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哈利說,「你能來這裡真是太好了。」他和莉塔目光相觸,她正在酒館另一頭端啤酒。他伸出兩根手指比了比,莉塔點了點頭。哈利雖然已有三年沒來光顧,但莉塔依然看得懂過去這位常客的手勢:一杯啤酒給同伴,一杯咖啡給酒鬼。
「是鐳醫院,他們有自己的研究單位,自行製造美沙酮藥丸來緩和劇痛。」
「你說的沒錯,」她說,「我們手上掌握到的樣本是白色的。其實最近這幾個月我們一包小提琴都沒查扣,但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很有意思,尤其是前幾天加勒穆恩航警局有個警監打電話來也說了類似的話。」
「嗯,既然連你都知道,那他的偽裝就沒什麼價值了。」
「我就說吧,我不知道你還有老朋友。」
「理論上可以,可是我查過了,原來藥廠都會自行製造膜衣,這表示全世界有好幾千種膜衣。」
「調包?」
「有什麼發現?」
她輕笑出聲:「沒聽錯,她看起來很低俗。」
「今天天氣不錯。」哈利說,手依然搭在男子肩膀上。
「我還不太確定,你說那個機長叫什麼?」
託西森癱坐回椅子上,用不可置信的神情看著哈利,恢復成過去那個全身顫抖的託西森:「你……你說你不會說出去的……」
「抱歉,哈利,我很想幫你,但現在我負擔不起同情你的代價,希望你能了解。」
哈利微微一笑:「用她的名字可以搜索出很多結果,包括『養馬人』和『街頭掃蕩者』。」
「你的意思是說挪威有人生產和出口小提琴?」蘿凱說。她雙臂交抱,倚著歐雷克臥房的門框。
哈利緩緩點頭。
哈利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打開大門,走進溫暖的秋日夜晚。
他在桌沿坐下。他總喜歡坐在桌子的這個角落,從高處進逼,用簡單而又有效的方式主導一切。託西森吞了口口水。哈利看見他的眉頭沁出亮晶晶的大顆汗珠。
貝雅特從抽屜裡拿出放大鏡,俯身在《法醫雜誌》前,哈利已把粉末撒在雜誌上。
「航警在一位機長的行李箱裡發現一包白粉,這位警監想知道我們怎麼會判定那是一包馬鈴薯粉,因為他親眼看見白粉裡摻有褐色顆粒。」
「Nin hao(您好)。」
「對。」
「這是什麼?」她指著行李箱問道。
貝雅特握住啤酒杯:「製造美沙酮藥丸的藥廠不是很多,其中一家就在奧斯陸。」
「他說什麼?」
他們從挪威電信人員面前走過,哈利從眼角餘光看見那人朝他們走來,大概知道他要說什麼。果然沒錯。
「遇見你是我生命中最糟糕的事,」她說,「卻又是最美好的事。即使是在現在這種時候,你只是出現在這裡就能讓我忘記一切。不對,我不確定這樣是好的。」
「海關沒查扣過小提琴,那個警監應該沒見過小提琴長什麼樣子。純白的海洛因很罕見,送來這裡的海洛因多半都是褐色的,所以他可能以為那包白粉是這兩者混在一起。對了,那位機長不是要入境,而是要出境。」
卡託坐在大廳的椅子上。這個空間要稱為大廳其實很勉強。他看起來醉醺醺的,緩緩搖著頭:「應該說跟你非常像,哈利。他非常熱血,非常有耐心,非常頑固,真是非常不幸。當然他沒你這麼高,眼珠是灰色的,但一看就知道是雙警察的眼睛,非常孤獨。他死的地方就是你將喪命的地方。你該離開奧斯陸的,哈利,你該搭上飛機的。」他用長長的手指比了個令人看不懂的手勢,露出悲切萬分的神情,使得哈利一度以為這個老人哭了。卡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哈利轉身面對接待員。
「我想請你幫我分析這個。」哈利說。
「是AB製藥,還是奈科明製藥?」
