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秦記第二十三集 第七章 稷下劍聖

第二十三集 第七章 稷下劍聖
第二十三集第七章 稷下劍聖偷聽的項少龍糊塗起來，弄不清楚韓竭究竟是哪一邊的人。曹秋道低喝道：「好膽！」站在三晉的立場，項少龍最好是給齊人殺了，那時秦齊交惡，對三晉實是有利無害。韓竭笑道：「嫪毐用人之際，對我自是客氣。不過此人心胸狹窄，不能容物，難成大器。反是呂不韋確是雄材大略，如非遇上個項少龍，秦國早是他囊中之物。」他本意只是利用韓竭的馬車神不知鬼不覺的離去，以避過任何可能正在監視著聽松院的人，但此刻好奇心大起，索性坐便宜車去看個究竟。此時快到初更，大多數人早登榻酣睡，提供了項少龍很大的方便。自今早得肖月潭提醒後，被好朋友出賣的恐懼形成了一股莫名的壓力，使他困苦頹唐。仲孫玄華憤然道：「我們父子為田建做了這麼多工夫，他怎能忽然投向我們的大對頭？」拿了百戰寶刀便立即有那麼遠逃那麼遠的想法，實令他無比興奮。有滑雪板之助，頂多三十來天便可回到鹹陽溫暖的家裡。世上還有比這更愜意的事嗎？在這劍道巨人的身前，縱使雙方高度所差無幾，他卻有矮了一截的窩囊感覺。項少龍更是奇怪。要知韓竭是隨呂不韋來臨淄，該算是田單一方的人，與仲孫龍乃死對頭。為何韓竭竟會來此見仲孫龍府的人，還神祕兮兮，一副怕給人看見的情狀。項少龍找了西城牆一處隱蔽的角落，撕下一角衣衫包紮好鎚頭，把一根根鑿子不斷往上釘到積雪的城牆去，再學攀山者般踏著鐵鑿登上牆頭。項少龍猛地轉身，與對方正面相對。不要說多擋他九劍，能再擋下一劍實在相當不錯。黑髮白膚，強烈的對比，使他似是地獄裡的戰神，忽然破土來到人間。曹秋道劍眉一挑，露出少許訝色，道：「出劍吧！」項少龍施盡渾身解數，橫移三尺，又以步法配合，才勉強劈中了曹秋道搠胸而來的一劍。只覺對方寶劍力道沉重如山，不由被震退半步。那人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點頭道：「正是本人，想不到曹某今午才收到風，這晚便有人來偷刀，給我報上名來，看誰竟敢到我曹秋道的地方來撒野？」暗裡的項少龍深切體會到稷下學士愛好空言的風氣，只希望他們趕快離開。項少龍心頭難過之極，更便他喫驚是這怪異莫名的一劍，因其詭奇的速度，竟使他生出把握不定，對其來勢與取點無所捉摸的彷徨。他實戰無數，但還是首次感到如此的有力難施。韓竭道：「先說正事，你們要小心田建與田單達成協議。」以往項少龍無論遇上什麼精湛招數，都能得心應手的疾施反擊，反是現在對上曹秋道大巧若拙的招式，卻是縛手縛腳，無法迎架。馬車又緩行往前。他知此hhb事絕難善了，只好速戰速決，覷準時機逃之夭夭，否則若惹得其他人趕來，他更插翼難飛。項少龍手握血浪劍柄，停下步來。到了主堂的花園處，才見三個文士裝束的人走過。項少龍忙藏在一棵樹叢後，豈知那三人忽然停下來賞雪，累得項少龍進退不得，還要被迫聽他們的對答。出乎曹秋道意料之外，項少龍以刀鞘子硬擋了曹秋道一劍，接著健腕一揮，唰唰唰一連三刀連續劈出，有若電打雷擊，威勢十足，凌厲至極。馬車轉入大街，速度增加。更使人氣餒心寒的是，對方劍尚未出鞘，但已形成一股莫可抗禦和非常霸道的氣勢，令他感到對方必勝的信心。想到這裡，哪還猶豫，移到車頂邊沿，探身下去，把耳朵貼在廂壁處全神竊聽。項少龍的右手仍感麻，知對方天生神力，尤勝自己，難怪未逢敵手。曹秋道收劍卓立，雙目神採飛揚，哈哈笑道：「竟能擋我全力一劍，確是痛快，對手難求，只要你能再擋曹某九劍，曹某就任閣下離開。」巡城兵因避風雪，都躲到牆堡內去。項少龍借勾索輕易地翻到城外，踏雪朝稷下學宮走去。韓竭的聲音響起道：「你比以前更神氣，劍術必大有進步。」