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點了點頭,最近他聽過太多人這樣形容迪拜了。
「你怎麼知道是我?」
「你有沒有……小提琴?」
伊蓮娜眯起眼睛,彷彿需要動用所有的注意力才能解讀哈利說的話,理解話中的意思,然後才能行動。她從哈利身旁走過,用緩慢、僵硬、夢遊般的步伐走進地下室的走廊。
「如果你發現事情變得難以收拾的話立刻撤退,可以嗎?」
縱使先前在斯蒂格的公寓裡沒發現任何可疑物品,他心裡也沒有一絲懷疑。正好相反,公寓裡連一樣可疑物品也沒有,只讓他立刻覺得斯蒂格一定是把問心有愧的東西都藏到別的地方去了。如今斯蒂格的老家沒人住,又不能賣,那棟紅色房子就位於哈利老家上方的山坡上。
「我什麼都不知道。」他說。
「不知道你要問我的事,不知道迪拜的事。我只見過他兩次,兩次我都被蒙上眼睛帶走,所以不知道他住哪裡。他那兩個俄羅斯手下一個禮拜來這裡取貨兩次,可是我都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聽著,如果你要的是錢,我有……」
「我……」
槍管發出咔嗒一聲扣回原位。
「好,」哈利說,「放輕鬆,你看見什麼動靜再發簡訊給我,然後立刻撤退,如果你……」
「把戒指拿下來給我。」
死佔了下風。
「這一切都是為了錢嗎?」
哈利評估狀況,數到三,一隻手放開霰彈槍。斯蒂格一聲不響地倒在地上。
斯蒂格朝自己的腿比了比。
斯蒂格的眼睛眨了好幾下,聳了聳肩。哈利靜靜等待。斯蒂格臉上掠過一絲疲憊的微笑:「你說呢,哈利?」
「什麼?」
哈利在維特蘭斯路叫了一輛計程車,請司機開到厄塔街。
「你有沒有……」她咕噥著,哈利聽不清楚後面那句話。
斯蒂格從口袋拿出鑰匙,打開掛鎖。
「好,永遠不再聯絡?」
哈利打了他,因為實在按捺不住而出手,耳中聽見金屬敲擊肉體時發出死氣沉沉的「砰」的一聲,看見槍管在斯蒂格的鼻子上敲出紅色痕跡。
哈利看著她。她那麼年輕、那麼嬌小,宛如一隻雛鳥,這些人對她造成的傷害難以估計。
哈利掛掉電話,再次按亮手電筒,朝鐵絲網照去:「伊蓮娜?」
就在此時,汽車喇叭聲響起,聲音響亮而急切。斯蒂格嚇了一跳,朝面對馬路的客廳望去,遲疑片刻,然後走進客廳。
「為了什麼?」
「為什麼我要……」
她說古斯託和斯蒂格(他們都叫他易卜生)聯合起來設計她,代價是半公斤小提琴。她已經被鎖在這裡四個月了。
裝填子彈的聲音傳來。
「哪裡?」
「悲劇只會讓我心情不好。」
「聽我說,我叫哈利,我是警察,我是來救你出去的,可是現在有人來了,如果他下來這裡,你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嗎?我保證很快就會帶你離開這裡,伊蓮娜。」
「我有沒有什麼?」
斯蒂格在床墊上坐下,拉起褲管,想把窄小的腳鐐銬在他肥大蒼白的小腿上。
「你心臟有毛病?」哈利問道。
那隻廉價戒指是歐雷克送給伊蓮娜的,歐雷克是從母親蘿凱那裡偷來的,戒指是哈利送給蘿凱的,哈利是從跳蚤市場買來的……就跟挪威童謠《收下戒指讓它流傳》的歌詞一樣。哈利撫摸鍍金戒指上的發黑缺角。他真是觀察敏銳卻又盲目無比。
刪除鍵在哪兒?刪除「登」和「吧」,輸入「叭」和「等」。
手機發出振動,哈利關上手電筒,看見來電者是漢斯。
幾乎每個人我都找過了,沒找的只剩下最後一個人。
他看見她淚眼盈眶,心想:眼淚終於釋放了。他想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又打消了念頭。現在她需要的可能不是陌生男人的手。但下一刻她眼中的淚水又止住了。
他在眼皮底下看見煙火璀璨綻放的亮光。
「那你怎麼不去?應該很好看啊。」
