個都不致崩潰。

快，對我說你一定會說的那句話，這樣我就可以死心了。

的確如此，但她也不會給對手留下生存的空間。

然而，就是從這一刻起，他沒有再去找過靳辰，既然要離開，就該走得乾乾淨淨，他如此迅速而徹底地消失，像一早已經排練好一般。

呵，是要攤牌了嗎？

「她要炒這單緋聞。」蕭志皓心裡似明鏡一般。

靳辰神色一暗：「對，可能，是我對自己沒信心。」

「什麼時候收手？」

蕭志皓愣住，對啊，讓他怎麼幫？大老闆說我看你不爽，這實在是再充分也沒有的理由，要怎麼幫？

怎麼會還不分手呢？連蕭志皓自己都覺得有點詫異，是因為他沒有問嗎？所以靳辰也不打算說？

林意結穿純黑色阿曼妮套裝，Anne Fontaine的象牙色襯衫領尖上用水晶石綉出少見的雲紋圖樣，巧妙地包裹著一個英文字母——L。連襯衫都要專人高級訂製？蕭志皓不禁嘖舌。

愛情是多麼脆弱的東西，怎麼經得起如此拷問？一來二去的，便淡了，再掀不起狂風巨浪。到後來他已經不再故意防備，甚至於也努力地要愛得投入徹底一點，但是沒有用，在他心靈的某個深處，裝著一個小小開關，它如此明晰地知道哪裡是雷池的線，攔下，再也跨不過去。

你可以放棄X，讓那個女人從生活中消失……蕭志皓苦笑，就算是他神經失常了，應該也不會提出這樣荒誕不經的要求。

蕭志皓一愣，眼前這個人溫柔地靠過來，被他的手撫過的皮膚會不由自主地戰慄，然後，他笑，笑容如此溫柔明亮，最後摸一摸蕭志皓的頭髮，起身離去，他沒有回臥室，他直接開門出去。

他忽然放棄，深吸一口氣，索性連桌上的文件也懶得收，拉開椅子轉身而去。

「那麼！是你自己逼他走的！不是我！」林意結把車窗搖下來，一字一字道，「是你從不肯為任何人作一點點的改變。」

「我，我就是永遠！我永遠纏著你，一生一世。」林意結咬牙，眼眶驟紅。

蕭志皓也不急，知道別人想說的話，最後一定會說出來。

「她出手買X價錢有點偏高……」

「多久，五天，還是十天？」靳辰十分冷靜。

「那是因為你從來沒有給過我信任的理由。」這是從開始一直到現在他心底最痛的一句話，常常在午夜中翻起，又強行壓下去，留下陣陣心慌。靳辰從來不給承諾，他也從來不需要承諾，他不在乎未來，不經營明天，他只有當下。

他希望，任何人都不會被傷害。

「那我呢？」美麗的眼睛裡終於流下了淚水。

這樣大的消息，一分鐘之內就可以傳遍上下，更何況她本來就是故意做給眾人看。

「我也是剛剛開始才知道。」靳辰神色寧定？「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不曉得，說實話你早兩個月問我，我最多也只能告訴一個名字，有關此人的新聞直到兩個月前才漸漸開始報道，看來之前是有人專門插手壓著，嘩，美國的媒體也壓得住，她背景不簡單。」

「靳辰！」蕭志皓撥高聲音，這算是什麼？已經在清掃後人，給他按排後路了嗎？

「很簡單的，只有一項公布，原企劃部經理蕭志皓即日起被解僱，三日內離職，公司另放三個月遣散費。」

小心嗎？蕭志皓苦笑，如何小心？人家的汗毛比他大腿粗，這也是小心就可以避得過的風頭？

「不是你趕他走，他是驚弓之鳥，包袱隨時都放手邊，一有風吹草動就會走，他對我沒有信心。」

靳辰微微嘆氣：「如果你不想做，我可以幫你推薦別的職位。」

「我應該要怎麼做？有沒有好的建議？」

蕭志皓心裡一凜，只得馬上定下神來。

「不，我不會要求他作任何選擇。」林意結微笑，「我也不會逼你作任何的選擇，只要你不介意，和我愛上同一個男人。」

他終於明白林意結那句話的含義：只要你不介意，和我愛上同一個男人。

呵，果然，蕭志皓失笑，司馬昭之心，有誰看不出來？連路人都看得出。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Sam從來不和人吵架。他從來不堅持什麼，但如果是他堅持的，就永遠不會更改，所以他從來不爭吵，因為他不必說服任何人，於是他也從來不道歉。」一個清亮悅耳的聲音在蕭志皓耳邊響起來。

