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秦記第十一集 第一章 凱旋而歸

第十一集 第一章 凱旋而歸
第十一集第一章 凱旋而歸項少龍微感愕然，往小盤望去。後者正向他望來，本是冰冷的眼，現出感激熾熱的色。莊襄王皺眉道：「寡人雖明知事須如此，可是見少龍，心中只有歡喜之情，怎忍責他呢？」呂不韋呵呵笑道：「經驗是培養出來呢。少龍文武兼資，定可勝任有餘。至於以前的嫌隙，破壞了合縱之議，正是人人自危，惟恐我們拿他們開刀，巴結都來不及哩。此事就此作實，少龍莫要謙辭了。」想起很快又要離開她們，他嘆了一口氣道：「呂相國要我出使六國，推行他的外交政策……」項少龍長長籲出一口氣，看著谷坡上蓊鬱古木，其中不乏粗逾十圍的大樹，當風挺立，華蓋蔽天，縱在這冬寒時節，仍沒有半點衰頹之態。在綠樹林蔭後是聳出雲表的拜月峯，亦為此地的最高山峯，突兀崢嶸，令人嘆為觀止。呂不韋續道：「幸好大王對我全力支持，又有王後在他面前說項，現在你更擒得趙穆回來，待我滅掉東周後，便一舉把陽泉君等除掉，那時大秦還有誰敢不看我呂不韋的面色行事。」項少龍聽得背脊生寒，得罪他確不是有趣的事。但回心一想，若呂不韋或自己落到陽泉君上，遭遇還不是一樣。這根本是個人喫人的時代，誰心軟誰就要喫虧。項少龍怕他當眾說出與朱姬有染的事，手按幾子，飛身而出，一腳踢在他嘴巴處，這奸賊登時齒碎血流，臉頰腫起老高的一塊，痛不成聲。思索間，呂不韋又道：「對六國的策略亦各有不同，基本上是包圍三晉，聯結齊楚，孤立燕人。只要三晉淪亡，其他三國不攻自破，天下便可達致大一統的局面，結束數百年來羣龍無首的僵局。」項少龍暗忖你確是所料不差，只不過料不到統一大業是由小盤完成，而不是你呂不韋。兩女哭得更厲害了。莊襄王顯是對朱姬愛寵日增，欣然道：「就如王後所請。給我把這奸賊押下去，等待王後處置。」項少龍等恍然道：「原來呂相作好了滅周的部署，嘿！為何不見我的丈人呢？」朱姬嬌笑道：「侯爺清減了！」呂不韋在親衛簇擁中，離開烏府。項少龍掉頭正要走入府內，烏廷芳和趙倩兩女已哭著奔出府門，撲入他懷裡，後面跟著的是烏應元、陶方、滕翼等人，人人的臉色都有些深沉，似在強顏歡笑。紀嫣然道：「有邯鄲來的消息了，少龍有興趣聽嗎？」項少龍見襄王不喜作偽，更生好感。唉！可惜他只剩下兩年許的壽命了。接著項少龍把趙國的遭遇，繪影繪聲地說了出來，聽得莊襄王等不住動容變色，說到緊張刺|激處，朱姬拍著酥胸，小盤則目射奇光。呂不韋賠笑道：「王後放心，必須配合出兵的日期，太傅至少有一個月的時間，可好好休息的。」項少龍熱淚狂湧而出，視線模糊了起來。項少龍望出車窗外，看著華燈初上的鹹陽城晚景，也不知是何滋味。此時車馬隊來到烏府，呂不韋搭著他肩頭親切地道：「我不陪你入府了，好好休息，明晚到相府來，讓我們喝酒作樂，好賀你今次大勝而回。」他對王翦自是信心十足，戰國四大名將「起、翦、頗、牧」，就是白起、王翦、廉頗和李牧。秦趙各佔一半。呂不韋滿意地點頭，道：「現在對我來說，最緊要就是爭取時間，先安內後攘外。只要有一天我真能在這裡站穩陣腳，便可開展大業。今次少龍的出使，非常重要，務使六國間加深成見，難以聯手來動搖我們。天下人人貪好財貨，無可例外，只要我們能不惜財物，賄賂列國大臣，定可跛壞他們本國的計謀。少龍明白我的意思嗎？」祭後偕著三女，在原野中漫步解愁，但心中偏是感觸叢生，難以排遣。紀嫣然等紛紛催馬追隨，接著是精兵團的兒郎們和被押著的奸賊趙穆。三女舒了一口氣，心情轉佳。紀嫣然另一邊的荊俊擔心地道：「三哥去追她回來好嗎？求求她說不定她會心轉意。」項少龍想起烏家正是他這種懷柔手段下的投誠者，確是非常奏效。