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秦記第二十集 第二章 功虧一簣

第二十集 第二章 功虧一簣
第二十集第二章 功虧一簣朱姬垂下頭，悽然道：「我自己都不知自己在做什麼，但有些時候，我真恨不得有人可把你殺了。」管中邪蹌踉急退時，項少龍刀光再盛，著著搶攻，絲毫不予對方扳回敗局的機會。朱姬定睛看了項少龍好一會後，秀眸射出感激之情，點頭道：「我大秦向以武力衛國，兩位卿家正體現了我大奏的尚武精神，準予所請。」管中邪的血漬在左胸口處，連甲胄都被砍破了，可見他是在危急時勉強避開了貫心之厄。但沒有幾個月工夫，也休想複原過來。管中邪整個背脊弓了起來，就像一頭要擇人而噬的惡獸，比上次對上項少龍時，信心與氣勢都以倍數增強。項少龍心中暗嘆，命運畢竟是不能有分毫更改的。主街上擁滿了慶祝春祭和因黑龍出世而雀躍歡欣的秦人。家家戶戶張燈結綵，鞭炮之聲不絕如縷，分外襯託出朱姬空虛無著的心境。項少龍心中一陣疲累，想不到在這樣的優勢下，仍給呂娘蓉這麼一記意外的變化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盤，以後恐難再有這麼理想的機會了。兩人向小盤和分坐左右的呂不韋、朱姬施禮後，分了開來，各按劍柄刀把，隔了丈許，冷然對峙，由於兩人身份特別，故能在王宮內仍可佩帶兵器。管中邪顯然中招，長劍脫手墜地，步履蹌踉，仰後剛好倒入呂娘蓉懷裡，兩人同時坐倒地上。項少龍愕然道：「太後何出此言？」她的一生是由呂不韋造就出來的，但亦正因呂不韋而毀去。恐怕連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和呂不韋間的恩怨。「當！」呂不韋臉色微變，冷哼一聲，搶在小盤和未姬之前答道：「今晚乃大喜之日，不宜妄動刀兵，少龍若因私人恩怨……」這時項少龍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要迅快殺死管中邪，其他一切再不重要，包括自己的生命在內。項少龍夷然無懼。現在管中邪已對百戰刀法有了應付的經驗，而且定然拼力死戰，冀能保命，在這種情況下，鹿死誰手，確是未知之數？項少龍神情肅穆，沉腰坐馬，心中湧起因悲國興之死而來的慘痛情緒，竟硬以百戰刀橫砍直劈，把管中邪迫在刀影之外。嫪毐雖看似非常風光，但由始至終也只是被各方面利用的一隻棋子。想不到以朱姬的精明厲害，一旦迷戀起男色來，竟亦會糊塗至此。項少龍此時已找到坐於他下方隔了五席的管中邪，正和呂娘蓉、許商、連蛟並坐細語。管中邪第一次勝不了項少龍，皆因他認為犯不著因一個他以為命不久矣的人而受傷。第二次卻輸在對百戰刀法全無認識而措手不及，但仍能借劍斷逃生，甚至分毫無損。兩人大感愕然，一時無言以對。李斯只能道：「少龍三思！」朱姬嬌軀劇顫，抬頭往他望來，好一會後，忽然道：「那條黑龍究竟是真是假，求你不要瞞我。」但今次項少龍舍鞘不用，登時又使他早擬好的如意戰術落空。而他亦是了得，當機立斷，先退後攻，爭回主動，不讓項少龍發揮出百戰刀的驚人威力。朱姬別轉嬌軀，定神瞧著他道：「對不起！」就在這刻，每個人都知道項少龍是對管中邪動了真怒，決意把他殺死了。兩人的出手，均迅似奔電，使人差點看不清楚。在某一個程度上，項少龍今次確是冒險了一點。或可說不值得這麼去冒這個險。接著再不知說什麼話才好了。眾人無不大驚失色。項少龍豪氣衝天而起，揚聲道：「微臣上趟與管大人比武一事，因管大人劍斷而止，今見管大人已另佩寶刃，忽感手癢，望能與管大人再比試一場，以作助興，請儲君與太後賜準。」呂娘蓉尖叫道：「停手！」竟撲了出來，不理其他人喝止，朝兩人奔去。只見他倏地踏前一步。但高手如韓竭、許商等輩，都看出管中邪是故意後退，以靈巧的步法和戰術，化解和損耗項少龍驚人的百戰刀法。所以管中邪雖連退三步，但卻沒有露出絲毫敗象。豈知項少龍穩守三尺之地，竟硬生生憑兇厲無匹的刀法，應付了他一波又一波的攻勢。到他攻勢已至強弩之末，再難以保持強勁之勢，終給項少龍一刀劈退。