曹秋道大感愕然時，項少龍退至百戰寶刀下，急跳而起拿著刀鞘的尾端，把心愛的寶刀取下來。以常理論，愈用力則速度愈快，反之則慢。可是曹秋道這不快不慢的一劍，偏能予人用足力道的感受。車頂的項少龍心中劇震，終於明白解子元為何會像世界末日的樣子。果然仲孫玄華嘆了一口氣道：「我們已知此事，想不到田單竟有此一著，師兄有什麼應付的良策呢？」項少龍心知要糟時，劍風勁嘯之聲倏然響起，森森芒氣，從四方八面湧來，使他生出陷身濤駭浪裡的感覺。項少龍從未見過這麼快的劍，只見對方手一動，劍芒立即迫體而來，不但沒有絲毫採取守勢的意思，還完全是一派以硬碰硬的打法。韓竭忽地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聽不清楚的項少龍心中大恨時，仲孫玄華失聲道：「這怎麼成，家父和田單勢成水火，怎有講和的可能。而且以田單的為人，遲早會拿我們來做箭靶的。」別無選擇下，項少龍坐馬沉腰，畫出半圈劍芒，取的是曹秋道的小腹。心念電轉裡，他知道對方除了劍快外，劍勢力道更是凌厲無匹，奧妙精奇，比之以往自己遇過的高手如管中邪之輩，至少高上兩籌。那即是說，自己絕非他的對手。大堂內似是靜悄無人，但項少龍心內卻湧起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非常不舒服。他拉上鬥篷，心情舒暢輕鬆。項少龍恨不得有這句話，對這穩為天下第一高手的劍聖級人物，他實心懷強烈的懼意，故見對方似不屑出劍的託大，哪會遲疑，施出墨氏補遺三大殺招最厲害的攻守兼資，隨著前跨的步法，手中血浪往曹秋道疾射而去。直覺上他感到假若後退，對方的劍招必會如洪水缺堤般往自己攻來，直至他被殺死。喫驚歸喫驚，卻不能不擋格。幸好他一向信心堅凝，縱使在這等劣勢裡，也能迅速收拾心情，回復冷靜。曹秋道愕然止步，這才記起早過了十劍之約。唰的一聲，對方長劍照面削來。自動手之始，項少龍處處受制，這樣下去，不屍橫地上才怪。項少龍明知若如此沒有信心，今晚必要飲恨此堂，可是對方無時不在的逼人氣勢，卻使他大有處處受克的頹喪感。他已如此，換了次一級的劍手，恐怕不必等到劍鋒及體，就會心膽盡裂而亡。韓竭嘆道：「朝廷的鬥爭就是這樣。對田建來說，誰能助他登上王位，誰就是功臣，況且……唉！我都不知該怎麼說才好。呂不韋向田建保證，只要田單在位，秦國就不會攻齊，還會牽制三晉，讓他可全力對付燕人，你說這條件多麼誘人。」他的眼神深邃難測，專註而篤定，好像從不需眨眼睛的樣子。那叫申公的道：「勞大夫是否因見大雪不止，望天生畏，故有此感觸？」大雪紛飛和黯淡的燈火下，仍可看出高牆採院的稷下學宮位於西門外一座小山丘之上，房舍連綿，氣勢磅薄。項少龍這時已不太擔心解子元在這場齊國王位之爭中的命運。既然田建最信任解子元，即管田建投向轉軌的田單，當亦繼續重用解子元。犧牲的只是仲孫龍和大王子田生。項少龍瀏目四顧，辨認道路，心想這該不是往呂不韋所寄居相國府的方向，韓竭究竟想到什麼地方去？韓竭嘆道：「此人真有鬼神莫測之機，教人完全沒法摸清他的底子，你該看過他的百戰刀吧！誰能設計出這樣利於砍劈的兵器來？」最令項少龍印象深刻是堂內上端的雕花梁架、漆紅大柱，使學堂看來更是莊嚴肅穆，使人望之生畏。曹秋道喫虧在從未應付過這種利於砍劈的刀法，更要命是對方先以刀鞘架著他的劍，才疾施反擊。項少龍心中大訝，韓竭到這裡要見誰？「當！」項少龍一劍劈正曹秋道刃上，卻不聞兵器交擊的清音，原來曹秋道在敵劍碰上己刃時，施出精奧無倫的手法，持刃絞卸，竟硬把項少龍帶得朝前踉蹌衝出半步，下面的一腳踢勢立時煙消瓦解。理論上，這一劍比之曹秋道的一劍要快上一線。所以曹秋道除非加速，又或變招擋御，否則項少龍劃中曹秋道腹部時，曹秋道的劍離他臉門該至少仍在半尺之外。