難怪他視為絕妙良方了，但他項少龍卻對這種陰謀手段頗為厭倦，情願明刀明槍，和敵人在沙場分出勝負。他摟著兩位嬌妻，不解道：「婷芳氏呢？」朱姬聰明剔透，自然明白項少龍出腳的作用。感激地看了返回左方呂不韋下席的項少龍一眼，向莊襄王撒嬌道：「大王！哀家要親自處理這個奸賊。」當艷陽高掛中天時，他們已登上拜月峯上，離峯頂卻仍有半裡許的路程，但因山勢險峻，唯有作罷。寒風呼呼中，層巒疊翠，羣山起伏，遠近田疇，歷歷在目。他左旁的紀嫣然輕嘆道：「柔姊是個非常堅強和勇敢的女子，嫣然自問沒她的勇氣了。」項少龍心頭一陣悸動，沉默了半晌，再又問道：「有雅兒和致致的消息嗎？」秀麗的羊腸山鬱鬱蔥蔥，匹練似的汾水飄然東去。坐在右首的朱姬雙目亮了起來，她身旁的小盤則燃燒著仇恨的火焰。項少龍更是心痛，把心一橫道：「不要擔心，我怎也要把你們帶在身旁，永不分離。」項少龍乘機打量小盤，不見大半年，他長得更粗壯了，雙目閃閃有神，氣度深沉，頗有不怒而威之概，瞧得連項少龍都有點心驚。說到最後，這從一個商人躋身而為手握國家權柄的厲害人物，銳目閃爍出憧憬著美滿將來的懾人光輝。孝成王以為你們全體壯烈犧牲了，非常ph悲痛惋惜，祭祀你的亡魂時暈倒當場，現在仍抱恙不起，朝政由晶後和郭開把持著。」這天早上，紀嫣然、烏廷芳和趙倩三女如常陪著他到墓地獻上鮮花。烏應元在後嘆道：「自你離去後，她便鬱鬱不歡，終日苦思著你，兼之一向身體不好，沒有一個月便病倒了，從此時好時懷……」這命途坎坷，一生受盡男性欺壓的美女，還沒享過多少天幸福，便這麼撒手而去了。椎心的痛楚和悔疚，噬蝕著他的心靈。若非孝成王走錯了長平那著棋，以只擅紙上談兵的趙括代替了廉頗，秦趙勝敗之數，仍是難以逆料呢。右方的滕翼點頭同意，道：「希望她一路平安，有一天到鹹陽來找我們吧！」烏廷芳欣然道：「四哥遣人由北疆送了一批上等的何首烏來，說要給項郎浸酒，聽爹說他最近大敗匈奴，戰績彪炳哩！」項少龍呆立在穿上了殮服的婷芳氏遺體之旁，見她除臉容清減了些許外，便只宛若熟睡了過去，心中湧起深沉的悲哀。呂不韋道：「滅周在軍事上只是小事一件，但卻牽連甚廣，一個不好，可能惹來六國聯手來攻之禍。所以我們須在軍事外交兩方面雙管齊下，才可安享戰勝的成果。」項少龍、朱姬和小盤同感愕然。旁邊的呂不韋道：「少龍，不要怪我使得你東奔西跑，馬不停蹄。我實是一番苦心，希望能把你培植為我最得力的助手。六國均有與我互通聲氣的人，現既定了由你出使，我會先派人前往打點，為你鋪好前路。」小盤年紀雖少，但是喪母後歷盡艱辛，又要提防被知穿身份，沒有城府也要變得心懷城府了。項少龍心中一動道：「我想登上拜月峯看看，倩兒你行嗎？」他必須做點事情，予自己一個目標，才可從哀痛中擺脫出來。烏應元嘆了口氣道：「少龍最緊要放寬懷抱，婷芳氏三天前病死了，唉！她竟等不到你回來。」項少龍心中暗嘆，正是這種心態，最終迫得小盤的秦始皇不得不排斥他。而那時自己亦只好和他對著硬幹。想起目前他把自己當作心腹親信，將來卻要反目成仇，不禁大生感觸。塵土像龍捲風般在他整齊的隊伍後揚上天上，歷久不散。朱姬插入道：「項太傅回來，最高興的就是王兒，別人教他劍術兵法，他都不屑學習，說要由項太傅指導才行呢。」呂不韋笑道：「這事由老臣去辦吧！大王母須勞神。」另一邊的滕翼來到他旁，伸手擁著他肩頭，沉聲道：「不要太過悲痛，會傷了身體的。」項少龍追問是什麼任務時，呂不韋卻沒有說出來，這時車隊剛進入鹹陽城的東門內。趙穆一言不發，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呂不韋親自送他回來。