此消彼長下，怎還能擋得項少龍長江大河、驚濤裂岸的百戰寶刀。恍惚間，項少龍像再鑽入時和_圖_書空機器裡，回到了昔日在邯鄲和朱姬初相識時那段日子，心中一顫道：「太後……」此時小盤、呂不韋和一眾大臣正輪番向朱姬敬酒，剛告一段落，各自坐好，千多人的大殿堂靜了下來，等待朱姬說話。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項少龍此刻不殺管中邪誓不罷休的心態了。所以李斯才勸他三思。百戰寶刀又由無數刃影化合為一，疾劈敵人。管中邪心膽已怯，一時間竟看不出項少龍的後著變化。項少龍差點要封上她香脣時，馬車倏地停下，原來已抵達王宮。管中邪臉色蒼白如死，卻咬緊牙關，朝項少龍道：「中邪受教了，此刀絕不敢忘。」一聲特別的激響後，管中邪終被項少龍的以攻為守迫退開去。李斯兩人聽他語氣不善，嚇了一跳，齊問道：「少龍想怎樣？」所有人都惑受到那種壓得人透不過氣來的凝重氣氛。那時她便渾身不安，知道項少龍絕不肯咽下這口氣，但仍想不到項少龍甫進場即向管中邪憤然挑戰。蒲鶮、杜璧均有出席，且神色平靜。假若邱日升有機會到此一看，定會為自己的犧牲覺得不值。一聲長笑，起自嫪毐之口，只聽他陰惻惻道：「仲父此言差矣，上趟難道是仲父大悲之日嗎？為何仲父卻一力主戰？」座上的呂娘蓉已臉色蒼白如紙。項少龍在氣機牽引，彼退我進下，一聲長嘯，挺刀攻去，森森刀浪，隨著他沖前的步勢，潮湧浪翻般卷往管中邪。管中邪心中首次湧起無以為繼的感覺。朱姬呆望了他一會，又別過頭去瞧往窗外，苦笑道：「少龍你生氣了，有時我真希望你能打我罵我，那人家還會好受一點。」兩人身上同時現出血漬。項少龍倏地飛退。項少龍雙目寒芒閃動，卻沒有像上趟般把百戰刀連鞘握在手上，使人想不通他為何竟不學上趟般連刀鞘都派上用場。朱姬嬌軀劇顫，「啊」！的一聲轉過嬌軀，眼中射出複雜難明的神採。項少龍深吸一日氣道：「我要殺死管中邪！」「鏘、鏘、鏘！」昌平君為了緩和氣氛，笑道：「那三絕才女果是名不虛傳，一曲雖罷，但我耳內仍像繚繞著她那動人的歌聲。」「鏗鏘」之音響澈殿堂。一時刀光大盛，奇奧變幻，使人無從捉摸。管中邪雖竭力避免與他的寶刀相碰，仍不免刀劍交擊。項少龍知道朱姬會錯了意，以為自己是因她受辱而要拿管中邪出氣，不過這時哪管得那麼多，謝旨後，與管中邪同時離席往殿心走去。由小盤以下，無人不為兩大高手慘厲的戰況而看得目定神呆。項少龍大叫可惜，這一刀傷得管中邪雖重，但卻仍要不了他的命，皆因怕誤傷了呂娘蓉，故提早想在對方仍有餘力之時便痛下殺手，為此給了管中邪一線之機，差了一點點方能取他性命。頓了頓續道：「我太熟悉你了。只從你剛才答話的神態，就知那只是條假龍，這麼厲害的計策，定是你想出來的，沒有人比你更會裝神弄鬼了。」管中邪猛退三步。自從莊襄王異人過世後，朱姬就從未真的快樂過。「當！」直至此刻，仍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刀劍尚未出鞘，但整座大殿卻因眾人的肅默和那山雨來前的凜冽氣氛，變得寒冷肅殺，似乎口鼻之間壓力陡增，使人難以呼吸暢順。場中雖只是兩雄相爭，但眾人都仿似在旁觀看千軍萬馬的慘烈衝殺，而至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悽厲景況。呂不韋方面人人色變。這是兩人第三次交手了。就在此刻，項少龍百戰寶刀離鞘而出，化作精電瀲芒，畫破虛空，但卻予人一種輕靈飄逸的奇異感覺，與上趟的雷霆萬鈞，似若雨暴風狂之勢相比，更令人感到難以形容。這些天來，他每天都在雞鳴前起來練刀，覺得自己的狀態，達到自從乘坐時空機前來之後，從未曾臻達的最高峯。假若今晚勝不過管中邪，以後都休想勝過他了。森寒殺氣，隨著項少龍的寶刀，漫罩而來。那種駭人的感覺，凝成了重若泰山的心理壓力，緊鎖管中邪的靈魂和肉身，首次使他泛起難以力抗的感覺。忽然間，他清楚知道項少龍已到了刀法大成的宗師境界。正心中感嘆時，朱姬香脣輕吐道：「少龍！我往後該怎麼辦呢？」