操!我寧死也不要這麼痛苦。
斯蒂格的步伐依然不穩,哈利一手扶著他的肩膀,一手用槍抵著他的背,走下樓梯。兩人在哈利發現伊蓮娜的那扇門前停下腳步。
「不知道什麼?」哈利問道。
她對古斯託命案一無所知,只知道易卜生告訴她的事。她也不知道迪拜是誰或住在哪裡,古斯託不曾透露,她也不想知道。她只聽說過有關迪拜的傳言,說他猶如幽靈般在城裡飄來飄去,沒人知道他的身份或樣貌,他就像風一般難以捉摸。
哈利把六顆捷賜瑞片放到斯蒂格手中,空藥瓶放進外套口袋。
哈利看見斯蒂格把霰彈槍舉到齊肩位置,這才發現這位藥劑師已注意到地下室門微微開著。
哈利沒有搭話。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聽答案,但也許他已經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兩個同樣在奧普索鄉長大的小孩,條件大約相當,卻只因為一個天生缺陷而命運截然不同。幾根骨頭長錯了方向,使得腳往內彎,形成了馬蹄內翻足。這名稱源自畸形足的人走路時很像馬踮著腳走路。這缺陷讓人在生命起跑點有了稍微糟糕的開始,為此你會設法彌補,或者不會。這表示你必須更努力才能成為受歡迎的人,滿足別人的期待,成為班級代表,成為擁有酷朋友的酷傢夥,擁有坐在窗邊那排的女生。她的笑容讓你的一顆心彷彿就要爆炸,儘管她其實並不是對你笑。斯蒂格一跛一跛地走過人生,不受人注意,那麼的不受人注意以至於哈利根本不記得他。後來他發展得不錯,接受高等教育,努力工作,當上部門主管,就像當上班級代表。但生命中仍然少了個重要元素,那就是坐在窗邊那排的女生,她依然只對別人笑。
媽的,可惡。哈利痛恨霰彈槍。
「你再叫我名字一次,」哈利壓低聲音,聽見自己口中擠出這幾個字,「我就用這把槍把你的頭轟到牆壁上。」
是她自己喜歡黑暗。
「比如說?」哈利說。
斯蒂格的慘叫聲一路跟著哈利上樓。只有不得不跟自己的罪惡感、自己的心魔、自己的孤寂、自己的抉擇單獨相處的人,才會發出這種悽厲的叫聲。是的,他見過這種人。哈利把門重重甩上。
「是你殺了古斯託嗎?」哈利問道。
我看了看表。我把整個公寓都翻遍了,還是沒找到歐雷克的藏毒處。二十分鐘前易卜生就應該到了才對。那個變態一定得付出代價!綁架和強|暴會被判無期徒刑。那天伊蓮娜抵達奧斯陸中央車站後,我帶她去排練室,跟她說歐雷克在那裡等她。當然了,在那裡等她的不是歐雷克,而是易卜生。我替她注射毒品時,易卜生抓住她。我想起魯弗斯,想起這樣做是最好的選擇。她立刻冷靜下來,接著我們把她拖到易卜生車上。他答應我的半公斤小提琴就放在後備廂。你問我是否後悔?對,我後悔,我後悔沒叫他給我一公斤!但我當然還是有些後悔,我不是完全沒心肝的人。不過當我開始想「操,我不應該那樣做的」時,我就告訴自己,易卜生會好好照顧她,他一定會用他的怪異方式去愛她。反正一切都已經太遲,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拿到一些小提琴,恢復健康。
哈利搜查他全身,把他口袋裡的東西都放在咖啡桌上,包括皮夾、手機、一瓶處方藥片:捷賜瑞。哈利想起他爺爺也吃過這種葯,這是治心臟病的葯。他把藥瓶放進外套口袋,用槍口指著斯蒂格的蒼白額頭,命令他爬起來。
「伊蓮娜,」哈利說,「伊蓮娜?」
斯蒂格發出呻|吟,像嬰兒般蜷曲身體。
他把外套掛在衣帽架上,朝哈利的方向走來,伸出一隻手。突然,他停下腳步,伸手在前方亂摸,眉頭深深皺起,站在原地側耳聆聽。這時哈利恍然大悟,剛才他進門時摸到的那根他以為是蜘蛛網的絲線一定是別的東西,是某種斯蒂格刻意綁在玄關的隱形絲線,用來告知他屋子裡是否來了不速之客。
媽的按鍵這麼小!快點!
