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班森說,「我們搬屍體,你把這裡清理乾淨。」他指了指吧臺牆邊的水槽。
「所以說這裡也沒有線索。」
「我們可以把海洛因調包,換成馬鈴薯粉。警方只會上報說扣押了幾公斤海洛因,不會去檢驗純度對不對?」
班森揚起一隻手:「鑽破頭。」
「我爺爺的老馬可不會跳過峽谷。」哈利說。
我們繼續爬上山坡,來到班森停車的地方,坐上車子離去。車子經過俱樂部時,我轉頭看後座的歐雷克。藍色光線掃過他因為流淚和被緊身絲|襪勒而發紅的臉。他看起來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失神地看著黑沉沉的窗外,彷彿準備受死。
「沒人。」我說。
我又提腳猛踹掛鎖。警笛聲越來越大。關於警笛是這樣的,它總是聽起來比實際上還要近。
「下一槍不會射偏。」他冷冷地說。
「我們得先想辦法處理這個被鑽破頭的傢夥。」班森說。
「加勒穆恩的命案現場沒什麼線索幫得上忙,我的手下仔細查過那個房子,什麼都沒發現。我們只發現釘子的材質是標準鋼鐵,釘頭是特大的十六毫米鋁合金,磚頭可能來自十九世紀末的奧斯陸建築。」
「什麼?」我低聲說。
「哈囉。」楚斯說,擠出微笑,「那件案子真遺憾啊,下次你會打敗我們。」
楚斯·班森在停車場等了一個多小時,才有一輛車駛入那個停車位。停車位上有個標牌寫著「巴赫與西蒙森法律事務所」,看來這個停車位是專為這家事務所保留的。他認為這個地點非常恰當。這一個多小時以來,只有兩輛車開進停車場的這個區域,而且這裡沒有監控。楚斯確認車牌號碼和他在警察資料庫裡找到的號碼一樣。漢斯·克裡斯蒂安·西蒙森很晚才睡,或者根本沒睡,說不定他有好幾個女人。下車的男子留著孩子氣的金色劉海,在奧斯陸西區長大的這類傻蛋,年輕時都時興這種髮型。
他沒答話,只是看著屍體,不知道該吐還是該哭。
「好吧。其實只要現場沒有侵入跡象,警方不會去多想海洛因原本有幾公斤,我猜你是怕奧丁找你算賬吧。」
楚斯的右手僵在外套口袋裡,臉上一定露出了氣餒神情,因為漢斯發出洪亮笑聲。「我很會記人的臉。你跟你的上司米凱·貝爾曼負責調查過海德博物館挪用公款的案子,當時我是辯護律師,很遺憾那件案子你們贏了。」
「鑽子的確是鑽穿了。」班森說,用手指戳了戳牆上的洞。
我在排練室替他準備一管時,看見他露出不耐煩的眼神,彷彿覺得我笨手笨腳,很想接手。等他捲起袖子,我才恍然大悟。這小子的前臂布滿針孔。
「他就得把目擊證人處理掉。」
班森轉頭看著我:「看來鮑裡斯同意我的做法,菜鳥。兩票對一票。」
「你應該慶幸我記性很差,不過這有好有壞。我只要花半天時間就能找到你,要解決你也不費吹灰之力。」他特彆強調「解決」這兩個字。
那律師抬起頭來,露出欣喜之色:「哦,你好啊,班森。你叫楚斯·班森對不對?」
哈利在E6公路上的加油站停下車子,買了杯咖啡。他回到車上,照了照鏡子。伊莎貝爾給他割傷的額頭上包了繃帶,邀請他一起去奧斯陸歌劇院看《唐璜》的首演:「我一穿高跟鞋就很難找到高過我下巴的男伴……這樣報上登的照片會很難看……」。給了他一個緊緊的道別擁抱。哈利拿出手機,讀了簡訊並回電。
他以手遮眉。有人坐在馬背上,但陽光炫目,他看不清楚。
「什麼?」
哈利遊向光線,朝水面遊去。光線越來越強。他浮出水面,張開眼睛,直視天際。原來他躺在地上。某個東西進入他的視線,那是一匹馬的頭,接著他看見另一樣東西。
