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秦記第十九集 第八章 三絕名姬

第十九集 第八章 三絕名姬
第十九集第八章 三絕名姬石素芳抿嘴一笑道：「有這麼多高賢在座，何時才輪得到小女子發表意見？不如請嫪大人先說吧！」項少龍避開了石素芳瞪得大無可大，異採漣漣的秀目，老臉一紅道：「那可以是任何一條河，所以叫作無定河。」在這大轉變的時代裡，春秋諸霸先後蛻去封建的組織而成君主集權的戰國七雄。而更重要的是好些在春秋末葉已開始的趨勢，例如工商業的發達、都市的擴展、戰爭的激化、新知識階級的崛興、思想的解放，到此時都加倍顯著。嫪毐嘆道：「現在我當然不會怪責少龍，只是石素芳指明要有少龍在，才肯來赴宴，以她一向的脾性，到時拂袖就走，豈非掃興之極。」蒲鶮卻搶先笑道：「我最佩服就是項大人了，揮灑自如得教人無處入手，難怪連管中邪都要在你百戰刀下俯首稱臣。」杜璧的態度是前所未有的熱烈，使人很難想像他以前冰冷和吝於言笑的態度。項少龍心道：「來了！」蒲鶮的厲害正在於不著痕跡，像這番蓄意貶低呂不韋的話，既漂亮又有說服力。項少龍嗅到她身上的浴香，不禁憶起初會紀嫣然時美人浴罷的醉人情景，登時清醒過來，同時瞥見杜璧亦是神魂顛倒，但蒲鶮卻在暗中觀察自己，心中大凜，愈發不敢低估這長袖善舞，識見過人的大商家。項少龍心中暗笑，知道嫪毐始終不是做大事的人，見色起心，不能自制。哈哈一笑道：「這就是我要推了嫪兄今晚酒局的理由，俾可讓嫪兄施展手段，把石素芳弄上手。」眾人自知他在說笑，杜璧笑道：「我這老朋友做生意，就像伊尹、呂尚治國之謀，孫武、吳起的兵法，商鞅之為政，教人佩服得無話可說。」假若他們真能刺殺小盤，又成功嫁禍給呂不韋，便可設法爭取項少龍這集團的人過去，因為那時成蟜已變成合法的繼承者。那時王齕、王陵等人在無可選擇下，亦只好支持成蟜。石素芳奇道：「原來項大人對莊周亦有研究，小女子環顧古今，尚未找到有人能有如他的超卓明見，只有他才真的悟透人生，泯視生死、壽夭、成敗、是非、毀譽的差別，超脫了世間一切欲好的束縛，一切喜怒哀樂的縈擾，視自己與天地萬物為一體，再不有『我』或『非我』之分。」項少龍微笑道：「若蒲爺前幾天才給人伏擊過，恐怕亦會像在下般，淺嘗即止了。」嫪毐看得妒意大作，搶著道：「小姐料事如神，正是如此。」石素芳亦掩嘴而笑，神態嬌柔道：「那這話題定是因蒲爺而起的了。」杜璧一向對紀嫣然暗懷不軌之心，自然亦擋不了石素芳驚人和別具一格的誘惑力。這些跨國的新興階級，憑著雄厚的財力，跑南奔北、見多識廣，又是交遊廣闊，對政治有著無可比擬的影響力。杜璧仔細看了他一會後，長嘆道：「難怪紀才女獨垂青於項大人了。一將功成萬骨枯，不過戰爭自古以來就從未平息過，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誰也沒有辦法。」嫪毐有點尷尬道：「我現在更希望少龍能走上一趟，看看石素芳可弄出什麼把戲來，說不定我會弄點葯給她嘗嘗，使蒲鶮偷雞不著反蝕把米。」他說了頭兩句時，石素芳已嬌軀一震朝他瞧來，蒲鶮等無不動容。至此項少龍才知一時口快，又盜用了「前人」的名句。他對詩詞雖所知有限，但知道的都是流傳最廣，也是最精採的名句。