哈利看見託西森的雙下巴抖動,震波往下擴散到頸部,再被龐大身軀給吸收,消失得無影無蹤。過去哈利從未用託西森的名字稱呼過他。他看著哈利,眨了眨眼,專心思索。汗珠閃閃發光。哈利看見他的大腦正在進行加減運算,最後得出了結果。他揚起雙臂,靠上椅背,椅子被他壓得咯吱作響。
年輕的接待員說不必再另填一張住房單,並安排哈利住進同一個房間。三〇一號房。哈利說無所謂,只要把窗簾桿修好就行。
「真妖媚,她是誰?」她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
哈利咳了一聲。
「為什麼?」
「那怎麼會在小提琴裡面?」
「先生抱歉,你要別上姓名牌才能進來。」
「好吧,我今天就會分析這包白粉。」
「中澤……幸?」
「現在我是主管了,不做基層工作。」
「他說的是真的嗎?」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老朋友,我打過電話給克裡波的部長。」
「我要去住萊昂旅館。」
「特裡亞索內拉電信。」
凌晨兩點,哈利依然醒著,嘴裡抽著最後一根煙。地上放著窗簾和細尼龍線。他看見院子另一側有個女人正在跳無聲的華爾茲,沒有舞伴。他聆聽城市的聲音,看著煙霧朝天花板裊裊上升,仔細觀察煙霧繚繞的路徑和它形成的不規則形狀,試著從中看出一個模式。
「你瘋了嗎?」哈利啜飲了一口滾燙的咖啡,「酒鬼可不能再用這些玩意。」
哈利拿起藥丸。那顆小藥丸是圓形的,褐色膜衣上印著一個字母R。
「哎呀!」
「這只能說明小提琴不是從零開始製造的,除此之外還能提供什麼線索?」
「癌症帶來的劇痛。」
「很好,不然我會以為這是注射失敗所導致的。」她說著,伸手一指。
「媽的你來幹嗎?」託西森壓低嗓音說。
哈利轉頭朝蘿凱望去,她的臉靠得非常近,他的目光幾乎難以聚焦在她臉上。
哈利打開歐雷克的抽屜找筆,掀開了一本《名家雜誌》,目光落在一個塑料檔案夾裡的剪報上。他立刻認出自己較為年輕時的面孔。他拿出檔案夾,翻看其他剪報,發現全都是他偵辦過的案件的報道,上頭不是出現他的名字,就是出現他的照片。此外還有很久以前心理學期刊對他的專訪,詢問他關於連環殺手的問題,他記得當時自己回答得非常不耐煩。他關上抽屜,環顧四周,因為他覺得很想砸東西。他關上計算機,收拾好小行李箱,進入走廊,穿上西裝外套。蘿凱走了出來,拂去他西裝翻領上看不見的塵埃。
哈利看了看男子通行證上的名字:Yuki Nakazawa(中澤侑輝)。
莉塔端來咖啡和啤酒。哈利跟她道謝,她轉身離去。
「對了,」哈利說,「如果你不把通話記錄給我,不只你同事會知道你的遛鳥歷史,你老婆也會知道,還有小孩。是嗎?一個,還是兩個?」
椅子轉了過來。克勞斯·託西森比以前更胖了。他身上那套量身定製的西裝雖然成功遮住一圈圈肥肉,但無法遮掩他那張奇特臉龐所露出的純然恐懼。他的臉之所以奇特,是因為那張臉雖然大如海洋,但眼睛、鼻子、嘴巴卻喜歡擠在一座小島上。他的目光落在哈利的西裝翻領上。
「這個嘛,她是社會服務委員會打擊毒品活動的領導人,說不定她利用他來收集情報。」
結果出現一個手機號碼。
哈利對通話記錄感到訝異。古斯託和伊蓮娜幾乎每天都通話,有一天卻戛然而止,在那之後古斯託一個電話也沒打給她,彷彿他們吵了架,或古斯託知道手機聯絡不到她。但就在古斯託中槍前幾小時,他撥打了伊蓮娜家的電話,電話居然被接了起來。這通電話持續了一分十二秒。哈利心想,為什麼他會覺得奇怪?他試著回溯到這條思路的小說sbook,卻不得不放棄。他撥打這個電話號碼,沒有人接。他又撥打伊蓮娜的手機,一個聲音告訴他說這個號碼暫時停用。沒交電話費。
哈利直接走了進去。
「對啊,」哈利說,「這樣不好嗎?」
哈利沒有回答。