阿迪達斯。快速丸藥頭。楚斯希望他逮捕這傢夥時有借口行使暴力。
「反正都已經太遲了,」我說,「現在他們會發現有人闖進來過。」
我們才翻越圍欄,除下頭上的絲|襪,就看見警車頭燈照向我們。我們冷靜地往警車的方向走去。
哈利呻|吟一聲,掙扎地站起來,清楚記起事情的經過。巴德爾躍過了裂口,前腿著地。他被往前拋,撞上巴德爾的頸部,腳脫離馬鐙,身體滑向一側,雙手仍緊緊抓住韁繩。他依稀記得自己把巴德爾拉得一起摔倒在地,但及時在它身上踢了一腳,以免它重達半噸的身體壓在他身上。
「我會把鑽破頭處理好。」
「不是,」我說,「我一點也不在乎他,我怕的是我們老大。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他知道奧丁在那裡存放了多少海洛因。」
「不關你的事,下車!」
警車從我們身旁高速駛過,在俱樂部前方轉彎。
「我只是想跟你說聲哈囉。」
「好吧,」我說,「你們搬屍體,我去找白粉。」
我們都默然不語,直到班森把車停在辛桑區的一個巴士站前。
班森站了起來,輕手輕腳朝圖圖走去,手槍依然舉在前方。歐雷克和我跟在後頭,同樣躡手躡腳往前走。
我說過了,這個方法簡單聰明。
「我們在灰泥中發現豬血和馬毛。過去有個著名的奧斯陸泥水匠會把豬血混進灰泥,現在很多市區的公寓都找得到這種灰泥。很多東西都可以用來做成灰泥。」
我看見我們鑽的第二個洞,並估算到第一個洞的位置。
「本來是啊,」我說,「奧丁一定是偏執發作了。」
我朝孔內望去,媽的什麼都看不見,不是有人關了燈,就是孔沒有鑽穿。我轉頭望向班森,他正在擦拭鑽孔機。「這是哪門子的爛隔音材料?」他說著,揚起一根手指,手指上的物體看起來像蛋黃和噁心的頭髮。
「警察出現之前如果圖圖還沒被搬上車,我們就會同時失去白粉和自由。如果圖圖被搬上了車,白粉來不及拿,那我們只會損失金錢而已。就這麼簡單。」
想出該如何偽裝這起搶劫案的人是歐雷克,他提出的方法簡單利落,不知道當初我怎麼沒想到。
「你搞砸了,菜鳥。」他說。
「正常點,不然就再賞你一巴掌。」班森揉著手心說。
「我打算去那裡的大學念法律系,現在伊蓮娜跟斯泰因住在特隆赫姆,我想去那裡說服她跟我一起去卑爾根。」
我的計劃簡單又聰明。奧丁率領灰狼幫去麥當勞跟老頭子會面時,歐雷克跟我就去他們在亞納布區的俱樂部偷走一部分海洛因。第一,俱樂部裡不會有人,因為奧丁會把肌肉男全都帶去。第二,奧丁絕對不會發現自己被搶,因為他會在麥當勞被逮捕。等他坐上證人席,還會感謝我和歐雷克,因為警方在突襲行動中查獲的海洛因會少好幾公斤。唯一的問題在於警察和老頭子。如果警方發現有人搶先一步偷走海洛因,這事一定會傳進老頭子耳中,那我們就完了。我依照老頭子教我的方法,解決了這個問題,用的就是國王入堡這一招,找人來戰略結盟。我直接去曼格魯區的公寓,這次楚斯·班森在家。
「你只跟這個叫歐雷克的說過這件事?」他問。
我拿桶盛水,歐雷克和班森各抓住圖圖的一隻腳,朝門口拖去,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我在凱倫·麥克道戈的挑逗注視下,擦拭牆壁和地面的腦漿和血跡。我才剛擦拭完畢,開始要去尋找白粉,就聽見面向E6公路開啟的門外傳來某種聲音,我不斷說服自己說那個聲音是要前往別處,它越來越大聲只是我的錯覺而已。但那確實是警笛聲。
「你跑哪裡去了?」貝雅特問道。
「古斯託,」最後他說,「我們做了什麼好事?」