韓竭皺眉道：「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裡人，兩句話道盡了戰爭的殘酷，只是不知無定河究竟在何國何境？」此時蒲鶮來了，隔遠打出一切妥當的手勢，杜璧忙邀各人坐下來，只空出項少龍和嫪毐中間的位子，當然是留給石素芳的。這正是今古之別。項少龍與韓竭等打個招呼後，把他扯往一旁低聲道：「這種美人兒，小弟還是不接觸為妙。昨晚那金老大故意在我們兩兄弟面前暗示石素芳對小弟有意，擺明是要引起嫪兄嫉忌之心，更使我深感戒懼，所以才要推了今晚的約會，嫪兄明白了我的苦心嗎？」他驀地下了決心，無論如何不與她再接觸，因為他已對她生出了敬重之心，故不忍因敵對的關係而傷害她。韓竭自那晚呂不韋壽宴露過一手後，一直非常低調，似怕搶了嫪毐的光芒，但其實識見談吐，均非嫪毐能及。大廳正中，擺了一圍方席，繞著這方席設了六個席位。今趟連杜璧都喫不消，啞口無言。眾人均大感興趣，等待石素芳的答案。蒲鶮尚要說話，嫪毐的眼亮了起來，直勾勾看著內進入門的方向。眾人循著他眼光望去，包括項少龍在內，都立即目瞪口呆。只見石素芳在兩名女婢扶持下，婀娜多姿地步入廳堂。項少龍正容道：「看！這就是蒲鶮設的陷阱了，不愁我們不上當。你究竟要我怎麼辦？」專業化之風吹遍各地，就兵士來說，戰國之兵再非像春秋時臨時徵發的農民兵。至乎有像渭南武士行館那種團體的出現，專習武技和兵法以供統治者錄用。蒲鶮訝道：「項大人是否嫌這酒不合意呢？我可使人換過另一種酒。」嫪毐得回少許面子，回復了點自信，登時輕鬆起來。這正是蒲鶮此計最厲害的地方。成功的商家最懂揣摩買家顧客的心意，實是古今如一。所以無論外戰內爭，其激烈度和複雜性均非以前所能比擬。今趟連項少龍都忍不住笑起來，生意人的口才果是與眾不同，生動有趣多了。韓竭笑道：「不過呂不韋卻是最懂投機買賣的人，押對了一著，就受用無窮了。」韓竭插入道：「不知石小姐心中的人，又是哪位明君猛將？」蒲鶮和杜璧交換了個眼色，顯像項少龍般聽出了石素芳在暗諷嫪毐想當國君。嫪毐顯在這方面所知有限，愕然陪笑，再說不下去。項少龍在這方面比之嫪毐更是不如，心中微懍，隱隱感到石素芳的出身來歷大不簡單。嫪毐見杜璧這秦國大將這麼推捧他，大感光採，忙舉杯勸飲。項少龍只作個飲狀，沒有半滴酒入脣。甚至琴清亦因承受了獲利數世的丹穴，而成了秦室王族，可獨立自主，保持貞潔，得到秦人敬仰，若換了是個普通女子，有她那種美麗，早成了不知哪個權貴的姬妾了。眾人不由自主站了起來，均泛起自慚形愧之心。石素芳神情冷淡，微一福身，在項嫪兩人間席位坐下，各人這才魂魄歸竅，陪她坐了下來。眾人見他神情古怪，鬨笑起來。蒲鶮謙讓道：「還說是老朋友，竟要昧著良心來吹捧我，不過說到做生意，蒲某最佩服的有三個人，第一個就是少龍的太嶽烏氏惈，他養的牛馬多至不能以頭數，而要以山谷去量。第二位就是魏國經營穀米和絲漆業的白圭，荒旱時間向他借糧比向某大國借貸還要方便。第三位就是猗頓，他倉庫裡的鹽足夠全天下的人喫上幾年。至於呂不韋嗎？仍未算入流。」嫪毐站在廳中處，陪他的還有韓竭和四名親衛。杜璧親自把項少龍、嫪毐和韓竭三人迎入廳內，眾衛都留在上進，另有專人招呼。韓竭順口問道：「蒲爺在鹹陽有什麼生意呢？」蒲鶮大笑道：「石小姐若知項大人是冒著生命之險來喝這杯酒，必會心中感動。」至於嫪毐，一來他現在很有利用價值，二來杜璧根本不大把他放在眼內。