項少龍只好發出違心之言道：「相國厚愛，我項少龍縱使肝腦塗地，都報答不了。」呂不韋比前更是神採飛揚，滿懷信心。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才道：「少龍的歸來，乃屬高度機密，趙穆的事更不能宣揚出去，就當來的只是鄒先生和紀才女好了。否則必讓六國的姦細猜到少龍和他們的關係。只有把六國蒙在鼓裡，我們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借口東周君對我大秦圖謀不軌，把他拔除。」紀嫣然道：「尚未有消息，但滕二哥派了人到大樑聯絡他們，假若我們第一站是魏國，很快可以公然與他們會面了！」項少龍知道欲拒無從，暗嘆一口氣，扮作欣然地接了這塊哽下咽的骨頭。趙穆把心一橫，驀地破口大罵道：「你這賤……」三女同時色變。呂不韋露出一個冷酷的笑容，沉聲道：「以陽泉君為首的一群秦人，四齣散播謠言，誣指本相毒害先生；又說太子乃我和王後所出，現正密謀改立大王次子成蟜。哼！我要教他們死無葬身之地，妻妾女兒，全體淪為供人蹂躪的歌姬娼妓，始可洩得我心頭這口惡氣。」當紀嫣然訝然往他望去時，項少龍一聲長嘯，策馬掉頭，向小丘西坡馳去。項少龍搖頭苦笑，當日逃離大樑時，若有人告訴他可再大搖大擺返回大樑，打死他都不肯相信。莊襄王大笑道：「趙侯別來無恙！」項少龍往趙倩瞧去，這趙國的三公子黯然垂首，顯是對孝成王仍有著父女之情，故因而傷感。項少龍立時手足冰冷，泛起非常不祥的感覺，朝嶽丈烏應元望去。項少龍微微一笑道：「每一個人也應有權去追求自己的理想，選擇歡喜的生活方式，否則何有痛快可言。」呂不韋見他居功不驕，還謙抑相讓，把功勞歸於自己身上，大為高興，笑不攏嘴道：「大王！我大秦得少龍如此人才，實乃大王之福，不過樂乘趙穆之事仍須保密，故不宜在此時重賞少龍，還要裝模作樣，責他辦事不力，好掩人耳目，請大王明鑒。」項少龍再沒有哭，每天起來，都到墓前致祭默哀。鄒衍和紀嫣然被送往烏府，他們則押著趙穆，直赴王宮。他動作之快，連兩名侍衛都來不及反應。項少龍目送著善柔的孤人單騎，逐漸消失在蒼茫草野中，心中暗暗為她祝禱。項少龍心中明白，秦國最重軍功，呂不韋在這方面全無建樹，自是急於立威，以遂晉爵封侯的宏願。項少龍雖對趙穆深痛惡絕，但見他陷至如此田地，比對起他以前的威風八面，令人嗟嘆。紀嫣然道：「你走後，邯鄲亂成一團，田單和李園均知陰謀敗露，連夜匆匆逃返齊楚。過了十天，他的情緒b才逐漸平復過來。紀嫣然道：「呂相遣人來請嫣然和乾爹到相府小住，嫣要陪你，當然不肯去，只好乾爹一人去了。」想到這裡，返家的喜悅大為消減，唯一令他安慰的，就是快可以見到烏廷芳、趙倩和婷芳氏等諸女了。衛士領命，把趙穆像頭畜牲般押了出去。呂不韋還以為他在擔心自己的事，欣然道：「旅途辛苦，少龍好好到牧場休息，養足精神後，我還有極為重要的任務賴你去辦呢。」烏廷芳見丈夫這十多天來，還是首次有興趣要做一件事，振奮地跳起來，嚷道：「芳兒去找人牽馬來，好省去點腳力。」言罷欣然奔往谷口。由這裡朝下望去，只見烏家牧場盡收眼底之下，茫茫芳草，清溪流泉，牛馬羊或聚或散地分佈在草原上。院落樓房在森中掩映著，風光如畫，教人心爽神馳。項少龍只感心疲力累，同時知道已被深深捲入了秦廷權力鬥爭中。而為了小盤，他更不得不助呂不韋應付陽泉君等人的陰謀。三女先是一愕，接著趙倩點頭道：「倩兒每天都和廷芳練習騎射，操練得不知多麼好哩！怎會有問題呢？」趙倩道：「最活躍是小俊，回來不久便領了劉巢和蒲布他們到城裡胡混，真怕他會惹事生非呢。」項少龍振起精神，拉著三女到附近一個山谷的清溪旁坐下。