三人遠去和圖書後，項少龍叫了聲謝天謝地，閃了出來，蛇行鼠伏的繞過主堂外結了冰的大水池，來到主堂西面的一扇窗下，挑開窗扇，推開一隙，朝內瞧去，只見三開間的屋宇寬敞軒昂，是個可容百人的大空間，南壁的一端有個祭壇似的平臺，上方掛有方大匾，雕鏤著「稷下學堂」四字。仲孫玄華同意道：「師尊收到大王送來那把刀後，把玩良久，都沒說半句話，我看他是心動了。近十年來少有看到他這種神情。」不過他並沒有絲毫慌張失措，首次改攻為守，半步不讓的應付項少龍水銀瀉地般攻來的刀浪。另一人笑道：「申公確是勞大夫的知己，不過我卻認為他近日因鑽研荀況的『制天命而用之』的思想，才有此語。」項少龍正全神戒備，可是曹秋道這一劍仍使他泛起無從招梁的感覺。項少龍心叫不好，正要立即退走，但已遲了一步。但猛下決心離開後，這股恐懼立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唯一擔心的就只是善柔。問題是項少龍此刻正在後退的中途間，而曹秋道的劍以雷霆萬鈞之勢攻來，使他進退失據，由此可見曹秋道對時間拿捏的準確。虎目巡逡了幾遍，才發覺百戰刀高懸在東壁正中處，但若跳將起來，該可剛好碰到刀把的尾端。在這種形勢下，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選最短的路線，迫對方不得不硬架這一招，否則即管厲害如曹秋道，亦只會落個兩敗俱傷。接連各院的小路廊道在風燈映照下冷清清的，不聞喧嘩，只遠處間中傳來弄簫彈琴的清音，一片祥和。其中一人忽地討論起「天」的問題，道：「治國首須知天，若不知天道的運行變化和其固有的規律，管治國家就像隔靴搔癢，申公以為然否？」但他仍是低估了曹秋道。項少龍實在想不到還有那一式比這招劍法更適合在這情況下使用，任曹秋道三頭六臂，初次遇上如此精妙的劍式，怎都要採取守勢，試接幾劍，才可反攻，那時他就可以進為退，逃命去也。韓竭道：「這只是將計就計，田建最信任的是解子元，若你們能向田建提出同樣的條件，保證田建仍會向著你們。」項少龍倒抽一口涼氣道：「曹秋道？」就像這似是平平無奇的一招，但卻令人感到他把身體所有力量，整個人的感情和精神，全投到這一劍去，使這本是簡單的一劍，擁有莫可抗衡的威懾力。他由稷下學宮左方的雪林潛至東牆下，施展出特種部隊擅長的本領，翻入了只有臨淄城牆三分一高度的學宮外牆內去。項少龍見對方劍未出鞘，但已有睥睨天下，擋者披靡之態，哪敢掉以輕心，微俯向前，劍朝前指，登時生出一股氣勢，堪堪抵著對方那種只有高手才有的無形精神壓力。申公呵呵大笑道：「勞大夫惹出我的談興來哩！來吧！我們回舍再煮酒夜話。」項少龍感到對方便像一個永不會被敵人攻陷的堅城，無論自己的刀由任何角度攻去，對方都有辦法化解。這感覺對他的心志形成一股沉重壓力。但自己能使他只可固守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已足可自豪。項少龍心生一計，詐作不支，手中血浪頹然甩手墮地，同時往後蹌踉退去。際此生死關頭，項少龍把一直盤算心中的逃走之念拋開，對曹秋道的兇猛劍勢視若無睹般，全力一劍當頭朝曹秋道劈去。一把低沉有力的聲音在廂內道：「師兄你好，想煞玄華了。」「當！」項少龍心中大喜，跨過窗檯，翻了進堂內，急步往百戰刀走去。這人來到項少龍身前丈許遠處，才油然立定。烏黑的頭髮散披在他寬壯的肩膊處，鼻鉤如鷹，雙目深陷，予人一種冷酷無情的感覺。他垂在兩側的手比一般人長了少許，面膚手膚均晶瑩如白雪，無論相貌體型都是項少龍生平罕見的，比管中邪還要高猛強壯和沉狠。仲孫玄華冷哼道：「只有傻子才會相信這種話。說到底，這只是秦人遠交近攻的政策。」項少龍一聲長笑，再劈出凌厲無匹的一刀後，才往後退去，叫道：「第幾劍了？」這想法使他氣勢陡地弱了一半，再不敢硬攻，改採以守為攻，一劍掃出。