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秦記第十八集 第九章 菜前美點

第十八集 第九章 菜前美點
第十八集第九章 菜前美點這雜耍團甫進場已先聲奪人，外排各十多個壯漢大翻筋鬥時，一組由三十多人疊羅漢而成的人陣。輕鬆地在一名動作詼諧的侏儒生動的引領下，像一堵牆般跑了進來。這邊的烏應元向項少龍低聲道：「嫪毐是不甘寂寞了。」韓竭那把光華流動得有若幻象的寶刀，終於出鞘。只要不是瞎子，就該知那是把不可多得的利刃。項少龍自問下亦知韓竭的劍更勝李牧贈給他的血浪。只有博通劍術的宗師級人物，才能因材施教，令徒兒發揮出本身的優點和特長。他右手握在劍柄處，穩定而輕鬆，兩腳微分，不動如山，雖沒有擺出架勢，但卻比任何姿態更有震懾人心的高手風範。連項少龍和滕翼等也暗暗為他喝採。這時連項少龍等都覺得韓竭有點過於託大，暗叫可惜。兩人對峙了半盞熱茶的工夫，韓竭忽地微微俯前，像只尋到獵物弱點的斑豹般，雙目厲芒劇盛，凝注對手。韓竭的寶劍本要乘勢追擊，聞言只好倏然立定，劍回鞘內。滕翼在烏應元後側過來，奇道：「這小子與善柔同出一門，為何卻完全不同劍路呢？」雜耍團退下後，眾賓客仍是議論紛紛，對這批軟骨美人懷念不已。眾人本以為他宣布的是項管兩人的比武，微感失望中，一隊百多人的雜耍團，聲勢浩大的湧了進來，又把他們的注意力吸引了，惹來熱烈的掌聲和喝採聲。近月來韓竭在鹹陽聲名大噪，直迫項少龍和管中邪這兩大頂尖劍手，各人見嫪毐派的人竟然是他，登時興奮起鬨。其他繞著羅漢陣的團員則邊行邊表演各種難度極高的動作。這刻可說是呂不韋最得意的時刻，可是當待會欲殺項少龍而不得，稍後又黑龍出世，改朝換制，粉碎了他禪讓奪權的美夢後，他的權力將被逐步削弱，其中一個因素自是嫪毐的勢力膨脹。眾人均知好戲立即開場了。項少龍等心下恍然。在樂隊起勁約吹奏裡，賓客的採聲笑聲中，羅漢陣花朵般撒往地上，四名力士滾往四方之際，上面三層的十一位美人流水般灑下來，或臥或坐，表演柔若無骨又充滿挑逗意味的誘人姿態。管中邪又欣賞了半晌後，將劍拋還韓竭，笑道：「劍好人更好，這一仗是敞師弟輸了，異日若有機會，必向韓兄請教高明。」眾人目瞪口呆時，管中邪輕輕鬆鬆，漫不經意的探出巨手，指曲成虎爪，拇指在下，準確無誤地舍劍柄而捏著刃身。韓竭則接過僕人遞上的美酒，飲勝後才施施然回席，擺出勝利者的姿態。最精採是除底層的八名力士外，接著三層的都是性感的美女，最頂處那齊女更是美賽天仙，雖及不上紀嫣然等那種絕色，已屬不可多得的美人兒。滕翼見朱姬擺明捧嫪毐壓呂不韋，雖對後者絕無好感，仍忍不住低聲對項少龍等道：「真想去把韓竭的龜卵子捏了他娘的出來。」此時呂不韋等來至他們席前，管中邪從這祝酒的大隊中移了過來，舉杯朝項少龍道：「今晚不論勝敗，我管中邪對頂大人仍是打心底裡敬服，其他多餘話都不說了。」項少龍含笑點頭。只有邱日升等渭南武士行館諸人，人人臉有得色，不用說是早有預謀，想藉此機會，重振行館在鹹陽的聲威。項少龍看著這頑強的敵手，微笑回禮。項少龍聽得好笑。回答道：「二哥總有機會的，何不現在借呂不韋的人，看看這龜卵子有何本領。」項少龍腦際靈光一現，已知道國興要挑戰的人了。呂不韋乾咳一聲，正要說話時，嫪毐含笑而起，向呂不韋遙遙施禮，眾人正大惑不解，嫪毐已微笑道：「若下官猜得不錯，仲父是否要宣布項管兩位大人的比武爭美呢？」