「嗯。」蕭志皓覺得視線已經模糊到看不精，卻還是強行忍下，呵，管他呢，反正本來也就是為了留下來。

蕭志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飄回去的，打開公寓大門，靳辰正坐在沙發上，滿室都飄著藍山的濃香，他忽然就覺得鼻酸，走到靳辰背後，伸手環住他。

靳辰喉間咯咯響了兩聲，忽然竟笑起來：「你已經作了什麼決定？需要我怎麼配合？」

「你有什麼把握他一定會選你？」蕭志皓聲音有點啞。

林意結踩四寸高跟鞋，居高臨下的姿態十分傲然，任何女子做出這樣的姿態來都容易讓人心生厭惡，但是林意結不會，她如此自如地傲慢著，於是你便也真心認可，她本來就該是這樣傲慢的，她天生就與眾不同，天生就應該要被仰視。

「應該是愛的。」

能在這個房間裡坐著的，都是閱美無數的人，就算是冷不丁看到一個艷星當眾走光，也都能保持儀態從容，八風不動。

「蕭哥……」那人慾言又止。

「我應該怎麼幫你？」靳辰最擅長反問，一句話出來便讓你開不得口。

「還好。」蕭志皓嘴硬。

「我已經不能讓你覺得快樂了對嗎？」

「這當然是主要原因，不過長成這個樣子，再低調也難啊，一定還是要人專門攔一下的。活活，四國混血，蕭哥，此女盡收人間精華啊，她要是回來發展，第一美人的稱號立時換人。」那人津津樂道，蕭志皓一點一滴全盤吸收：她是誰，什麼背景什麼出生，她為什麼又回來了，她回來幹什麼，他全部想知道，那根本是一種充滿了危機感的好奇。

他忽然羨慕普通的戀情，可以質問，吵鬧。

「我想，我並沒有權利要求別人迎難而上，有些路很難走，而且不見得有結果，而可能對你來說，只是相信我現在是愛你的，這並不足夠。」

每個人都有自己拋不開的枷鎖，有人為了家族為了親情而離開，有人因為自尊與惶恐不安的心性。

轟地一下子，漆黑的濃墨被劈開，炫目的白光刮痛眼膜，但蕭志皓只覺得異乎尋常的鎮定，好像類似的場面，他已經在夢裡經歷過很多遍，一次又一次，他模擬中感受心痛與難過，到現在已經可以麻木。

春天已經過去，夏天又要到來，似乎滿目都是美好，當時他像亡命一般打下這個賭，他以為會跳進一隻尖刀陷阱，將他劃得遍體鱗傷，可事實上生活一日一日地過，忙碌平靜又安定。然而有很多事情發生時並不會有什麼徵兆，就像最強的暴雨總在一秒鐘之內就讓地面濕透。

蕭志皓一點不驚訝，甚至完全沒有鄙視瞧不起的意思，想當年他曾經看這女人哭一場，差點沒有心臟病發，這世上大概只有靳辰一人可以抵擋她的魔力。一想到靳辰馬上下意識又去找。早上開完會還沒來得及和他說到三句話，就有秘書來請，到底是大老闆啊，有權怎能不用，於是靳辰一進董事長辦公室就再沒有出來過。

「蕭哥，我查到兩個月前她老爸過世，她繼承全額遺產，可能這就是為什麼她忽然在媒體面前出現的原因。」

「人到齊了嗎？我們開會吧。」林意結的聲音似冰，清而亮。

如果有，那又如何？

他很單純，很熱血，會莫名其妙地為他的情敵抱不平，會在自己難過的時候安靜地借出一個肩膀。

蕭志皓失笑，這簡直是廢話。

她沒有做任何過分的事，並不在公事之外太多糾纏，她有頂極的美貌，這一次她甚至沒有試圖色|誘，考驗男人的色念。

「因為，」她道，「你不是個不可以替代的人，而我不想看到你。」

所以呢？

「什麼出身？」

到最後，連朱朱也安慰道：「輸給這樣的人也算是不冤枉了。」

「你愛我嗎？」這問題好俗，不過現在不問就沒有機會再問了。

「你恨我趕走他？」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被人家給辭了，總是和自己甩老闆感覺不同，蕭志皓心中不忿，從鼻子裡哼出來。

