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秦記第十二集 第二章 秦王歸天

第十二集 第二章 秦王歸天
第十二集第二章 秦王歸天項少龍遂一五一十，把整件事說了出來。項少龍道：「小俊說得不錯，呂不韋還不敢明刀明槍來對付我們，不過暗箭難防，我們待襄王殯殮後，立即返回牧場，靜觀其變。小盤雖還有八年才行加冕大禮，但如今終是秦王，他的話就是王命，給個天呂不韋作膽，也不敢完全不把他放在眼內。」換了往日，他定會責他不應稱他作師傅，可是目下為他霸氣迫人的氣度所懾，兼之他竟能從呂不韋的說話中，推斷出呂不韋和他之間有點不妥當，顯出過人的敏銳和才智，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小盤恍然，回復平常的神態道：「看太傅的神情，呂相國和太傅間必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接著神情微黯道：「太傅仍要瞞著我嗎？」荊俊則道：「三哥有姬後和太子的支持，我看呂不韋應不敢明來，若是暗來，我們怎不濟都有一拼之力。」滕翼沉聲道：「是否呂不韋乾的？」滕翼把烏傑抓起來，搖晃著他道：「陶爺有什麼話說？」項少龍猛下決心，低聲道：「政太子實在是妮夫人的親生兒子。」小盤負手立在窗漏前，看著黃昏下外面御園的冬景，自有一種威凌天下的氣度，內侍報上項少龍來臨，退了出去後，淡然道：「太傅請到我身旁來！」荊俊以為他要獨力說服滕翼，依言去了。項少龍沉吟良久，仍說不出話來。這時項少龍想到的卻是：歷史上所說莊襄王登基三年後，因病去世根本就不是事實。莊襄王根本是給呂不韋害死的，否則他不會在這時候向小盤說出這番奇怪的話來。三人此時在大廳坐下，雖是身疲力累，卻半點睡意都欠奉。荊俊年少氣盛，跳起來道：「我們去通知所有人，看他怎樣脫罪。」八名御醫在莊襄王寢宮內經一晚的全力搶救，這秦國君主已醒了過來，卻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御醫都認為他中了風。只有項少龍由他眼中看出痛苦和憤恨的神色。小盤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道：「我有什麼心事，誰能比太傅更清楚哩！」項少龍心中暗嘆，若沒有小盤，他說不定真會這樣做。為了嬌妻和眾兄弟的安全，什麼仇都可暫擱一旁，現在卻不可以一走了之。小盤猛震了一下，卻沒有作聲。滕翼道：「君子報仇，十年未晚。眼前這脫身機會錯過了將永不回頭，呂不韋現在最忌的人就是三弟，只要隨便找個藉口，就可把我們收拾。」他的噩夢，何時才可告一段落呢？鹹陽烏府房舍獨立，與屋遠隔，在這殘冬時分，北風雖猛，火勢應該不會蔓延往居去。烏傑道：「陶爺命果爺和布爺率領兄弟把三老爺、四老爺和廷威少爺都綁了起來，請三位大爺立即趕回牧場去。」宮內的妃嬪宮娥受到感染，無不垂淚。滕翼斷然道：「立即放火燒宅，引得人來救火時，他們的人就不敢強來了，這也可救回宅內婢僕們之命。」滕翼點頭道：「這才像樣，可以起程了嗎？」在某一程度上，項少龍知道自己實是促成呂不韋對莊襄王遽下毒手的主要因素之一。項少龍振起精神道：「我們立即趕回去。」獲準進入寢宮的除呂不韋外，只有項少龍這身份特別的人，與及徐先、鹿公、蔡澤、杜璧等重臣，其他文武百官，全在宮外等候消息。滕翼大感愕然道：「鹹陽還有什麼值得三弟留戀的地方呢？」項少龍心中悔恨交集，若他能早一步想到呂不韋狼心狗肺至會害死莊襄王，定會不顧一切地把他的奸謀揭露出來。可是卻鬥不過命運，終是棋差一著。一陣不自然的沉默後，小盤道：「昨天呂相國對我說了一番非常奇怪的話，說這世上只有三個人真正對我好，就是父王、母後和他呂不韋。