另一邊的連蛟雖一向狂妄囂張，但際此生榮死辱的關鍵時刻，亦變得氣度沉凝，嚴陣以待。大堂內近千對目光，全集中到這權傾一時的冒險家身上。「鏘！」權貴間家將卿士的比武，更代表著門客實力的較量。齊人的伏兵，指的該就是這雜耍團了。呂不韋微微一笑，坐了下來。小盤也是了得，像絲毫不明白呂不韋的暗示般，含笑對嫪毐道：「嫪卿家會派出哪位劍手來讓我們一開眼界呢？」整個大堂肅靜無聲，千百道目光全集中到這未來秦始皇的身上去。滕翼點頭同意。最尷尬的是連蛟，呆立堂心，進退不得。只有管中邪和許商同時皺起眉頭，顯然並不看好連姣。項少龍冷眼看著小盤朱姬與呂不韋舉杯互祝，心中豈無感慨。有伏兵狙擊自己毫不稀奇，此乃呂不韋一貫慣於冒險和膽大包天的手段，但對為何會是齊人的伏兵，項少龍亦是一頭霧水。他語帶嘲諷，暗指嫪毐擅於逢迎朱姬，頗為陰損抵死。果然身在局內的連蛟在對方驚人的氣勢壓迫下，不得不立即發難，爆出震撼全場的一聲咆吼，手中劍化作長虹，在暗含奧理的步法配合下，越過了近丈的距離。長劍變化了幾次，最後才斜挑韓竭握住劍柄的手。紀嫣然湊過少許，沉聲道：「呂不韋真是卑鄙，剛才小恬經過我們身邊時，匆匆說出「烏府門前有齊人伏兵」，可知呂不韋今晚是不惜代價、不擇手段都要把夫君大人除去。若管中邪殺不了你，就由其他人下手，只是我也弄不清楚為何會是齊人。」滕翼嘆道：「連蛟完了！」韓竭竟再踏前一步，右肩一聳，往連蛟胸口撞去，右手同時用力把劍推回鞘內，神乎其技地夾著了連蛟的少許刃鋒。連蛟亦是當今鹹陽炙手可熱的劍手，曾多次在宴會場合顯露身手，眾人見他自動請纓，登時鼓掌喝採。韓竭右腳移前，身子奇異扭側，寒光閃閃的劍滑了一截出來，在燈光照耀下爆起一團耀人眼目的異芒時，一分不誤的就只憑那露出了半截鞘的劍刃硬擋了連蛟迅若閃電，厲若雷霆的一劍。眾人歡呼聲中，舉杯回敬。呂不韋呵呵笑道：「嫪大人真懂揣摩別人心意，事實正是如此，不知嫪大人是否另有高見？」他當然明白烏應元意之所指。嫪毐等自然不大是味道。呂不韋再要說話時，嫪毐後席的國興忽然站了起來，先向小盤等施禮，大聲道：「剛才一戰，雖是精採，卻未能盡興，小人鬥膽，想請一位高人下場陪小人玩上一場，以竟餘興，請太後、儲君和仲父賜準。」「停手！」連蛟仍被韓竭氣勢所懾，雖未露出敗象，但只要看他連退七步，便知他形勢不妙之極。歐冶子乃鑄劍大師，古今除幹將莫邪夫婦外無人能及，只此一劍，便隨時可換來足夠普通人一世用之不盡的錢財。明眼者都知他劍勢的每一個變化，不但可迷惑敵人，還藉之加速增勁，使攻至敵人時氣勢力道均能臻達最巔峯的一刻。而他直取對方握劍的手，更是最厲害處，務今韓竭不能全面發揮劍招。表面上一點看不出他落在下風，還拔出長劍，橫在胸前，威勢十足，可是眾人總有他給劍尚未出鞘的韓竭比了下去的感覺。呂不韋的目光果然落到許商身上，豈知就在此時，與許商有師門之辱的連蛟冷哼一聲站了起來，恭身道：「請仲父允許連蛟出戰。」若換了別個人說這番話，必會惹得全場起鬨，怪管中邪取巧為己方的連蛟解困，可是管中邪自有一股理所當然的風度，教人不敢妄定他在施展詭計。項少龍和滕翼等聚精會神觀察這批待會將伏擊他們的敵人，見他們不論男女都身手不凡，均心生戒懼。若非有蒙恬通風報訊，猝不及防下，說不定真要喫上大虧。只從兩者的分別，便可推測出曹秋道的成就。眾人掌聲轟起，卻非為了韓竭的絕世劍術，而是對管中邪的風度心折。