託西森一定不想見到哈利,因為他以前當過遛鳥俠,並設法瞞住這件事不讓公司知道。多年來哈利一直利用這件事來對託西森施壓,取得他想要的信息,有時託西森還因此做出超過電信公司法定許可權的事。然而少了警察證所帶來的威信,哈利可能連託西森的面都見不到。
「出境?」
過去的託西森可不敢問這種話,現在他變得比較強悍,也比較有信心。難道是因為升職的緣故?還是另有原因?哈利看見辦公桌上有個相框背對著他,是那種用來提醒你擁有某人的私人照片。除非那是張狗的照片,否則應該是個女人,說不定還有個小孩。沒想到這個前任遛鳥俠居然追到一個女人。
「說不定是要帶給旅居泰國的挪威人來做搭配魚丸的白醬。」貝雅特微微一笑,因為試著說笑而臉泛紅暈。
「宣傳捐血可能是政治人物的工作之一。」
「我知道。」
「什麼?」
「所以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為什麼我要幫你?被人發現我給你這種資料,我一定會被炒魷魚,要查出我進過系統一點都不難。」
「所以現在我得去別的地方試試看。」
託西森換了間辦公室。哈利穿過開放式辦公室,走了彷彿一公裡長的路,終於在玻璃隔間內看見熟悉的肥碩身影。
「我剛才沒說,他叫託德·舒茨。還有什麼事嗎?」
「海門?」
「你們的相機性能很好,照片中可以看見那個密封袋裡的粉末是純白色的,這包卻摻有褐色的東西,我想知道那是什麼。」
「對,他是長期住在這裡的房客之一。他是個探員,你們所說的『臥底』。」
「你拿來的白粉幾乎跟我們以前化驗過的樣本一樣,只是化學成分有點不同,而且還含有褐色顆粒。」
「去哪裡?」
「毒癮者在接受所謂的藥物輔助戒毒時所用的美沙酮是瓶裝的,所以我打電話去聖奧拉夫醫院詢問,那裡進行鴉片類藥物和鴉片劑的研究。他們說美沙酮藥丸是用來止痛的。」
「應該是這樣吧,怎麼了?」
貝雅特又點了點頭。
「反正這女人說她是AB型Rh陰性血型,還說捐血是國民義務。」
「那又怎樣?」
哈利來到位於扶那布區的挪威電信總部,在有如教堂般寬敞的接待區裡環目四顧。十米外的桌子前有兩個人正在等待,哈利看見他們拿著通行證,要會見的人來到柵門邊帶他們進去。挪威電信的會客程序顯然嚴格許多,哈利無法直接闖進克勞斯·託西森的辦公室。
「那是什麼東西?」
「嗯,這裡頭有點不太對勁。我才讀過一篇報道,說有個臥底警察陳屍在哥德堡港,有人說他是燒毀者。奧斯陸有沒有關於他的傳聞?」
託西森輕笑幾聲:「原來如此,你又要使出只有懦夫才會用的老招數,來勒索我嗎?如果我不給你通話記錄,你就要讓我的同事都知道我被定過罪。」
「我不知道你還有老朋友。」
「當然,」哈利說,揉揉下巴,「我完全了解。」
「誰說什麼?」接待員說。
「哦,原來是日本人。」哈利大笑,拍了幾下男子的肩膀,彷彿兩人是老朋友似的。中澤轉過頭來,露出猶豫的微笑。
「事實?」
「通常不是應該反過來才對嗎?新型毒品先出現在哥本哈根,再往北蔓延?」
「他幫了很大的忙。」
「守緊口風,不相信任何人。他可能知道還有一個燒毀者潛伏在別的地方。」
「她身上那件捐血T恤是不是太小了點?」
「曼谷。」
「謝謝,」託西森說,明顯地鬆了口氣,掙扎著要從椅子上站起來,打算送哈利離開玻璃隔間,離開他的人生。
「議員秘書算是政治人物嗎?」
哈利微微一笑,站了起來,把手臂伸進外套袖子。
她臉上掠過一絲微笑:「我不知道。有好有壞吧。你能明白嗎?」
哈利看了看自己的前臂。除了西裝之外,他只帶了三條內褲、一雙換洗襪子和兩件短袖襯衫。他想過要去買幾件適合在奧斯陸穿的衣服,但目前為止他都騰不出時間。今早他醒來時覺得自己很像宿醉,出於習慣差點在馬桶裡嘔吐。他注射小提琴之處的形狀和顏色,已腫成酷似裡根再度當選總統時的美國得票州圖。