像王齕般不信他能弄出什麼大事來，所以才一併巴結。項少龍感到有點氣悶，這酒席裡約六個人，人人都各懷異心，沒有半點開心見誠的味道，不但話不投機，還有種牛頭不對馬嘴的情況。忍不住道：「我和嫪大人剛剛相反，胸無大志，我佩服的人多不勝數，卻很難舉出單一個人來。好了！輪到石小姐了。」杜璧笑道：「內史大人放心好了，蒲爺已親自去向石小姐說話。唉！女人的心事真難測，她其實對內史大人也有很好印象的，只是有點惱項大人爽約，才擺擺架子吧！內史大人切勿見怪。」嫪毐看她看得神不守舍，一時間竟不知她和杜璧在說什麼話，尷尬地支吾以對。蒲鴿笑道：「有少龍的嶽丈大人在，哪到我來爭利。」而為了應付戰爭和政治的競賽，文與武逐漸分途，一切都開始專業化起來。石素芳那對勾魂的翦水雙瞳，滴溜溜的掃過眾人，柔聲道：「那夫人哭道：『先君舉行萬舞，原是為整武備，現在公子不拿它來對付敵人，卻拿它用在未亡人的身邊，那可奇了！』公子元聽了，羞慚無地，馬上帶了六百乘車去攻打鄭國。」石素芳秀眸像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薄霧，輕吟道：「師之所處必生荊棘，大兵之後必有兇年。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明主猛將，背後代表的只是人民的苦難，怎會有能使素芳心服的人。」石素芳低聲謝了嫪毐，按著清澈晶亮的秋水盈盈一轉，不獨是嫪毐，其他人都有銷魂蝕心的感覺。項少龍望著她無限美好的背影，暗忖此女無論才學和美貌，均足以與紀嫣然和琴清相比，但顯然沒有她們的好運道。杜璧嘆道：「這楚文王的遺孀當然沒有心動，公子元怕是表錯情了。」美女當前，杜璧忍不住表現一下，好博取她一個好印象。唯一可說的話，都給杜璧說了，嫪毐再沒有插口附和的機會。項少龍心念電轉，暗忖究竟有哪位先賢會有個這麼灑脫於名利的故事，只恨所知有限，除了儒墨道法的幾位大家尚記得名字，驀地靈光一閃，拍案叫道：「原來小姐心儀的是最善用詭奇譬喻解說玄妙道理的莊周，難怪這麼愛說故事了。」韓竭肅然起敬道：「敢問小姐是何方人士？」石素芳的美眸轉到項少龍處，淡淡道：「素芳來前，不知諸位大人在談論什麼話題呢？」表表者當然是有異人這奇貨可居的呂不韋，其他如自己的太嶽烏氏惈，鐵冶成業的郭縱，以及正密謀推翻小盤的蒲鶮，都是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叱吒風雲由商而政的大商家。石素芳明媚的秀眸來到嫪毐臉上，後者忙道：「孫武雖是絕代兵法大家，但始終只是效力於某君某主，嫪毐最服的卻是晉文公，安內攘外，成就霸業，其功業尤在齊桓之上。」項少龍暗叫不好，嫪毐已被這美女完全控制於股掌之上，若再來一招向自己示好，表示單獨垂青於他，必會惹起嫪毐的妒意，破壞了自己和嫪毐現在「蜜月期」式的良好關係。項少龍暗罵卑鄙，不過想起自己亦曾餵過趙後韓晶喫藥，雖不成功，亦不敢那麼怪責嫪毐了。因為說到底石素芳都是不安好心。道：「若這麼容易弄她上手，她早被人弄上手很多趟了。這種出來拋頭露臉的女人，自有應付這些方h法的手段，給她揭破，反為不妙。」嫪毐揮退要上來侍候的艷婢，親自為她斟酒，看來色授魂與下，早把項少龍的警告全置於腦後。