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狐狸最大的本事

靳辰算是被他糟蹋習慣了，也懶得反駁，兩個人暗地裡商量半天，只覺得若是以靳氏這塊響噹噹的時尚牌子抬出去，竟打造不出一名誘人的女郎，那簡直再無面目在圈中混，所以此役只許勝不得敗。

楊秀成是專業的，很快地他便像封清展示了，打造美女也是一種像材料物理那般嚴密高精的工作。

「你……」蕭志皓臉一呆。

「你當我是白給你啊？」蕭志皓笑嘻嘻，「回頭點點到底多少件，從明年開始算，一件抵一份生日禮物。」

封清嘆息一聲，小心地鑽進車裡。

蕭志皓剛剛睡足一覺，精神十足，拉著封清上車後，又歡呼一聲：「接下來，我們去買衣服！」

「那個他，會陪你逛街，像這樣……」他伸手指指蕭志皓，「拿了東西在你身後。或者像我這樣和你吵架，冷嘲熱諷，但並不會真正生氣……」

「沒什麼，我只是在感慨聲色犬馬對人類的誘惑，及人性深處的貪念和慾望。」封清一本正經。

「阿清，嘆什麼氣！」蕭志皓從前排轉過頭去。

如今年紀是放在那裡的改不得，溫不溫柔不是蕭志皓想變就能變的，而封清此人已經太過懂事，於是能動手的，只有漂亮。好在整間靳氏，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是為了讓人更漂亮而存在的。

「契訶夫曾經說過，世界上有大狗，也有小狗，小狗不應該因為大狗的存在而慌亂不安，所有的狗都要叫，用上帝給的嗓子叫就好！」靳辰隨手又拎起一件比到封清身上，「所以，你雖然是只小狗，也沒必要因為這世上還有美女存在，就覺得覺得自己不配穿衣服。」

封清禁不住笑，會說這些不好的，恐怕多半是求而不得者的怨念，只是這些東西只適合做煙花點綴。在平淡的生命中乍然而現地得到一樣兩樣，那種欣喜想必會十分可觀。否則要是用得爛了，便有如天天看煙花還有什麼美感，倒是暴殄天物了。當然了，暴殄天物也是要本錢的，非得有強大的神經和實力不可，要不然這世道匪類橫生，買得也守不得。

「這麼誇張？」

「有！」靳辰將衣服扔進她懷裡，「我可以向上帝發誓。」

「噫？難道不成你同意讓我出錢？」靳辰大奇。

「差不多就可以了吧！」封清為自己的錢包找借口，「我又不是什麼美女，用不著這麼多好衣服的。」

蕭志皓頓時回過神來，連連擺手：「不不，我來，當然我來。」

「啊？那錢呢？」

「付掉了。」

然後是配衣服，楊秀成的衣帽間似足一間大倉庫，各種風格款形，一件一件往她身上比，這時候靳辰也來湊熱鬧，三方意見爭執來去，蕭志皓生怕會被人拉去當評審，躲到一邊休息室去睡覺。

「阿皓！」封清有些不悅，「我買衣服何必要你出錢？」

「可我並不確定我知道你的腰線在哪裡。」

蕭志皓簡單地作了一個介紹，便把人往楊秀成面前一推，正色道：「人交給你了。」

還真是寶馬香車，封清不由得感慨，難怪人有錢就要買名車，到底是不一樣，多麼地滿足虛榮心，幸好靳辰還有沒有黑衣墨鏡穿戴周全地靠在車頭痴痴等待，否則如此經典的一幕，明天整個容大都會被傳遍，她封清即時就會成為傳奇，徹底地圓滿。

一個人以何為生的，總會在他身上留下點痕跡，封清是做手機晶元材料的，沒事總愛捏著自己的手機玩，靳辰在乎衣著細節，而楊秀成雖然是個男人，但封清在近處細看他的臉，妝容精細至極，原本只是平平的五官不知用什麼手法，平生幾分俊秀，而且完全看不出化妝品的痕跡，果然是高手，封清頓時嘆服。

靳辰頓時爆笑出聲，蕭志皓無奈地傻眼，挑眉看看身邊那個沒形象的傢夥：「開車啦。」

「找人送到你家去了。」

蕭志皓正欲開口，卻不想手機剛剛好響起，他接通線，聽了兩句便走到店門外去說話。

等到一個完整的方案初步定下來，封清已經覺得全身被人脫了一層皮。楊秀成合上電腦，告訴封清一周之後來拿完整的報告，並且到時候會派人教她一些基礎的化妝技術，花最少的時間，達到最好的效果。

靳辰頓時笑開：「因為我總覺得有必要讓你快點好好嫁個人。」

「你知道為什麼，有些牌子的衣服一定要賣那麼貴嗎？」靳辰的聲音輕輕軟軟，伸手把那件外套披到她身上，封清被那聲音所蠱惑，順從地穿上身，是一件過膝的長風衣，灰色，略帶一些銀。