他繼續搜索其餘的名字。有的名字搜索出了十年前的滑雪比賽結果或家庭聚會記錄,有的名字則連這些都搜不到。這些人早已不在社會上活動了,他們從現代社會幾乎無孔不入的霓虹燈下退出,找到陰暗的隱蔽處,除了坐著等待下一管毒品之外什麼都不做。
「他不肯再多說,而且他什麼人都不相信。聽起來是不是很像你認識的人啊,哈利?」
「對。」
貝雅特點了點頭。她一隻手把啤酒杯拿到嘴邊,另一隻手拿起桌上的一樣東西。
接待員看了哈利一會兒才回答:「不是,他先是失蹤,後來才在歌劇院旁邊被衝上岸。不好意思,現在我們沒有窗簾桿,能不能先用這條尼龍線代替一下?你可以把窗簾串在這條線上,再綁在固定窗簾桿的地方。」
在這漫長的兩秒之間,計算機風扇的聲音清晰可聞。這時她突然直起身子,用心不在焉的茫然神情看著哈利,雙手放在臉頰上,彷彿要讓臉頰冷卻下來,然後轉身離開。
「對,我問他可不可以給我古斯託遇害前的手機通話記錄。他回答說:第一,這件案子一目了然,所以他們沒有申請通話記錄。第二,就算他們手上有通話記錄,他也不會給一個……我想想他是怎麼說的……」哈利閉上眼睛,伸出手指數算,「……像我這樣的離職警察、酒鬼和叛徒。」
哈利聳了聳肩:「抱歉,現在我負擔不起同情你的代價。」
「有,你有沒有想過那個臥底警察說的可能是事實?」
「伊莎貝爾·斯科延,市議員秘書,古斯託通話名單之一。或者說精確一點,她打過電話給古斯託。」
「我應該沒聽錯你話裡的意思吧,親愛的?」
「古斯託生前一定是破產了,他的銀行賬戶被凍結過好幾次。他不常使用手機,可是跟歐雷克通過幾次簡短的電話。他經常打電話給妹妹伊蓮娜,但他死前幾個禮拜突然不再打給她了。除此之外,他最常打給『比薩快遞』餐廳。等一下我會去蘿凱家,上網搜索通話記錄上的其他名字。那包小提琴分析得怎麼樣了?」
「特隆赫姆的手機網路伺服器上禮拜就應該開始運轉才對,」託西森咕噥說,「媽的現在誰都不能相信。我正在忙,你有什麼事?」
「他們說調整過配方的美沙酮可能用在小提琴的製造過程中。」
哈利在門口停下腳步:「你說過最近小提琴也出現在哥德堡和哥本哈根,這表示它先出現在奧斯陸,然後才出現在這兩個地方?」
託西森扯了扯嘴角:「那你還想來要通話記錄?」
「我不想讓你去鑒識中心,」貝雅特說,「海門打過電話給我,他說你去跟他要通話記錄,還聽說你去找過我。他警告我,叫我不要跟古斯託命案扯上關係。」
中澤用訝異的眼光看著那人。
「這感覺很奇怪,」她說,「我很久沒看見你了,才剛開始要忘懷,突然你又出現在我面前。」
「那個臥底警察是不是死在這裡?就死在我的房間裡?」
「你買了小提琴?」
「對,你一定很想去問她。」
「那不是有效的藥物成分,只是藥丸表面包覆的膜衣,你也知道,功能就是讓葯的味道好一點,比較容易服用。」
「你有沒有得到授權?」
他評估眼前狀況。
哈利坐在椅子上看著牆上的海報,海報中的男子頭戴羽毛,下方寫著:雍希。哈利只依稀記得這個人和冰島的席格若斯樂隊有關係,他們樂音縹緲,喜歡飆唱假音,跟麥加帝斯樂隊和超級殺手樂隊迥然不同。歐雷克可能改變了音樂的品位,不然就是受到了別人的影響。哈利靠上椅背,雙手抱在腦後。
「可是……」
「憑一己之力啊。」
「那你為什麼要輕聲細語?」她的唇靠他那麼近,他感覺得到她的氣息隨著話語流出。
「你沒有……?」
「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嗎,貝雅特?」
「房客?」
晚上十點十分,施羅德酒館坐了一半的客人。
「我最好去問問她。」
「不是,」哈利說,「不是這樣,我不會把你的事說出去。我只是想請你幫個忙,克勞斯,這是私事,我前女友的兒子可能因為他沒犯過的罪而被判無期徒刑。」
哈利緩緩吸了口氣,她沒有移動。「你為什麼會認為我不喜歡低俗?」他問道。
哈利點了點頭,把她拉了過來。