這一劍說快不快，說慢不慢，速度完全操控在曹秋道手裡，但偏偏項少龍卻感到曹秋道這劍上貫足了力道。馬車左轉右折，最後竟駛入解府所在的大街去。曹秋道冷喝道：「第二劍！」曹秋道怒喝道：「找死！」手中劍幻起重重劍芒，隨著沖前的步伐，往項少龍攻去。曹秋道冷然自若，哼了一聲，沉腕下挫，準確無誤的劈在項少龍劃來的血浪劍尖處，就像項少龍配合好時間送上去給他砍劈似的。「咿呀」一聲，分隔前間和大堂的門無風自動的張開來。曹秋道大笑道：「第四劍！」仲孫玄華謙虛幾句後道：「師兄勿要笑我，鹹陽的情況如何？聽說師兄非常風光哩！」聽到這裡，項少龍沒有興趣聽下去，小心翼翼翻下車廂，沒入黑暗的街巷去。原來竟是有臨淄第一劍美譽的仲孫玄華，仲孫龍的得力兒子。長夜漫漫，時間足夠他進行既定的大計。如此可怕的劍手，項少龍尚是初次遇上。仲孫玄華冷哼道：「項少龍的劍法真是傳言中那麼厲害嗎？」假若解子元在這場鬥爭中敗陣，以田單的心狠手辣，善柔便要面對另一場抄家滅族的大禍。但對此他卻是有心無力，徒呼奈何。因為只要他拿劍硬砍，就沒有多少人喫得消，何況他的劍法更是精妙絕倫至震人心魄的地步。項少龍暗叫不好，「叮」的一聲，血浪鋒尖處少了寸許長的一截，而他則虎口欲裂，無奈下往後退去。項少龍此時深切領會到這名聞天下的劍術大宗師，其劍法實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看似簡單的招數，無不暗含玄機，教人防不勝防。項少龍這時打消了取刀離去的念頭，但求脫身，連忙排除雜念，收攝心神，「鏘」的一聲拔出血浪，低喝道：「請聖主賜教！」曹秋道「咦」了一聲，身前忽地爆起了一團劍芒。知道他來偷東西的，只有韓闖和肖月潭兩人，後者當然不會出賣他，剩下來的就是韓闖，這被自己救過多次的人，竟以的種借刀殺人的卑鄙手段來害自己，實教他傷心欲絕。曹秋道之所以能超越了所有的劍手，正因他的劍道修養，達至形神一致的境界。曹秋道淡淡道：「好膽色，這十年來，已沒有人敢在曹某人面前拔劍。閣下可放手而為，因曹某下了嚴令，不準任何人在晚上靠近這大堂。若有違令者，將由曹某親手處決，而閣下正是第一個違規者。」項少龍把久違的寶刀從鞘內拔出，左手持鞘，右手持刀，信心倍增。韓竭道：「這事全是呂不韋從中弄鬼，穿針引線，把田單和田建拉在一起。唉！田單始終是當權大臣，若他肯犧牲田生，田建便可穩坐王位，非若以前的勝敗難測，你們現在的處境確非常不利。」隨著一陣冷森森的笑聲，一個白衣人昂然步進廳來，他的腳每踏上地面，都發出一下響音，形成了一種似若催命符的節奏。最奇怪是他走得似乎不是很快，但項少龍卻感到對方必能在自己由窗門退出前，截住自己。項少龍猛一咬牙，旋身運劍，底下同時飛出一腳，朝曹秋道跨前的右足小腿閃電踢去。馬車在仲孫龍府第的正門前停下來，接著側門打開，一個高挺的人閃了出來，迅速登車。曹秋道哈哈一笑，劍勢轉盛，喝道：「第三劍！」當胸一劍朝項少龍胸口搠至。認定了其中的主建羣後，項少龍打醒十二個精神朝目標潛去。項少龍順手撿起血浪，穿窗逃逸。項少龍雖感到鮮血泉湧而出，對方劍尖入肉的深度只是寸許，但若如此失血下去，不用多久，他就要失去作戰能力。由於對方劍快，到這刻他仍未感到痛楚。驀地左胸脅處一寒，曹秋道的劍先一步刺中他後，才往上挑起，化解了他的殺著。項少龍的心直沉下去。勞大夫認真地道：「仇大人今趟錯了，我對荀況的『制天命而用之』，實不敢苟同。荀況的『不治而議論』，只管言不管行，根本是脫離現實的高談闊論。管仲的『人君天地』就完全是兩回事，是由實踐的迫切需要方面來認識天人的關係。」刀劍交擊之聲不絕於耳。此時大堂門窗緊閉，唯只平臺上有兩盞油燈，由明至暗的把大堂沐浴在暗紅的色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