想要靜，要靜如何容易，你逃得快，總有人追過來。

「哦？」

「留下來幫我。」他轉過頭來，雙眸燦然若星。

「你仍然是我的私人助理，負責我所有的媒體通告。」

如此坦白？！蕭志皓反而無言以對，只能死死盯住靳辰的眼睛，那又眼睛裡似乎有微芒在閃動，但是他終究沒開口，一個字也沒有。

她的美帶著一種懾人的肅殺氣，會令人膽寒，一雙寶光璨燦的眼睛，凜然如女皇。

因為，說出去的話就是一種承諾，一定要執行。

他抓著那張報紙一直看，一直看，看到眼睛發酸，直到有人從他身後把那張紙抽走。

蕭志皓一聽到腳步聲就知道是誰，馬上壓不住氣跳起來：「你為什麼不幫我？」

他總是很有精力，忙忙碌碌，熱情，努力，愛較真。

那麼，情義就算是虛偽的也好過真實的悲傷。

可人們常常如此，一開始都很驕傲，忽然某一天開始惶恐，無論你怎樣對他們態度不變，也總有猜忌橫生，他們會一天問三遍你是否愛我，會堅持不懈地追問會不會有天長地久，他們會說我把全都給了你，你要怎樣回報？

可是要如何開口？

「你成功了。」靳辰雙手插在褲袋裡，緩步前行。

這是真正的重擊，一擊即中，蕭志皓從沒有想過要怎樣與靳辰相處，但卻也在瞬間醒悟過來，是的，只有如此。

「我不想和你吵！」靳辰神色一淡，「你現在情緒不穩，先休息一下再說。」

「還沒有玩夠？」

「會愛多久？」

靳辰輕笑，笑自己的矛盾和自私，他不夠專心，卻想要別人用真心來待，他並不值得信任，卻又受不了被懷疑，他想要一個足夠愛他的情人，卻又希望那人隨時都可以承受他的離開，不會被傷害。

這話聽起來多麼熟悉，蕭志皓恍然，是了，就在當年，他第一次看到靳辰的那一天，原封不動的話，他對著潘瑞說過。

這小會開得十分簡短，但內容卻勁爆，一夕之間X最大股東餘氏出清全部股份，X從此成為林家的產業。蕭志皓凝視那位昔日董事長，胖胖的圓臉似無錫大阿福，笑得見牙不見眼，想來這筆交易定是賺得滿盆滿缽。

「我不知道要怎樣來安慰你。」

林意結說得對，他註定無法和深愛自己的人在一起，因為他無力深愛。

似乎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橫在玉女金童之間的鐘樓怪傑，看到他，都要噫一聲，好像在說，你怎麼還賴在這裡不走啊。

但是，她怎麼會在這裡？

他從不提古怪的要求，從不會拎著自己出去炫耀，他從不曾，把那個名叫靳辰的男人看做一隻華麗的Birkin。

靳辰搖頭。

不過，還是早了一點呢，他們還沒有分手，雖然冷漠尷尬，但仍然同居一室，靠著先前積累下來的慣性過活。

蕭志皓大驚，腦子裡嗡嗡響，脫口道：「為什麼？」

這一次，她志在必得。

林意結一怔，忽然一腳油門到底，跑車像炮彈一樣地彈出去，遠遠地傳回來一句話：「你註定不能和深愛你的人在一起。」

那女人的存在感太強大，他只覺一路被她拖著走，想到跟上她的腳步，但那太不可能，他累了，他聽到身和心都在叫囂，好累……

這個名叫靳辰的男人是一個黑洞，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他不能勸任何人沉溺其中。就如同曾經的曾經，他眼睜睜看著最深愛的那個人離開，卻沒有出聲，不敢去問一聲是不是還有餘地。