「不是同樣的事,我又沒有手槍。」
哈利在樓上客廳找到伊蓮娜,她屈腿坐在椅子上。哈利拿下掛在玄關衣帽架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他輕聲跟她說話,她細聲回答,彷彿害怕聽見客廳的冰冷四壁傳來迴音。
按——喇——吧——登
哈利讓她暢所欲言,直到她把話說完才問她下一個問題。
進門之後他把燈打開。
亮——燈
要打給他還是要死?
「為什麼?這只是個便宜的……」
「永遠不再聯絡,我要掛電話了。」
他發明了小提琴,全世界都應該拜服在他腳下才對,那為什麼她不要他?為什麼她只能勉強掩飾心裡對他的厭惡,即使她清楚知道他已經是有錢人了,而且隨著時間一周周過去,他只會變得更加有錢。是不是因為她心裡已經有了別人,這人給了她一隻可笑又俗麗的戒指,而她卻戴在手上?這未免太不公平了吧,他勤奮工作,孜孜不倦地工作,只為了達到被愛的標準。現在她必須愛他才行。於是他把她搶過來,從窗邊那排的位子把她奪過來,銬在這裡,這樣她就永遠跑不掉了。為了完成逼婚的儀式,他取下她手上的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就為了這個嗎?」
「放了她,」哈利說,「然後把腳鐐戴在自己腳上。」
現下他應該感到開心才對。
「我也這樣以為,」託西森說,「可是我……呃,我還是查了。」
不要,我寧死也不要打給他。
「你有沒有不在場證明?」
可惡!按錯了!
哈利在椅子上坐下,氣喘籲籲。血液中的腎上腺素濃度逐漸下降,下巴和脖子的疼痛也回來了。疼痛隨時間流逝越來越劇烈。哈利試著不去理會,在手機上鍵入「O」和「K」,傳給漢斯。
司機在後視鏡裡用驚訝的眼神看著哈利,笑說:「悲劇只會讓我心情不好?」
結局正在等著我。
我再度低頭朝街上望去。
哈利注意到鐵鏈的長度容許她四處移動,也容許她打開電燈。
等——他——到
哈利邁出四大步。斯蒂格舉起一隻手遮住光線,沒看見也沒聽見哈利靠近。哈利伸出雙臂,繞過斯蒂格的肩膀,雙手抓住霰彈槍往後猛拉,卡在他肥滋滋的脖子上,同時雙膝撞進斯蒂格的大腿後側,逼迫他身子下墜,掙扎吸氣。
又打錯了!哈利聽見斯蒂格拖曳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時間不夠。只能希望漢斯能發揮想象力了。
「地下室。」哈利說。
哈利感覺到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求求你。」
「為什麼沒有?說來聽聽。」
斯蒂格咳了一聲,舉起雙掌:「聽著,哈利……」
「有人來了,」漢斯的聲音嘶啞焦慮,在哈利耳邊低語,「他在柵門前停車,現在朝房子走去。」
斯蒂格聳了聳肩:「我有化學知識。古斯託出現了戒斷癥狀,他需要小提琴。」
斯蒂格抬起手來,指了指門口,鐵鏈咔啦作響:「伊蓮娜,我可以跟她說幾句話嗎?然後你就可以……」
伊蓮娜移動了,她蜷縮在房間另一側的角落,全身發抖,一邊肩膀聳起,彷彿害怕有人會打她。她的腳踝上銬著腳鐐,腳鐐上的鐵鏈延伸到天花板,釘在橫樑上。
「漢斯會載你去警局,他是律師,會協助你報案。然後他會載你去歐雷克的母親家,你可以先住在那裡。」
「撤退?」漢斯聽起來相當憤慨。