眾人知他意之所指，哄然大笑。雖然她成功惹起嫪毐對自己嫉忌之心，但他亦無心計較了。嫪毐要怎樣對付他就任他怎樣好了。杜璧笑道：「大人放心，愈美麗的女人愈難侍候，石小姐雖寄居敝府，但到現在我只亦見過她兩臉，像現在般同席共膳，尚是第一次！全靠叨了三位的光哩！」石素芳緩緩由項少龍處收回目光，淡淡瞥了嫪毐一眼，然後望往堂頂橫樑處，幽幽道：「在楚國有一個人，據說楚王知他才德，派人去聘他為相。他便問來使道：『聽說楚王有一隻神龜，死去三千多年了，楚王把它藏在小筒裡。這隻龜究竟寧願死了留下骨頭受人珍貴呢？還是寧願活著在爛泥裡拖尾巴呢？』來使於是答道：『當然是寧願活在爛泥裡拖尾巴哩。』那人便說：『去吧！我要在爛泥裡拖尾呢？』」嫪毐劈面嘆道：「少龍你怎可這麼不夠朋友？」陶方負起招呼之責，見項少龍來了，才退入內廳。嫪毐愕然半晌後，老臉一紅道：「我倒沒有想過這點，嘿！石素芳充其量不過是較難弄上手的藝妓，何來資格離間我們，項兄不要多心了。」嫪毐臉色微變，雖明知蒲鶮捧項抑己，但項少龍確是處處奇兵突出，絲毫不因石素芳厲害的言詞落在下風，而自己則進退失據，要不起妒忌的心，實是難矣哉。杜璧笑道：「且慢！我們的石小姐向有慣例，每逢飲宴，只喝三杯，現在已有兩杯之數，嫪大人定要珍惜。」本是帶著一腦色|欲之想而來的嫪毐，此時亦邪欲全消，心神顫動。項少龍在「盛情難卻」下，只好隨他去了。項少龍自然知道他的心意。嫪毐卻只關心石素芳，問道：「石小姐會否不來了？」思量間，已到了位於城西杜璧的將軍府大門外。人的野心是不會滿足的，呂不韋的商而優則仕，正代表蒲鶮的心態，所以才能置美色於不顧。眾人都聽得臉臉相覷，不明白她為何忽然又說出另一個故事來。其中最影響這時代的就是大商家大企業的出現。項少龍心知肚明他是言不由衷，亦不揭破，低聲道：「照我看這是蒲鶮的毒計，千萬不要小看美麗的女人，可使人連國家都亡了，妲己褒姒都是這種能傾國傾城的尤物，有時比千軍萬馬更厲害，更使人防不勝防。照我看，若我到貴府赴宴，石素芳必會作狀看上了我，同時又勾引嫪兄，倘我們心中沒有準備，你說會出現怎麼樣的情況呢？」小盤日後之所以能統一六國，皆因其出身奇特，使他沒有一般長於深宮婦人之手的繼承者諸般陋習，才能在這變化有若奔流湍激的大時代脫穎而出，雄霸天下。韓竭見主子有難，連忙拔刀相助，道：「不如由我先說，在下最佩服的就是孫武，不但留下稱絕古今的兵書，當年還以區區數萬吳軍，巧施妙計，深入險境大破兵力十倍於他們的楚兵，直搗郢都，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石素芳秀眸射出無盡的哀色，輕柔地道：「亡國之民，再也休提。」項少龍淡淡道：「蒲爺不也是投機買賣的專家嗎？」舞罷，眾姬和樂師退出大廳，只剩下侍酒的六個華衣美女，都是上上之姿。比起這來，鹹陽的公卿大臣，除呂不韋外，沒有人及得杜璧。今趟輪到項少龍等齊齊動容，只從她對莊子的理解，可推知這美女的智慧是如何超卓。嫪毐還以為石素芳讚賞他，洋洋自得起來。眾人這才想起莊周，登時對項少龍刮目相看。石素芳更是目泛異採，訝然朝他頻行注目之禮。石素芳忽地站了起來，退後兩步，施禮道：「雖尚欠各位一杯酒，但只好異日補上，素芳現在只想退往靜處，思索一點問題，各位請了。」像王翦和李斯便是兩個好例子。