「當然有關係，」楊秀成無奈，「不僅僅是工作，你的愛好，你看什麼書，喜歡什麼畫，偏愛哪種顏色，什麼風格，我全要知道！美是多種多樣的，我不是單純要打造一個美人，我要負責弄出一個你會喜歡的美人。」

封清兀自思緒橫生，車子已經停牢了，第一站，竟是個小小的工作室，開在市中心的一間大廈裡。

「因為很美，別人會羨慕我。」封清答得老實，但還是不自覺臉紅。

「你不該這樣想，」封清正色道，「他不是這樣的人，他對你沒留過任何後路。」

「有些人買名牌，只是為了那個牌子，他們翻開衣領看到商標就以為是全部，再看一下價錢，買得起就買下來，當然這也沒什麼不好，求仁得仁各有所樂，只是委屈了那件衣服。略好一點的，開始懂得看看顏色款式，試一下合不合身，再懂行些，摸摸衣料，知道這是68%的安哥拉羊毛，才知道這價錢不算冤枉。可是只有很少的人會知道，這件衣服會賣這個價錢是因為……」靳辰的手指從封清的後背順著腰側劃下，「這一條腰線！一件衣服的靈魂，一個設計師的價值，在剪裁上。有些花邊很美，其實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腰邊多收起了一個釐米，又或者肩膀的拼縫差了三度，這才是讓一塊布從平面到立體的魔法。」

「當然，有時候我們冷得受不了，只是想隨便找件衣服好暖和點，可是，你現在很冷嗎？」靳辰並沒就此放過，他趁熱打鐵。

倒是靳辰躊躇滿志地鬆了松筋骨，笑道：「看我的。」

「你說，我這算不算是只為了個牌子就賣進的？」蕭志皓伸手撫上靳辰英俊面孔。

封清苦笑：「原來我的形象已經差到這種地步了。」

「為什麼？」

這挑衣服可是他糊口的營生，只見靳先生隨意地走過，從衣架上閑閑一伸手，無不是一擊便中，合身又妥帖，剛剛在楊秀成那裡定下的服裝方案，封清是沒記下多少，他卻全盤爛熟於心了，到底是術業有專攻。

剛進了名店區，封清的眼睛就花了，那浩如煙海般的衣服幾乎要把她吞沒，她平常過日子一向都圖省事，每年換季的時候在三折區挑幾件看得過眼去的衣服便罷了，很久不曾經歷如此陣勢。

封清無奈，倒也有些被感動道：「你對他倒是很好。」

封清只得無奈作罷，人家把話說得這麼俏皮，再爭下去倒顯得她小家子氣。

楊秀成看了她半天，開口第一句竟是問：「封小姐做什麼工作？」

封清聽得目瞪口呆，嘴巴越張越大，她本以為做造型不過是塗點口紅，上點粉，然後挑件漂亮些的衣服穿，楊秀成像是看透她心思，嘆口氣：「你那些奇怪的偏見到底是誰給灌輸的？」

封清的眸光閃了閃，卻微笑起來，看不出是釋然還是悽然。

「那我向愷撒發誓好了。」

衣服挑好還要配包包鞋子，封清越發惶恐，不知道這輩子天命可足夠長，夠不夠那麼多生日來分擔禮物。

「也不算吧，」靳辰笑得更深，把蕭志皓的手握緊了貼在臉側，「你好歹也摸過衣料，知道手感不錯。」

封清嫁得好不好，雖不是蕭志皓的責任，卻也是他一樁心事，思慮再三，還是要找靳辰商量，無它，只因為勾引人原就是這狐狸最大的本事。

「若非如此，蕭志皓先生會老是疑心自己是陳世美，把你當成秦香蓮。」

「那你應該找件風衣遮風擋雨，為什麼要挑露背晚裝，價錢又貴，還和你差了一碼，要減三個月的肥才套得進去。」

封清愣了一下：「這個，有關係嗎？」

蕭志皓與她說定，過了幾日一通急電打到實驗室，只說是一時三刻最好出門，封清苦笑，暗忖大明星的時間到底是要金貴些，只得向實驗室的助手告假，好在最近沒有什麼連軸大工程。

靳辰與蕭志皓都熟得似自家地頭，領了她直入內室，一個眉目清秀的男子從化妝臺前轉過身來，笑道：「這麼有空？」

靳辰聽到背後的腳步聲，轉過頭來，笑出雪白牙齒。

靳辰詫異地回頭，封清也不示弱地瞪回去，忽然靳辰放低了聲音，問道：「你和他會這樣嗎？」

「楊秀成。」

蕭志皓本還擔心封清會不合作，想不到竟是一口答應，想想也對，有哪個女人不喜歡扮靚自己？

「我知道……那個傻瓜……」靳辰陷入回憶中，笑容甜蜜，「你能想得到他當時是怎麼做的嗎？全場那麼多人，圈子裡的人都在，他就這麼喊出來，我在臺上看到他緊張得整個人都在發抖，當時我就在想他怎麼會這麼傻，什麼時候不好問，偏偏挑這種時候，把自己搞那麼僵。」