果然朱姬輕柔地道：「韓竭乃有稷下劍聖之稱的忘憂先生曹秋道的得意門生，劍法超羣，不過仲父手下亦能人無數，必可派出人選，好迫得韓先生抖出絕藝，讓我等見識一二。」呂不韋顯然對他頗有信心，呵呵笑道：「好，但記著點到即止。」呂不韋呵呵再笑，顯是看穿了嫪毐心意，別轉身來，同小盤恭敬道：「比武助興，既可增添熱鬧，更可顯揚我大秦武風，請儲君示準。」事實上除他們外，堂內人人都在猜測呂不韋會派何人出來應戰。此等勝敗關乎到呂不韋的面子和榮譽，呂不韋自不敢輕忽對待。眾人望望管中邪，又瞧瞧項少龍，顯都感到管中邪的鋒芒，突然間把項少龍全蓋過了。時間似若停頓了下來。本是狂旋的寶劍餘勢全消，乖乖的給鎖在管中邪的五指關內。想與另一邊的琴清調笑兩句時，見朱姬正注視他們，嚇得把到了口的說話吞回肚子裡，返席低聲通知滕翼和荊俊。滕翼冷哼一聲，到了後席的荊善等處說話，片刻後烏言著離開宴堂，布置一切。小盤見嫪毐說話前，沒有先向自己請示，知他恃著朱姬，並不把自己放在眼內，比呂不韋更囂張狂妄，心中暗怒。按著呂不韋在管中邪、呂娘蓉等人簇擁中，去了兩邊輔宅接受其他賓客祝賀。嫪毐和朱姬同時臉色微變，知道呂不韋故示尊重小盤意見的姿態，自是用心不良，冀圖加深朱姬嫪毐方面和小盤的分歧，就好像只有他才尊重小盤的樣子。韓竭見管中邪露了這一手，亦像其他人般為之動容，再微笑道：「劍名破軍，乃敝師珍藏十大名劍之一，出自歐冶子之手。」自周室式微，諸侯稱霸，各國權貴均盛行養士之風。這不單是搜羅人才，以為己用，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徵。項少龍旁的烏應元冷哼道：「我看這無情無義的賊子能得意到何時？」項少龍目光掃過嫪毐手下門客，見那令齊臉有得色，立知此計必是出於此君腦袋，遂對此人留上了心。全場立時起鬨。那高立羅漢陣之頂，最美的齊女翻下來後，再幾個翻騰到了呂不韋席前，獻上一個以黃金打制而成的壽果。他的眼神變得劍般銳利，但卻沒有透露出分毫心中的情緒，使人更覺得他深不可測，難以猜度。管中邪哈哈一笑，道：「敢問韓兄，這把寶劍出自何人之手，叫什麼名字。」管中邪橫劍眼前，嘖嘖稱善。嫪毐就算不高興，亦不會表露出來，淡淡道：「好事成雙，主菜上席前，也該有些可口小點。不若先由下官家將與仲父手下高人，來一場點綴助興，趁趁熱鬧，仲父意下如何？」負責小盤和朱姬安全的昌文君最是緊張，與眾御衛對這批雜技員虎視眈眈，防止有人心懷不軌。這樣當然鎖不死連蛟的長劍，但已足使他劍勢頓挫，若被對方肩頭撞上胸口，更要當場出醜，駭然下連蛟抽劍猛退。驚天動地的攻擊，立時冰消瓦解，還慘失主動之勢。兩人都是淺嘗即止。眾人定過神來，循聲望去，發話者原來是管中邪。全場各人無不動容，如此劍法，確是世所罕見。到所有人重歸己席時，呂不韋又站起來宣佈道：「齊相田單今趟特別派了個雜耍團來給我賀壽，團內無一不是奇人異士，保證各位大開眼界。」項少龍等卻是心中佩服，管中邪來了這漂亮的一手，既技驚四座，救回了連蛟，更壓下了韓竭的鋒頭。一舉三得，真虧他有這種應變能力。縱使傷不到人，但高手交戰，只要一旦失勢，必絕難平反敗局，所以無論在劍術上或戰略上，連蛟無疑已可躋身第一流劍客的行列。韓竭剛好面對管中邪的一方，微微一笑，劍再離鞘，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竟甩手擲出，旋風般向管中邪旋去，但由於運勁巧妙，長劍到達管中邪身前三尺許時，剛好是劍柄的一方向著管中邪。