「可以等明天再說。」哈利說。
斯蒂格用令人意外的速度移動,敏捷地來到櫃子前,伸手拿出一個閃著金屬亮光的東西。那是一把霰彈槍。
「因為那隻戒指,」哈利說,「把門打開。」
「沒有,沒有,我沒有不在場證明。」
哈利看著斯蒂格的疲憊微笑,點了點頭:「也就是說不管你給古斯託什麼樣的白色粉末,他都會立刻注射。」
身體得不到它需要的,這對我來說可是破天荒。現在我才明白,我總是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如果將來不能這樣,那我寧願當場暴斃,死得年輕,死得漂亮,牙齒多少還保持完好。現在我知道,易卜生不會來了。我站在廚房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沒看見那個跛腳怪胎的身影,也沒看見歐雷克。
「我去問她。」哈利說。
只因金錢有如化妝品,它能粉飾一切,也能給予你一切,包括那些人家說金錢買不到的東西,比如尊敬、欽佩、愛。看看周圍就知道了,美女總是嫁給有錢人。所以現在應該輪到他了,輪到畸形足斯蒂格·尼伯克。
伊蓮娜搖了搖頭:「我要打給我哥哥斯泰因,我可以住他那裡,還有……」
他聽見斯蒂格打開彈膛的金屬咔嗒聲。
「今天有什麼活動嗎?」哈利問道。
「好吧,不過知道一下也不錯。命案發生前後,貝爾曼在東福爾郡,或者至少他的手機在東福爾郡,他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在犯罪現場和東福爾郡之間來回。」
「我以為我們永遠不再聯絡了。」哈利說。
哈利的腦子迅速轉動,卻想不出任何好辦法,只好選擇下下策。他拿出手機,按下按鍵。
「離開這裡。」他說。
哈利看著斯蒂格,這種人他曾經見過。一個心理受創、失去未來的人,對命運發到他手上的牌展開反抗,最後仍然敗北。
他是斯蒂格·尼伯克。
觀察敏銳在於他第一次跟斯蒂格碰面時就說:「那枚戒指,我以前有個戒指跟你的很像。」
少女圓睜雙眼,對著光線眨眼。
「兩天之後我會再回來。我不知道名聲對你來說有多大意義,但如果你父母還在世,你一定會更加羞愧。你想必知道監獄裡的其他囚犯會怎麼對待性侵犯吧?我回來的時候如果你已經不在了,那你就會被遺忘,再也不會有人提起你的名字。如果你還在,我就會把你送去警局,聽懂了嗎?」
他的脖子抽痛不已。劇痛彷彿有自己的心跳、自己的生命,是個由細菌構成、被囚禁的發炎生物,只想從囚牢裡被放出來。哈利問司機車上是否有止痛藥,司機搖了搖頭。
「了解,克勞斯,謝啦。」
窗——編
斯蒂格照做。哈利拉了拉鐵鏈,查看是否銬得夠緊。
他拿出在斯蒂格身上找到的藥瓶,把裡頭的捷賜瑞片全倒出來,一共六顆。
漢斯一定是知道喇叭奏效,放開了手。但哈利繼續施壓,直到斯蒂格的動作越來越慢,失去力氣,癱軟下來。
其實是戒指缺角露出的發黑銅銹讓他覺得很像。
「因為那不是你的。」
他按下發送鍵。
「比如說永遠都不要再看見他,」她熱切地注視著哈利,「永遠都不要。」
我已經避免聯絡這個人很久了。是的,因為我害怕。但我知道他在奧斯陸,他一發現伊蓮娜失蹤就趕緊跑來了。他就是我的養兄斯泰因。
燈光亮起。