「也可能是人家低調不生事。」

X並不是靳辰名下產業，當年靳辰拿到大獎回本土創業，餘氏出重金助他，他自己則以創意入股，雙方股份以六四分割，後來一路做到風聲水起。最近幾年靳辰一直試圖買回剩餘的股份，但餘氏抱著金娃怎肯放手，不過他們倒也明白X真正的招牌是靳辰，若是惹急了他，他只消跳出去，另開一家公司隨意起個名字叫做U的，自己手上的金元寶就賤若廢紙。所以靳辰雖然是小股東，卻佔大頭分紅，而且餘家人從不插手公司內部運作，大家都已經習慣了這個大頭股東從不出現，想不到這一次他們竟會直接出手套現。

一直都知道她狠，卻不曉得她這麼狠。

那樣的熾熱會讓靳辰煩惱，怎樣回報？不，無以為報。

他的人生，擔不起任何人的未來。

「我知道。」

蕭志皓已經沒有那麼多事務，也就不必拉上原班人馬，只留下朱朱和另外一個助手，維持日常運作。然而不久就聽到X那邊傳來的消息，新董事長為人大方，原來跟著蕭志皓的那幫人，全加了兩倍人工，他本來就是空降兵，空來空走，就算是有點感情，但眾人都知道發薪水的才是老闆，已經不再會有人為他抱不平。

「你太偏執，驕傲任性，也不適合。」靳辰十分平靜，一字一字都清晰如刀劃。

靳辰站定，抬頭向上看去，從這個地方還可以看到公寓長窗的燈光，離開他幾百米的地方，有一個他愛著的人。

「蕭哥，你怎麼會認識她？此人根本是帕麗斯·希爾頓的再版。」電話那頭的聲音十足興奮。

林意結！！

蕭志皓呆坐了半夜，忽然回過神來，只覺得心上的厚繭豁拉拉破開，露出鮮紅的嫩肉來。

蕭志皓還沒有回過神，人已經轉身，雙手插在褲袋裡，冷漠疾行。這背影似曾相識，令人血液發涼。

於是，只能死撐，他不多說話，靳辰也不會多說話，秋冬忙完了有春夏，時尚之潮奔流不息，他還有大把工作要做，工作可以讓時間飛快地過無瑕顧及瑣事，偏偏時此蕭志皓的工作空閑無比，不足以佔據全部時間。

「這是什麼意思？算是給我謀條生路嗎？還是收留喪家之犬？」蕭志皓火氣衝上來，怒目而視。

四億，蕭志皓呻|吟，這數字寫到紙上，後面的零他都要數好幾分鐘。

自然是她，除去她，還有誰會得有如此逼人的艷色容光？

「是啊，蕭哥，你自己小心。」

「到底怎麼回事！」蕭志皓氣極敗壞。

又是一條通欄大頭條，報上的金童玉女相配至極，極為悅目，雖然沒有什麼過分親暱的舉止，但是光是那畫面便讓人覺得有無限的可能。

她只是存在著，令人無法忽視地存在著，她張開手，展示她背後無盡的風光與寶藏，然後安靜地微笑等待。

好黑，似乎什麼景物都看不到了，漆黑一片。

但這卻是無法挽回的事，他可以幫他解決難題，陪他面對困境，但是唯一只有一點，他不能勸他安心。

這世上有很多人都不相信愛情，可是靳辰除了不相信愛情，他更不相信自己。

然而，他不能勸任何人信賴自己。

「這麼厲害，怎會不出名？」蕭志皓一直詫異。

林意結！蕭志皓確定上帝造她時，定然是存了禍心的，用這樣的容貌和聲音，包裹這樣的靈魂。

「這麼快？」車裡的人似乎有點驚訝。

而另外一方面，林意結竟真的給靳辰找了三個人來代替蕭志皓的工作，她完全不介意付高額薪水，請最資深專業人才，只求靳辰覺得舒服。林意結說得對，蕭志皓不是不可替代的人。

「你並不信任我。」靳辰露出些許失望的表情。

「如果真是你的東西，一年前他就不會離開你。」蕭志皓努力呼吸，和太美的人說話總會有股無形的壓力，令人思維不暢。

「我不是在玩！」

會議一結束，蕭志皓就沖了出去，靳辰在背後追上他。

所以，他沉默。

「像他那樣的孩子，那麼認真，不適合我。」

那孩子一直憂心忡忡，但又會有驟然而現的勇氣，他一直都以為他熬不了多久，卻也過了這麼久，久到幾乎都令人以為生活會一直這樣子下去，他卻忽然間崩潰。可能，這一切，原本就是一座沙基的塔，表面上看來光鮮亮麗，風雨不動，只要一過臨界點，馬上毀去，一點不剩。