最令人透不過氣來的是他竟清楚傳達出一種信息，就是除非他不出手，否則必是石破天驚的攻勢。事實上兩人的距離沒有絲毫改變，但眾人卻猛地感到韓竭已主動出擊了，其中情勢，確是難以言喻。「鏘！」由於小盤和朱姬仍在，雖上千人的宴堂，仍不覺喧嘩嘈吵，只是紛紛交頭接耳，話題均以項管兩人即將來臨的比武為主。兩人隔了丈許，並排面向主席位的小盤，呂不韋和朱姬，先致以武士敬禮，隨即轉身面向對手，四目交投。善柔以快為主，劍走飄靈。在某一程度上，項管之戰中嫪毐可能仍是看好管中邪，所以若能先勝上一場，那就算管中邪真的擊敗項少龍這西秦第一劍手，管中邪仍未可算無敵，因為嫪毐仍擁有一位勝利者，不讓呂不韋專美。眾人齊感愕然。韓竭由嫪毐旁霍地立起，大步走到堂心，下跪道：「內史府客卿韓竭，請太後儲君賜準獻技。」呂不韋再次站起來的時候，眾人知道好戲來了，倏地靜了下來。連蛟一言不發，返席去了。小盤笑向朱姬道：「一切由太後作主。」大堂內鴉雀無聲，人和_圖_書人屏息靜氣。絲毫沒有不耐煩的感覺，這非是各人今晚特別有耐性，而是沒有什麼特別大動作的韓竭，已足以生出強凝的氣勢，鎮懾全場。荊俊肯定地道：「呂賊必會派許商出來，除他和管中邪外，怕沒有人是這龜卵子的對手了。」連蛟想不到對方膽大至此，已來不及變招。呂不韋顯然對這得力手下應變避辱的手段非常欣賞，舉杯道：「來！讓我們為這場別開生面的比試喝一杯！」嫪毐得太後朱姬支持，勢力日增，自是希望趁此機會，揚威立萬，一顯威風，假若他派出的門客高手能勝過呂不韋的人，不但那勝出的手下聲價百倍，還可突顯出他嫪毐現時的權勢地位，一舉兩得。此語一出，頓時全場肅然，暗猜他想挑戰何人。連嫪毐都皺起了眉頭，顯是此事並未先得他同意。這番話既自負又倨傲，特彆強調要得到朱姬的允準，擺明針對呂不韋剛才沒有把朱姬這太後放在心上。眾賓客哪想得到會橫裡殺了個嫪毐出來，公然向呂不韋挑戰。秦人好武，宴會比武乃家常便飯，好事者更紛紛喝採叫好。呂不韋得意之極，倏地立定堂心，由從人斟滿杯子後，舉杯遙向朱姬和小盤高聲道：「先敬太後儲君一杯。」那十一位美女在八名有若泰山的力士襯託對比下，施展柔骨絕技和精採的舞姿，引得全場歡聲雷動。鼓聲轟然響起。韓竭則以穩為重，劍求勢求狠。呂府歌舞姬團充滿挑逗性的大型歌舞表演過後，在蒙驁、王綰和蔡澤的領頭下，眾賓客輪番向呂不韋祝酒賀壽，把宴會推上氣氛熾烈的高峯。這麼一說，眾人更是興奮，此一道主菜前的美點，已是勢在必上。難道朱姬會和深得她恩寵的嫪毐抬槓嗎？對面的嫪毐向項少龍舉杯示意，預祝他勝利，項少龍含笑回應，當然是淺嘗即止，作個樣兒。忽然烏廷芳打手勢召他過去，項少龍心中奇怪。移到嬌妻旁，低聲問道：「什麼事？」項少龍剛和紀嫣然交換了個心生驚異的眼神，聞言道：「只從曹秋道能調|教出兩個不同的徒弟出來，便可知曹秋道確已達大宗師級的境界了。」韓竭平時雖予人倨傲無禮的印象，但這時卻像變了另外一個人般，非常沉著，全神貫注打量對手，沒有半點輕敵或疏忽大意。鼓樂聲再喧天而起時，呂不韋人未至洪鐘般笑聲先至，在管中邪一眾擁持中，由大門眾星拱月地昂然而入。眾人紛紛起立致禮。要知若是一般下乘劍匠，只知照版煮碗地把自身技藝授與徒兒，很容易培造出另一個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