若要把兩人的職權調換，保證秦政大亂，而匈奴則殺到了鹹陽來。嫪毐見項少龍引得石素芳霍然動容，大感氣餒，亦難壓妒心，岔開話道：「石小姐仍未說出心中服膺的是哪個人哩。」項少龍心中苦笑，石素芳甫一出席，便把場面全控制了，像嫪毐這種平時口便舌給，辯才無礙的人，對著她只能間中附和兩句，而自己亦感到不知說些什麼才好。這樣的女人，尚是首次遇上。嫪毐拉著他衣袖道：「時間無多，少龍快隨我去吧！」蒲鶮欲言又止，終沒有出言挽留，神情複雜之極。三晉建侯和商鞅變法可說是眼前這時代的大轉折時期，變化之急劇，即使後來的二千多年，除了鴉片戰爭後列強侵華那段悽慘歲月，亦難有一個時期可與之比擬。說到這裡，賣個關子，住口不說。她說話口齒伶俐，口角春生，抑揚頓挫，均恰到好處。連項少龍也不由聽得人神，嫪毐更不用說了。不過這美女風格獨特，渾身是刺，並非那麼容易相處。在她臉前，很易令人生出自卑的感覺。不過像他這種雄材大略的人確是世所罕有，所以他死後再沒有人可壓下這種種的力量，致大秦朝二世而亡，非是無因。石素芳無可無不可地道：「原來嫪大人是胸懷大志的人。」嫪毐既充了好漢子，自不能半途而廢，硬撐道：「少龍放心好了，我嫪毐可說是在花叢裡打滾長大的人，什麼女人未遇上過。她來媚惑我，我自有應付的手段，保證不會因她而傷了我們的感情。哈！不若我們拿她來作個比試，看誰可把她弄上手，但卻絕不準爭風妒嫉，致著了蒲鶮的道兒。若能俘擄了她的芳心，就可反知道蒲鶮暗裡的勾當了。」項少龍給她明媚如秋陽的眼神迫得有點慌了手腳，舉杯苦笑道：「我因不想說謊話來搪塞石小姐的垂問，只好自罰一杯，請小姐放過項某好了。」杜璧嘿然道：「哈！竟給韓大人把我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我生平也是最服孫武。」蒲鶮苦笑道：「項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再揭我蒲鶮的瘡疤了，今趟我真的輸得很慘，早知改學齊國的仲孫龍，改行專放高利貸，只要聘得有項大人一半本事的高手去負責收帳，可保證錢財滾滾而來，免了遇上令嶽那種賭林高手的危險。」當嫪毐說到石素芳歌舞之精，前無古人時，石素芳「噗哧」笑道：「嫪大人實在太過譽了，比之先賢，素芳的歌舞不過靡靡之音，只可供大人等消閑解悶之用。先賢舞樂，卻有定國安邦之義。舜作『韶』，禹作『大夏』，武王作『大武』，被孔丘列為六藝之一，豈是我等女子所能比較。」在這時代，竹書帛書均要靠人手抄寫，故流傳不廣，只屬少數人的專利。哪像二十一世紀的人不但可輕易得到任何書刊，更有電子書，與古代的知識難求實有天淵之別。項少龍痛飲一杯後，放下酒杯，只見石素芳眼中掠過異採，接著避開了他的目光，追問蒲鶮剛才那番話的原因，待蒲鶮解釋後，石素芳欣然道：「那是素芳失禮，陪項大人飲一杯吧！」眾人均感愕然，她這故事隱含暗貶自己的歌舞乃墮落之音的意思，故不堪別人讚賞。含意既深遠，又充滿哀傷的味道，使人對她立即改觀，再很難只把她當作一個普和圖書通的出色歌姬。離開烏府，所取方向卻非嫪毐的內史府，項少龍訝然詰問，嫪毐嘆道：「早先知道少龍不肯來，我便使人通知蒲鶮，由他去探石素芳的心意，豈知她立即說不來了。嘿！所以我不得不來求少龍出馬。現在是到杜璧在鹹陽的將軍府去，至於石素芳是否肯見我們，仍是未知之數。」