「閉嘴!」歐雷克大聲喊道,我們都朝他望去。
「哦,靠。」我低聲說,儘管我知道這時已沒有低聲說話的必要。
「撬棒!」
「好吧,」我說,「不過這輛車的後備廂塞著一具屍體,停在巴士站的雙黃線上應該也不是什麼聰明之舉吧?」
我又朝掛鎖踢了一腳,然後跑開。
「先拿白粉。」我說。
班森看著後視鏡中的歐雷克,「多跟你的朋友學學,菜鳥。不對,還是不要了,奧斯陸不需要多一個聰明的小偷。」
「我要開槍了,古斯託!」
去問那個辯護律師看看,如果沒用的話,去找一個叫克裡斯·雷迪的男人。
說話聲自遠處傳來。
「快點!」
「謝謝,」我認真地說,「來找白粉吧。」
「走了,古斯託!」
班森走到圖圖旁邊,往他身上推了推,他立刻從椅子上倒下來,滾落地面,面朝下趴在水泥地上,後腦勺的圓形開孔顯而易見。
「我拿了鎖和幾條鉸鏈,」歐雷克吸了吸鼻涕,「現場看起來會像是圖圖聽見警笛聲以後沒命地逃走了,來不及鎖門。門上的螺絲孔可以解釋成過去一年有人侵入所留下的,對不對?」
「警察如果逮到你,我們也逃不掉!」他語帶哭音喊道。
「伊蓮娜回來以後我就不用這玩意了。」他說。
「來吧。」我說。
「對。你說託德·舒茨去過警署,可是他應該是去了別的地方,不是警署,因為訪客登記簿裡找不到他的名字。」
「好了。」班森說,手上的鑽孔機嗥叫一聲後就安靜下來。
二十分鐘後,歐雷克看了看表,說我們必須動作快才行。我們不知道警方什麼時候會來突擊搜查,只知道是在逮捕之後不久,而逮捕行動會迅速執行,因為奧丁一旦發覺老頭子不會現身,絕對不會逗留。
「哈囉?」漢斯說,口氣和表情都露出疑惑。
「我打算今天晚上就要成為百萬富翁,你這隻戽鬥鵜鶘。」
「你有自己的藏貨嗎?」我問道。
「我……」楚斯支支吾吾。要他在面對這種人的時候做出決定,畢竟不是他的強項。只不過是面對哪種人呢?口頭反應比他敏捷的人嗎?那次在亞納布區就沒問題,他面對的是兩個少年,局勢由他掌控。但眼前的漢斯身穿西裝,教育良好,用一種全然不同的方式說話,全身上下散發著優越感,他……哦,可惡!
「撬棒給我。」我喊了回去。
「西蒙森!」
西側牆壁旁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奧丁留下了圖圖當作看門犬,他的大腿上放著一把鋸短的霰彈槍。但這隻看門犬坐在椅子上眼睛閉著,嘴巴張開,頭靠牆壁。聽說他連打鼾都不流利,但這時他睡得跟嬰兒一樣香甜。
「我又不知道他加裝了鎖。」我說。
我聽見上方牆壁傳來猶如鞭擊般的「啪」一聲,朝門口望去,頓時全身血液都涼了。只見班森站在門口,手裡握著的手槍正在冒煙。
「白粉。」我又說一次。
「是歐雷克。」
我知道他口中的「我們」是指警方。真是個怪咖。
「你不是說你騎過馬嗎,哈利?」
「巴德爾,」哈利說,拍了拍它的鼻口,看著伊莎貝爾和梅杜莎朝大片草地奔去,「你知道怎麼慢慢走嗎?」
爸,你也是小偷嗎?因為我總知道將來我會成為百萬富翁。我的座右銘是劃得來再偷,所以我耐心等待。我等了又等,等了那麼久,以至當機會降臨時,我認為那是我應得的。
我查看吧臺、辦公室和廁所。這是個格局簡單的建築物,沒有二樓,沒有地下室,沒有太多地方可以藏匿二十公斤白粉。接著我的目光落在鎖著掛鎖的工具箱上,以前我沒看過這個箱子。
「對,我發誓。」