項少龍知道她是指允準管中邪和自己決鬥一事，嘆了一口氣道：「我絕不會怪太後的，無論怎樣，我都不會怪你。」呂娘蓉尖叫道：「中邪！你怎樣了！」但這時的項少龍卻完全忘掉了生死榮辱，只感到若任由這殺死國興的兇手繼續在眼前逍遙自在，便很對不起這位剛要效忠自己的手下了。呂不韋雙目厲芒爍閃，狠狠盯了嫪毐兩眼，正想回敬，管中邪長身而起道：「項統頓果然眼利，看出卑職新佩的齊國名劍「射日」非是凡品，不易折斷，故動了雅興，若儲君、太後和仲父賜準，中邪樂於奉陪。」項少龍立時無名火起，知道朱姬仍在為嫪毐打算，冷冷道：「當然是真的，要假能假得來嗎？」殿內的人更是呼吸頓止，靜得落針可聞。項少龍怒氣上湧，倏地起立。眾人眼光立時被吸引，集中到他身上去。管中邪顯然亦大出意外，不過他當然不能像其他人般去細意揣摩欣賞，立往前標出，拔劍運劍，迅速格架。當然！這只是一種純粹的感覺，實情或者非是如此。管中邪，兩次都落在下風，今趟能否扳回敗局呢？管中邪心中狂喜，知道已掌握了應付項少龍驚人刀法的戰略，就是避免硬拼，以輕靈翔動去對付他的堅凝沉實。當下哪還猶豫，射日劍趁主攻之勢，使出細膩綿密，有若織女穿梭的手法，水銀瀉地的向項少龍攻去。項少龍尚有一個考慮的因素，就是管中邪的箭術殺傷力太大了，若將來公開對陣時，只要他扳開強弓，己方便不知誰能保命，故若可早點除去他，等若先救回了自己或滕翼荊俊等某一人的性命。這在潛意識裡深藏的恐懼，更促使他不惜代價，也要先殺死管中邪。剛才管中邪和許商、連蛟三人才在談論當著項少龍眼前射殺國興一事。一直屏息靜氣的近千觀者，見管中邪這一劍去勢凌厲無匹，更感駭然得難以作聲。大殿倏地靜了下來，人人臉現錯愕之色，顯是沒想到項少龍會有此一著。呂不韋跳起來喝道：「還不趕快救人治傷。」小盤哈哈一笑道：「這才是我大秦的好男兒，請太後賜準。」項少龍亦想不到管中邪會採取這種戰術，不由窒了一窒，待要接連強攻時，管中邪雙目厲芒一閃，舌綻春雷，狂喝一聲，有若平地起了個焦雷，跨步欺身，射日劍疾施反擊，先沉腕往下，再斜挑而起，取的竟是項少龍小腹處。使項少龍難再以砍劈應付。朱姬抵達宴場時，小盤、呂不韋和羣臣如常地熱烈歡迎她，大家就像從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般。兩人像看望獵物般，狠狠對視了一會後，管中邪微微弓起背脊，催發氣勢，更使人心情拉緊得透不過氣來。旁人或者不明白項少龍為何舍刀鞘而不用，但他卻痛苦地清楚知道，這正是項少龍高明之處。因為上趟自己敗北之後，曾痛定思痛，一直在鑽研如何對付項少龍這種右刀左鞘的奇異戰術，而且還頗有成果。因為刀攻鞘御進退間便難以專註，亦影響了攻守的靈動，這使他想得了破解之法。事實上前兩次比武，項少龍都是被迫作戰，只有今次因心憤國興之死，主動出擊。項少龍的血漬則在左臂彎間和大腿處。項少龍卻因國興之死心情大壞，坐入李斯和昌平君那席時，沉聲問道：「管中邪在哪裡？」他不知呂不韋的奸謀有多少是與管中邪有關，但此人的才智絕不會遜於莫傲，否則單憑勇力，呂不韋絕不會肯把呂娘蓉下嫁給他。一天殺不死管中邪，他也休想有好日子過，所以每一招都是進手殺敵的招數，以命搏命。人影乍分。項少龍心中一熱，湧起連自己都難以明白的情結，湊到她小耳旁，柔聲道：「此刻我真想狠狠揍太後一頓！」剛才那番急攻，本有十分把握可置項少龍於死地，可是對方每一招都是以命換命的打法，所以雖是破綻處處，但除非自己肯陪項少龍一起送命，根本就無法利用那些破綻乘隙進攻。項少龍冷哼一聲，橫移一步，幻出重重刀浪，封閉著胸腹的空間。「當！」在這一刻，他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劍士，其他一切全不在考慮之列。「嗆」的一響，兩人乍合倏分，誰都佔不了絲毫便宜。管中邪並非呂不韋，沒有任何一部歷史書或電影說過他能活過今晚夜。朱姬吩咐項少龍坐到她身旁後，就透過簾幕凝望窗外流水般逝去的鹹陽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