蕭志皓譏諷：「那現在呢？難道不過一年時間你的智慧就已經大漲了嗎？」

但是他自己也從不相信自己，他不相信任何與時間有關的承諾，因為沒有什麼會得天長地久。

「我說過的，你隨時都可以離開。」

靳辰停下來，隔著深色的玻璃窗，凝視林意結的雙眼：「永遠都不要說永遠，沒有什麼會是永遠。」

但報上已經吵翻天了，美艷神秘女富豪忽然攜手知名設計師，多麼聳動的話題，更何況還有人在背後推波，新鮮的照片，伴著一年前的剩飯，交替出爐，好不熱鬧。沒有人提及蕭志皓，似乎誰都以為，他已經是過去時，反正本來靳辰也就是一個那樣不定性的人，一場戀情有大半年，已經足夠。

「蕭哥，我們現在手邊有很多她和靳辰的親密照片，總編說明天要排頭條。」

還沒等走回到辦公室，已經有無數同情的目光追來，蕭志皓揮揮手，放他們都散開去，索性走到天臺上去。他只需要靜一靜，這一天，發生太多事，他安逸太久，有些回不了神。

林意結眨眨眼，竟笑開來，真箇是有如花塢春曉，明艷不可方物，蕭志皓卻只覺得全身發涼，似從冰水裡撈出來。

靳辰的神色漸漸緩和，因疲憊而顯出的緩和：「的確，我無法要求別人信任我。」

「我想她的目的，應該不僅僅是這間公司。」

「應該吧，長得太漂亮了，當老爸的不想女兒露給別人看也是正常，到底是華人背景。」

上午八時才開過例會，下午三點，秘書們已經穿梭在各個辦公室裡通知各大主管。

呵，想不到現在由別人送還給他。

「不曉得，但是家底絕對豐厚，她一筆出四億買X的股份，居然全部用現款，不必搭配股票。」

我是你男朋友，你要忠實於我，你是我的人……

「查不出來，」那人也十分氣餒，「其實有些華人和猶太民族一樣神秘，有很多隱身的財團，他們投資、做實業，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來。」

多可笑？連他自己都不可以想象靳辰聽到這種話會有什麼反應。

林意結，她居然又回來了，而且先聲奪人，做得如此徹底，蕭志皓心底發涼。

「你真的不知道？」蕭志皓懷疑。

「記得去人事科辦手續，把文件都留下來。」這種時候居然連這個都記得吩咐，她果然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其實只要肯花錢，肯不計較成本，有誰會是不可替代的人？他正一點一滴地被代替，首先第一步便是工作。

他不想介意，真的不想介意，但是，做不到。他知道愛情不光光是美貌與權勢，但這兩樣是全球的通行證，他無法忽視。

「沒事了嗎？」

於是這個名叫靳辰的男人，永遠也不會愛一個人，到無法離開的地步。

靳辰剛從大樓裡走出來，一輛蘭博基尼從角落裡駛出來，亦步亦隨。

「一年前是我離開他，我估計錯誤，我以為他像別的所有的男人一樣會對我鍥而不捨予取予求，我以為只要我一個暗示他就會帶著我浪漫私奔。」林意結的臉上顯出恍惚的笑意，沖淡了那份殺伐氣，異常的嬌美。

她沒有威脅，那笑容如此動人，而這聽起來，卻像最嚴重的威脅。

「是你不給任何人信心。」

每次感覺來臨之際他都十分警覺，心裡那一點點小小萌芽，是真的嗎？我愛上了嗎？他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麼？我會為他神魂顛倒嗎？……

他沒那個勇氣勸猶豫的人對自己執著。

「你回來做什麼？」他深吸一口氣，十分緊張。

那女人對你有意思，不要給她機會糾纏你……

至於愛情，被辜負還可以接受，反正他永遠都有保留，從來都看得開，但辜負人的感覺卻太不好，總有些人為愛而生，她們把性命用一根絲線系在愛人的心頭，一旦線斷便化作行屍走肉，他總是會從那些悲傷絕望的眼神中看到高空墜落的影子，心驚肉跳！於是漸漸地，他不再與濃情的人糾纏，也決不會再和那些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人糾纏。

「你最近的心情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