楚斯戴上太陽鏡,雙手插|進外套口袋,緊緊握住手槍。那是一把奧地利製造的斯泰爾自動手槍。他沒帶制式警用左輪,這樣才不會留下不必要的線索給那個律師。他快步上前,趁漢斯站在車子之間時攔截他。要讓恐嚇發揮最大作用,行動就必須又快又具有侵略性。如果被害人沒時間思索,只害怕生命和人身安全受到威脅,就能立刻從對方口中問到你要的信息。
班森看著歐雷克,點了點頭:「你有個聰明的同伴啊,菜鳥。快動手吧。」
我知道就在裡面,二千五百萬克朗就在我眼前,就在這可惡的木箱裡。我猛踹掛鎖。
「你要把他弄去哪裡?」
後門裝了很多鉸鏈和門鎖。
「好,謝謝你。」
我轉頭朝歐雷克望去,看見他拿著那把該死的敖德薩手槍指著我。我不認為他隔著十多米能射到我,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敢拿槍指著我……
當晚奧丁和老頭子在麥當勞開生日派對,討論小提琴在德拉門和利勒史託的價格。班森、歐雷克和我站在亞納布區摩託幫俱樂部的圍欄外。班森主導整場行動,我們頭罩尼龍絲|襪,身穿黑外套,手戴手套。背包裡帶了手槍、鑽孔機、螺絲刀、鐵撬和包在塑料袋裡的六公斤馬鈴薯粉。歐雷克和我說明灰狼幫架設監視器的位置,只要翻過圍欄,貼著左邊的牆壁奔跑,就能一直待在死角裡。我們知道發出多大聲音都無所謂,因為旁邊E6公路大量車流的雜訊會淹沒所有聲音。於是班森鑽穿牆壁,歐雷克把風,我口中哼著《偷竊被逮》(Been Caught Stealing)這首歌,這是斯泰因的《俠盜獵車手》遊戲配樂專輯中收錄的一首歌,他說這首歌是一個叫作「珍的耽溺」(Jane’s Addiction)的樂隊唱的。我之所以記得是因為這樂隊的名字很酷,比他們的歌還酷。歐雷克和我對這裡的地形很熟,俱樂部的格局也很簡單,只有一個很大的休憩區。由於所有窗戶都被木質百葉窗遮住,因此我們打算鑽出一個窺視孔,確定俱樂部裡沒人。這點是班森堅持的,他不相信奧丁會把市值兩千五百萬克朗的二十公斤海洛因留在這裡,無人看守。我們雖然了解奧丁的個性,但還是同意班森的看法,畢竟安全第一。
「你們有武器嗎?」
歐雷克在門口大喊幾句話。
他搖了搖頭:「被偷了。」
「為什麼?」
「我們得走了!他們快到了!」
他覺得背部彷彿失去知覺,除此之外似乎安然無恙。
我們花了半小時才把門鎖都拆下來,是原本預估時間的三倍。我們拿出手槍,在頭上罩上絲|襪後進門,由班森打頭陣。大夥還沒完全進到門內,班森就單膝跪下,雙手握著手槍指向前方,跟他媽的特種部隊沒什麼兩樣。
我看著歐雷克。
「鑽破頭。」
「先搬『鑽破頭』。」班森說。
「嗯。」
「峽谷?」伊莎貝爾大笑,將巴德爾的韁繩交到他手上,「那只是個不到五米的裂口,我不騎馬都可以自己跳過去。沒想到你這麼神經質,哈利,第一次回農場嗎?」
「那具屍體……」
「從今天起,我們必須避開那個傢夥。」我說。
那天晚上我教他什麼地方最適合藏毒,以及怎麼建立藏毒處。
原本的計劃是先把門鎖鑽下來,離開前再把它們裝回去,這樣就不會留下侵入的痕跡。這件事依然可以辦到,但無法在我們預定的時間內完成。我們開始工作。
哈利在口袋裡翻找,找到他要找的東西,那就是託德的訪客證。他也找到他自己的訪客證,是他回到奧斯陸的第一天去犯罪特警隊找哈根時領到的。他把兩張訪客證並排放在儀錶盤上,仔細查看。他做出判斷,把兩張訪客證放回口袋,轉動鑰匙,發動引擎,用鼻孔吸了口氣,果然還聞得到馬的味道。他決定去赫延哈爾拜訪老對手。
