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風從碼頭來

“浪大，近邊轉轉就回來。”

林默把舢板推下水面，朝碼頭上正收網的陳家老三喊了一嗓子。

天還沒亮透，碼頭東邊幾個老漁民已經在解纜繩了。林默把舢板劃出去之前，特意繞到老陳叔那條船旁邊停了一下。

“陳叔，早啊。”

老陳叔正蹲在船頭理流刺網，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最近起得倒早。”

“睡不著，出來下幾籠。”林默拍了拍船艙裏摞著的幾個蟹籠，”最近浪大，不敢往遠了跑，就在外圍礁盤那片轉轉。”

老陳叔“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理網。

林默把舢板往東劃了一段，挑了個老漁民常經過的點位，把蟹籠挨個下到礁盤邊上。下完籠子，他把船停在水面上看流，等潮。

過了一陣，東邊過來一條船，是碼頭上常碰面的林家大伯。

“小默？這麼早？”

“大伯，下籠子呢。最近浪大，就在近邊轉轉。”

“嗯，別往亂礁區那邊跑，這兩天聽說上頭要來人掃海。”

“知道了，我就在外圍。”

林家大伯的船開過去，林默坐在舢板上，看著那條船走遠，才慢慢把船往南邊礁盤挪了挪，收了第一籠。籠裏幾只青蟹，個頭不大，夠交差。

他又跑了兩趟籠子，日頭升到半竿高的時候才往回劃。

碼頭上的風向，已經跟昨天不一樣了。

林默把舢板拴好，拎著半桶蟹往回走，還沒走到院門口，就聽見碼頭上那棵老榕樹底下圍了一圈人。

“……兩個一人多高的鐵瓶，我親眼看見的。”老陳叔的聲音從人堆裏傳出來，”下午兩點多，收購站後門，兩個人搬的，搬上船的。”

林建國正蹲在樹底下抽煙，旁邊站著幾個老船老大。林默走過去，把桶放下，站在他爸後面聽。

“撈魚用得著那玩意兒？”老陳叔磕了磕煙鬥，”那是空壓機氣瓶，潛水用的。兩個一人多高，你見過誰撈魚帶這個？”

“那天晚上我就覺得不對。”旁邊一個老漁民接話，”半夜出海，船上燈都不開，鬼鬼祟祟的。”

“亂礁區底下有沉船，這事老一輩都知道。”老陳叔掃了一圈人，”船板縫裏嵌著銅錢，那不是一般的船。底下那片是海禁地，潮水不對的時候下去，有去無回。”

“那幫外地人不是撈魚的。”有人壓低聲音，”是撈古董的。”

“周德發請來的人。”林建國把煙頭摁滅。碼頭上安靜了一瞬。

好幾個人點了頭。

“他那個船走了沒有？”有人問。

“走了，昨天被民警攆走的。”老陳叔說，”但收購站後門夜裏還有動靜，我昨晚從那邊過，燈亮著。”

“黑心啊，”一個老漁民嘆了口氣，”連老船都敢鑿，那底下要是被他們砸開了，水流一變，附近航道都得跟著改。”

“可不是嘛，”另一個接話，”咱們這片幾個老船老大，誰不知道亂礁區的流不能動？他周德發倒好，請外地人來砸。”

林建國回頭看了一眼林默，林默拎起桶，朝他點了點頭。

林建國又點了一根煙，繼續蹲著。

林默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有人議論：”老林家那小子最近倒是安分了，天天在外圍下籠子。”

“年輕人嘛，喫過虧就知道深淺了。”

林默推開門，把桶放在院子裏，蹲下來分蟹。大的挑出來，小的扔回桶裏養著。

他沒急著進屋。褲兜裏那枚銅錢還在，硌著大腿。他摸了一下，沒掏出來。

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蘇晴發來一條微信。

“周二的單子發你了，龍蝦兩只、鮑魚二十只、紅斑五條，周一晚上送到。”

林默回了個”收到”，把手機揣回去。

碼頭上那幫人還在聊，聲音隔著院牆傳過來，斷斷續續的。

“……考古隊什麼時候來？”

“快了吧，聽說帶聲吶來掃。”

“掃掃也好，掃完了就知道底下有什麼了。”

林默把分好的蟹拎進廚房，出來的時候順手把院門關上了。

他站在院子裏，看了一眼天。日頭已經升到頭頂了，碼頭上的人聲漸漸散了。

褲兜裏的銅錢硌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

“先下籠子。”他自言自語了一句，轉身進屋，把明天要用的籠子從牆角拖出來，開始檢查網眼有沒有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