「秀成是行內公認的好手，進他這門，母豬也能變貂嬋。」

封清莫名其妙，抗議道：「哎，怎麼搞得來像在販賣人口似的？」

蕭志皓在旁邊聽了只能苦笑，看來有些人註定針尖對麥芒。

這番長篇大論太過動人，連蕭志皓都聽得愣住，封清滿臉深思，眼睛裡迷迷茫茫。

「但是你並沒有4碼36C的身材，硬穿上身不會如想象中那樣美，只會更冷，別平白糟蹋了好衣服，又坑了自己。」

「哦？」封清一時沒聽懂。

封清看著蕭志皓背影，忽然覺得有點疑惑：「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封清。」

哦，封清明白過來，不會，當然不會，頓時整張臉垮下，蕭志皓有些不舍，憂慮地看了靳辰一眼，卻見此人擺擺手讓他放心。

「你這種人，只怕上帝也不管。」

女人同男人比起來，總是比較倒黴的。

她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忽然覺得，還真是絕配了。

先觀察臉形、膚色，隔離應該用什麼色號，粉底應該用什麼色號，高光是什麼色，陰影是什麼色，上班時是什麼色系，何種眼影配何種唇膏，約會用什麼色系……林林總總不一而足，而封清的眼神也在以幾何級數的速度茫然著。

靳辰聞言，馬上去看蕭志皓，蕭志皓還沒醒過神便收到楊秀成怨懟的目光，頓時心裡一涼，完了，這小子記仇！馬上怒目回瞪靳辰，靳辰以眼示意，讓他記恨你總比記恨我好，再怎麼說，他又沒機會在你臉上塗脂抹粉。

「上帝的歸上帝，愷撒的歸愷撒，至於你，我想誰都不會敢要！」要比言辭，封清也是個唇舌如刀的好手。

封清一時氣結：「契訶夫有說過這句話嗎？」

不會吧！封清一呆，連脖子都僵了。

封清吃了一驚，回頭去看靳辰，靳辰的狐狸眼睛一彎，笑道：「你放心，這筆賬連同前幾天的海鮮都會從志皓的薪水裡扣出。」

封清一下實驗樓便看到一輛銀灰色保時捷停在樓下，囂張觸目，往來的學生教師無不轉頭側目。

「我其實真的很冷。」

中選的衣服太多，靳辰便精裡挑精，只留最經典的幾款，但也已經是大包小包一堆了，封清心中惶恐，雖說這小子沒有帶她去CD、Gucci之流的一線燒錢大牌，但再這麼買下去，只怕這一整年都要吃泡麵。

「傻又怎麼樣？有時候聰明人比不上一個傻瓜。」封清感慨道，卻見蕭志皓急匆匆從門外走進來，封清一眼看到他手裡大包小包都不見了，頓時詫異道：「噫？東西呢？」

要讓一個女人搶手，吸引更多的追求者，亙古到今的道理都是一樣的，年輕漂亮溫柔懂事……其它的，只要出身良家，學歷過了標準線，再往上其實都沒什麼分別。所以說封清吃虧，就是吃虧在這裡，她不是不夠好，只是她的好，只能供她在職場上廝殺，無助她情場的失意。

等一番瘋狂掃貨完，各大商場都已經關門大吉，蕭志皓與靳辰兩個好人做到底，把封清連東西一起打包送回家去。

「可不是嘛……」靳辰笑眯眯，「你下半輩子就賣在他手裡了。」

當蕭志皓做完搬運小工送了貨下樓，正看到靳辰坐在車頭等，戴了一天的大墨鏡終於可以拿下來，放在手裡把玩。月色正佳，蕭志皓頓時有點迷惑，不知道是月光照亮了這個人還是這人映出了月華，卻覺得心靜了下來。

繁華、奢侈……不好嗎？有什麼不好，多麼悅目的東西！

生命中能擁有這樣的插曲，會是大半女人的夢想吧？

間或，看到蕭志皓殷勤期待的目光和靳辰意味深長的笑容，又不由得心中感慨：自掏腰包替老公安置情敵，這樣的傻事恐怕全天下也就蕭志皓一個人做得出手。不過，能如此冷靜抓得住重點，為自己的假想情敵效犬馬之勞的，想來這世上也不會多！

「不必想得我這麼偉大，搞不好我也是私心，可能我潛意識裡一直當你是他的一條後路，總要砍斷了才能安心。」

「我知道就可以了，我知道你的腰在哪裡就可以了。」靳辰微微笑，「我們做衣服的，有時候也要遷就一下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