楚斯覺得自己的血液裡彷彿注入了發泡劑,耳朵和喉嚨的血管都劇烈跳動,噝噝作響。他想象待會兒將發生的事:槍口指著漢斯的臉,近到他只會記得槍管的模樣。「歐雷克·樊科在哪裡?快點老實交代,不然我就殺了你。」對方回答,然後他說,「你敢警告任何人,或把今天的事說出去,我們就會回來殺了你,明白嗎?」對方說明白,或麻木地點點頭,可能還會尿失禁。想到這裡,楚斯不禁微微一笑,加快腳步。血管的劇烈跳動蔓延到了腹部。
「哦?」
「平價的斯捷奇金手槍。」
「他殺了人,歐雷克。他一定得把直接證據處理掉。首先他得找地方埋藏屍體,接下來呢……」
我們又往前走了幾米,又鑽了一個孔。我往孔內看去,這回終於看見了俱樂部內部,裡頭是一樣的皮椅、一樣的吧臺和一樣的凱倫·麥克道戈海報。她是年度玩伴女郎,在定製的摩託車上搔首弄姿。我總是搞不懂女人和摩託車究竟哪個最能讓這票人興奮。
「只要先把圖圖搬到車上,再把門鎖裝回去,就不會有人發現。」歐雷克用快哭出來的尖銳聲音哀叫道,「如果他們發現白粉不見了,只會以為是他帶著貨跑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竟然開始放聲大笑,笑得不可遏制。大戽鬥警察扭臀的動作超級酷,歐雷克被絲|襪壓扁的臉孔絕望萬分,而嘴巴張得老大的圖圖,原來還是有腦子的。我縱聲狂笑不已,直到臉上被狠狠摑了一巴掌,眼冒金星。
這時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們下車,看著班森駕著那輛薩博轎車離去。
「只有一個洞呢。」歐雷克低聲對我說。
「我們有一把敖德薩。」
他轉身朝出口快步走去,感覺漢斯的目光在他背後遊移。扒糞,吃屎。他媽的這些人都去死吧。
「也沒有?」
「操,」我對歐雷克低聲說,「發生這種事的概率有多高?」
「你不是說只有一道門鎖嗎?」班森說。
「我去做了些實地訪察。」哈利說。
「有個動作叫踩點,」班森說,「聽起來耳熟嗎?我們會發現一扇門開著,門鎖被拆了下來。」
「我同意,」班森說,「滾下車去。」
我點了點頭,覺得沮喪無比。我大膽說出樂觀的想法:「聽起來他有個藏匿圖圖的好地方對不對?」
「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嗎,班森?」
漢斯又哈哈大笑,那是來自奧斯陸西區天真快活的笑聲,會發出這種笑聲的人成長過程中都希望別人過得好,他們生活無虞,因此才能有這種想法。楚斯憎恨這個世界上所有像漢斯這樣的人。
「我要分一半,」他說,「剩下的你跟鮑裡斯去分。」
我們搭上開往市區的巴士。我無法再繼續忍受歐雷克的空洞眼神,一定得拿什麼東西來填補才行。
「我想要用那筆錢跟伊蓮娜搬去卑爾根。」
我說明計劃的時候,他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我,但我不在乎,因為我在他眼中看見貪婪。他也是個極度渴望討回公道的人,他相信錢可以買到治療絕望、寂寞和苦楚的葯。他相信世界上不僅存在著公平正義,還相信公平正義是種商品。我跟他解釋說我們需要仰賴他的專業技術來消除我們留下的線索,燒去警方發現的證據,必要時甚至把懷疑的箭頭指向別人。當我說我們會從俱樂部偷走二十公斤海洛因存貨中的五公斤時,我看見他的眼睛閃爍光芒。兩公斤分給我,兩公斤分給他,一公斤分給歐雷克。我看見他在心裡計算,一百二十五萬乘以二,等於分到兩百五十萬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