眾人兼程趕路，只一日就趕上了鄒衍的車隊，雖是短短十多個時辰，已有恍如隔世的感覺。項少龍不解道：「我大秦人才濟濟，微臣在這方面又缺乏經驗，兼之與魏趙勢成水火，可能……」兩人眼光一觸，同時避開。東周的國力雖不值一哂，名義上終仍是共主，七國則屬諸侯的身份，假若呂不韋公然出徵東周，說不定六國會暫時壓下互相間的爭執和矛盾，聯手伐秦護周，那就大大不妙了，所以必須攻其無備，還要速戰速決，以免夜長夢多。生命究竟是什麼東西？葬禮在三天後舉行，呂不韋和蒙驁親來參加葬禮，莊襄王則遣內侍臣來問唁。現在廉頗垂垂老矣，雖有不世將材的李牧鎮著大局，一來無可用之兵，更因朝政落到郭開這不能容物的奸人手內，處處受制，恐亦有力難展，在這種情況下，趙國哪還有振興之望？項少龍喝道：「竟敢辱罵王後，哼！」呂不韋道：「政太子恐怕要失望了，項太傅稍作休息後，又要出使六國了。」眾人大功告成，自是心情暢美，談談笑笑，渡假似的遊山玩水，兩個多月後終抵達鹹陽。呂不韋所用策略，仍是範雎「遠交近攻」的延續，以兼並鄰國的霸地政策為骨幹，如今第一個祭品就是東周君了。歷史亦證明了這是最聰明的策略。呂不韋和項少龍共乘一車，由項少龍作出詳細報告。呂不韋聞報，率著圖先和肖月潭親到城郊迎迓，見到鄒衍和紀嫣然時，原來三人間早有數面之緣。呂不韋當年在各地大做生意，低買高賣，足跡遍天下，又愛結交奇異中士，當然不會放過像鄒衍這種名家和天下聞名的紀才女了。項少龍正奇怪烏應元等為何沒有來時，呂不韋道：「今趟少龍最厲害處，就是沒有讓人識破真正身份，此事對出徵東周大大有利，趁現在六國亂成一團，正是用兵的最佳時機。」田氏姊妹歡喜若狂，想不到這麼快又可見到項少龍，想起離別時哭得昏天昏地，都有些赧然不好意思。另一邊的烏廷芳道：「項郎！不要說這些話好嗎？廷芳好怕聽哩！」朱姬蹙起黛眉道：「大王和相國忍心讓項太傅不停地奔波勞碌嗎？累壞了怎辦哩？」紀嫣然柔聲道：「少龍！不要這麼傷心了，好嗎！」項少龍勉力使聲保持著平靜，緩緩道：「我想把她葬在牧場隱龍別院附近，她最歡喜那裡，同時為趙妮、舒兒和素女她們立冢……」說到這裡，再沒法說下去，失聲痛哭起來。項少龍暗叫厲害，呂不韋果是雄材大略的人，難怪日後能權傾強秦十數年之久。順口問起鹹陽秦廷的情況。趙穆臉色蒼白有若死人，雙手反綁身後，腳系鐵鏈，被兩名如狼似虎的秦宮衛士押到莊襄王龍座之前，硬迫他跪在地上，還扯著他的頭髮，令他仰起了臉孔。白起已死，這天下將屬於王翦的了。莊襄王望往項少龍，龍顏大悅道：「太傅先送回樂乘首級，又擒來趙穆，大大洩了寡人鬱在胸口怨氣，呂相國認為寡人該怎麼賞他呢？」紀嫣然正看得心曠神馳，聞言笑道：「率兵入城並不是他，所以執回了一條小命。聽說晶王後對你的『死』非常哀痛，連續三天都不肯喫東西呢。」項少龍忙謙讓道：「今趟之能出師告捷，全賴呂相國奇謀妙算，使人為我們造了四塊假面具，才能馬到功成。呂相國才是真正立了大功的人，少龍只是依命行事吧了！」莊襄王嘆道：「寡人也捨不得少龍，不過相國說得對，若要亡周，必須軍事外交雙管齊下，才不致惹出禍事。」項少龍苦笑道：「就算他們不去惹人，也會有人來惹我們，怎都避不了。」項少龍暗忖總算聽到一個好消息。到了黃昏時分，才肯放他回烏府。為何三天前她仍是一個活著能說能動的人，這一刻卻變成了一具沒有半點生機的冰冷屍體？一番客套說話後，車馬隊往鹹陽開去。項少龍一聲長嘯，把鬱結的心情舒發出來，心情轉佳道：「旦楚死了沒有？」項少龍輕擁了她一下，才放開手道：「黯然魂銷者，惟別而已矣！生有生離，死有死別，為何人生總有這麼不如意的事，是否我的殺孽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