哈利聞到她的香水味,知道她從門邊走到他身旁。漆黑的房間裡只有計算機屏幕的亮光。
「他要帶馬鈴薯粉去曼谷?」
「為什麼你們的檢察官不授權?」
「這是從鐳醫院拿來的?」
「我以為美沙酮都是液態的,要用瓶子裝。」
「我已經離開警界了。」哈利說。
「在凌晨一點的時候?」
「他。」哈利說,轉頭指向卡託,但卡託已經離開,一定是爬上樓梯遁入了黑暗之中。
「至少有好幾個事實指出某人可能正在做這件事,」哈利說,鍵入託西森給他的通話記錄上的下一個名字,「第一,這波漣漪是從奧斯陸擴散出去的。小提琴出現在奧斯陸之前,沒人聽過或看過它,而且直到現在瑞典和丹麥的街頭才買得到。第二,小提琴裡摻有碾碎的美沙酮藥丸,我發誓這種藥丸是挪威製造的。」哈利按下搜索鍵,「第三,有位機長在加勒穆恩機場被逮捕,他原本走私的可能是小提琴,但後來被調包了。」
「又壞了?」接待員說,「那是上個房客弄壞的,他脾氣很不好。」他把客房鑰匙遞給哈利,「他也是警察。」
「去拜訪一個老朋友。」
「對,但你還是能幫我弄到通話記錄。」
「因為有些犯罪現場照片,拍的是你們在歐雷克身上發現的密封袋。」
「不知道。」
「克勞斯。」哈利笑容滿面,張開雙臂做出擁抱的姿態。
哈利放下雙臂:「我也很高興見到你哦。」
「他們都讚揚她是把販毒幫派關進監獄的幕後功臣。」
這件案子始於錢也止於錢。毒品總是如此。哈利回想貝雅特跟他說過的名字,那個因為行李箱藏白粉而被逮捕的機長。過去他當警察時的記憶力還管用。他在網路查號臺輸入「託德·舒茨」。
「我們明天再聊。晚安,蘿凱。」
「對啊,」中澤說,「你是哪家公司的?」
「你朋友有沒有幫你拿到通話記錄?」
通往電梯的四道柵門右邊有一扇大柵門,一群訪客正從那兒進入。哈利當機立斷,大步走去,擠到那群人中間。挪威電信的人員拉著柵門,一群人魚貫而入。哈利轉頭朝旁邊的人望去,見是個華人面孔的瘦小男子。
「的確是很罕見的血型,這就是你一直盯著這張照片看的原因?」
「很大的公司。」
「我不需要太多,只需要這部手機的。」
「你要去哪裡?」
錢。
貝雅特·隆恩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哈利。哈利坐在她辦公室一角,把椅子從耀眼的晨光中拖到陰影裡,雙手捧著她遞給他的馬克杯。他的外套掛在椅背上,汗水猶如一層保鮮膜般附著在他臉上。
「我想挪威誕生了一種全新的出口商品。」
「用膜衣本身查不出來,」貝雅特說,「但有些膜衣碎片的內側還沾有藥劑,結果是美沙酮。」
哈利靠上椅背,閉上眼睛,低低咒罵一聲。他聽見她在廚房裡拿東西的聲音。他吸了好幾口氣,決定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整理思緒,繼續工作。
「他認為那位機長走私小提琴?」
「我要古斯託·韓森五月之後的手機通話記錄。」哈利拿了支筆,在黃色便利貼上寫下古斯託的名字。
接待員微微一笑:「我去看看儲藏室有沒有窗簾桿。」他轉身離去。
伊蓮娜·韓森。
「有辦法追蹤到製造者嗎?」
「這表示警務體系裡有個燒毀者。重點是這位機長原本要飛往曼谷。」
貝雅特搖了搖頭:「沒有。正好相反,他之所以出名是因為他太急於抓壞人了。他在遇害前說有大魚上鉤,還說他要憑一己之力把魚釣起來。」
「貝雷哥跟你很像。」一個低沉的瑞典口音說。哈利轉過身去。
男子背對哈利坐著,話筒壓在一隻耳朵上。透過從窗外射入的光線,哈利看見男子說話口沫橫飛:「現在你那該死的SW2伺服器應該正常運作了吧!」
「但顯然不是每個販毒幫派都被抄了。不知道她都跟古斯託說了些什麼。」
「如果有的話我就直接去找警方聯絡人了,不會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