韓竭微笑道：「請小姐開恩，告訴我們這故事的結局吧！」嫪毐一直苦候她光臨，但到她坐在身旁時，一向對女人舌粲蓮花的他竟有不知說什麼話才好的窘拙感覺。反是項少龍忘了眾人間敵我難分的情況，訝然道：「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裡人。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戰爭從來都只屬少數人的榮譽，真想不到小姐有此體會。嘿！為何你們都以一種異樣眼光望我？」石素芳平靜地道：「各位聽過這個故事嗎？楚文王死後，遺下一位美麗的夫人，公子元想勾引她，卻苦於沒有門徑，於是在她宮室旁，起了一所別館，天天在那裡舉行執羽的萬舞，希望把她引出來。一天，她終於出來了，公子元還以為引得她動心了。」蒲鶮哈哈一笑，沖淡了不少僵著的沉凝氣氛，道：「石小姐識見之高，迥異流俗，蒲某受教了。」杜璧笑道：「蒲老闆說起他最佩服的三個生意人，就是烏氏惈、白圭和猗頓，不知石小姐最佩服的又是那三個人呢？」嫪毐更不是味道，又不敢表現出有欠風度，唯有乾笑兩聲，改口稱讚起她的歌藝來。石素芳不置可否地聽著，當嫪毐贊得太過份時，便淺淺而笑，看得嫪毐這花叢老手渾身內外都癢了起來，偏又拿她沒法。韓竭劍術雖高，但在這情況下亦幫不上忙。項少龍正在用心細嚼石素芳那個故事，揣測這令他莫測高深的美女所說故事背後的用意，聞言如夢初醒，忍不住搔頭道：「嘿！好像是有關做生意的事吧！」最要命是她看來剛作沐浴更衣，只把烏亮的秀髮往上一挽，以一支木簪固定，不施脂粉，身上一領薄薄的白羅襦，袖長僅及掌背，露出水蔥般的纖指，下面是素黃色的長裙，長可曳地，再沒有任何其他飾物，但卻比任何姿色遜於她的女子的華服濃妝要好看上百千倍。石素芳主動敬了眾人一杯，別過頭來淡淡道：「項大人為何忽然又有空了？」。說是一件事，做又是另一件事。嫪毐見石素芳的注意力全集中到項少龍身上，酸溜溜的要向她勸飲。項少龍較喜歡這種團團圍坐的共席，傾談起來較為親切。項少龍這時也很渴望可再見到石素芳，美女的引誘力確是非凡，縱然明知她心懷不軌，但仍忍不住想親近她。項少龍經過這些年來在這古戰國時代中掙扎浮沉，又不時由紀嫣然這才女處得到有關這時代歷史方面的知識，已非初抵貴境時的糊裡糊塗了。更因他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人，故能從一個更超然的角度去看待這時代的一切。嫪毐最關心的是石素芳是否會出席，問道：「石小姐……」項少龍不由心中暗念「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的名句。暗忖只有親身體會過這時代戰爭的人，才明白孫武那場仗是多麼了不起。俏婢們先奉上酒饌，又有美麗的女樂師到場助興，弦管並奏。不旋踵舞姬出場，妙舞翩翩，可惜項少龍、嫪毐和韓竭三人均志不在此，無心觀賞。項少龍暗忖男人就是天生的賤骨頭，美麗的女人愈擺架子，愈感難能可貴。嫪毐一向在女人間予取予攜，現在遇上一個不把他放在眼內的石素芳，卻反心癢難熬。和蒲鶮接觸多了，愈發覺這人手段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