鐳醫院的部門主管。他記得哈利是他學長,也認識崔斯可,手上戴著一只有黑色缺角的婚戒。他有一套單身公寓,裡頭找不到任何不尋常的地方。除此之外,他父母留下一棟房子給他,他沒賣掉。
這時她似乎才回過神來,看著哈利。
「我們要去哪裡?」他問道。這時哈利輕輕推他,要他走進走廊。
哈利的手機響起,是託西森打來的。
盲目無比在於他並未多想到底是哪裡很像。
「這葯你一天得吃幾顆?」
他進來了,身材又圓又胖。
「那你有什麼?」
斯蒂格雙手顫抖,打開伊蓮娜的腳鐐。伊蓮娜只是瞪著虛空,全身僵硬,無動於衷,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是《唐璜》,我收到了邀請。」
「哦,好像是歌劇的首演之夜,我剛剛才載了幾個衣著優雅的客人去那邊。」
哈利打開地下室的門,跟在斯蒂格背後,並未放輕腳步,因為他知道喇叭聲會掩蓋他的腳步聲。他在客廳門前看見斯蒂格拉開窗簾,客廳瞬間被漢斯那輛車的刺目頭燈照亮了。
媽的,操!
他跑上樓梯,關上電燈,把門微微推開,往外看去。他可以清楚地看見前門。耳中聽見外頭的碎石徑傳來拖沓的腳步聲,一隻腳拖在另一隻腳後頭。畸形足。前門打開。
喇叭再度響起,這次一直響著沒有停。
「已經?所以你原本也打算要做同樣的事?」
斯蒂格取下戒指,交給哈利。
「銬在手腕上。」哈利說。
哈利拍了拍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回她腿上:「走吧,我帶你去找漢斯。」
哈利知道斯蒂格失去了意識。腦部缺氧數分鐘即會受損,若再持續缺氧,斯蒂格這位綁架犯兼小提琴製造者就會死亡。
哈利結束通話,靠上椅枕,閉上眼睛。
「兩顆。」
「我一定得報案嗎?」
「黑斯默街。當時我正要去找他,他威脅說要告發我,可是等我到那裡的時候,街上到處停滿了警車,已經有人把他殺了。」
我又用力閉上眼睛,但蟲子還是爬出了洞口,在眼皮底下四散,爬滿我整張臉。
斯蒂格點了點頭。
一直等到他看見瑪蒂娜的婚戒,聽她說全世界只有他會買非純金的戒指來當婚戒,他才把歐雷克和斯蒂格聯繫在一起。
斯蒂格拿出一盒子彈,盒子已開封。他拿出兩枚紅色子彈,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
斯蒂格搖了搖頭,眼皮沉重,看起來十分睏倦。
「反正已經不重要了,」哈利說,「對我來說這件案子已經了結了。」
「我就在那裡。」
斯蒂格看著哈利,張口欲言,又把話咽了回去,掙扎著站了起來,左右搖晃。
「有沒有……有沒有其他選擇?」她問道。
富有。他必須變得富有。
車子拐進碧悠維卡區。哈利看見煙火在歌劇院上空綻放,有人在慶祝。他突然想到自己也該慶祝一番,因為他辦到了,他找到伊蓮娜了,歐雷克也重獲自由了,他所設定的目標都達成了,但為什麼他一點慶祝的心情都沒有?
哈利目送漢斯的車離開之後,回到屋裡,走進地下室。他找不到繩子,只看見樓梯底下掛著庭院用的水管。他把水管拿進儲藏室,丟給斯蒂格,抬頭看了看橫樑。高度夠高。
哈利咬了咬牙:「你再撐一下。」他低聲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易卜生不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