但三人中，可助我一統天下的，卻只有他一個人能辦到，教我不要相信其他人，他們只屬供我成就不朽霸業鴻圖的踏腳石。唉！看來他真把我當作是他的兒子，又以為我也心知肚明了。」項少龍微感愕然。莊襄王忽然甩開小盤的手，辛苦地指向項少龍。這時烏言著倉皇奔進來道：「情勢看來不妙！西南和東北兩角各有百多人摸黑潛來哩。」以他和莊襄王與朱姬的關係，他的和_圖_書說話肯定有很大的說服力。這樣能否把歷史改變？項少龍這時才有空想到小盤提出的另一個問題。項少龍訝道：「太子有什麼心事呢？」項少龍感到他愈來愈「像」太子了。移到他左旁稍後處站定，陪他一起看著園外殘冬的景色。荊俊跑趕了入來，問知發生了什麼事後，熱淚泉湧，一臉憤慨，往大門衝去。小盤別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又轉回頭去，輕輕嘆了一口氣。他的脈搏愈來愈弱，心臟兩次停止了躍動，但不知由哪裡來的力量，卻支撐著他，使他在死神的魔爪下作垂死掙扎。當呂不韋趨前看他時，他眼中射出憤怒的光芒，口脣顫震，只是說不出蹩在心裡的話來。小盤立即色變。自己怎能任他行兇呢？他的心跳得更劇烈了。自己真蠢，盲目相信史書和電影，其實早該想到這可能性。烏傑答道：「陶爺吩咐我攀城入來，好避人耳目。」滕翼放開了手，任這因趕路耗盡了氣力的烏傑軟倒地上。然後來到失魂落魄的項少龍前，抓著他肩頭道：「這是生死存亡的關頭，三弟你若不能當機立斷，整個烏族都要完了。」項少龍不忍莊襄王再受折磨，微湊過去，以微細得只有小盤才可聽到的聲音道：「大王放心，我項少龍定會殺掉呂不韋，為你報仇。」項少龍點頭道：「應該錯不了。」滕翼暴喝道：「站著！」幸好誤打誤撞下，陶方全速趕了回去。否則烏應元的死訊，絕不會這麼快傳到來。沒有了莊襄王，呂不韋更是勢大難制。小盤一天未滿二十一歲，便不能加冕為王，統攬國政，呂不韋這右丞相理所當然地成了攝政輔主的大臣。滕翼道：「不要低估呂不韋，這人既膽大包天，又愛行險著，只是這麼隻手遮天的害死兩代秦君，即可知他厲害。加上他手上的奇人異士無數，縱不敢明來，我們也是防不勝防呢。」在這一切全憑武力解決的時代，這是唯一的應付方法。項少龍終徹底地體會到這真理。項少龍嘆了一口氣道：「二哥先走一步好嗎？順便把芳兒她們帶走。」又向荊俊喝道：「小俊！若我們死不了，你還有很多可以哭的機會，現在立即給我出去把風，同時備好馬匹。」滕翼嘆道：「這正是我最擔心的事。」項少龍被他看得心兒狂跳。一直沒有表情的小盤，亦跪了下來，開始痛泣起來。項少龍回到烏府時，已近深夜四更天了。滕翼嘆了一口氣道：「少龍！說實在的，我們間的感情，比親兄弟還要深厚，有什麼事那麼難以啟齒呢？若你不走，我怎也不會走，死便死在一塊兒好了。」項少龍則手足冰寒，知道已遲了一步，終於改變不了歷史巨輪轉動的方向。同時想起剛才廷會時呂不韋眼中閃過的殺機，明白到那竟是針對莊襄王而發的。今趟他又輸了一著，卻是被虛假的歷史蒙蔽了。急驟的足音，由遠而近。兩人對望一眼，都泛起非常不祥的感覺。滕項兩人對望一眼，都對陶方臨危不亂的老到周詳感到驚異，陶方竟是厲害至此。滕翼不悅道：「為何不早對我說呢？難道怕我會洩漏出去嗎？」朱姬哭得像個淚人兒般，全賴一眾妃嬪扶著，才沒有倒在地上。秀麗夫人和成蟜都哭得天昏地暗，前者更數度昏厥了過去。小盤站在榻旁，握緊莊襄王的手，一言不發，沉默冷靜得教人喫驚。他來到榻前，跪了下去，握緊了莊襄王的手。莊襄王辛苦地把黯淡的眼神注在他臉上，射出複雜之極的神色，其中包括了憤怒、憂傷和求助。小盤終於成為了秦國名義上的君主了。項少龍茫然道：「我可以怎辦呢？難道要我殺了他們嗎？」項少龍誠懇道：「我怎會信不過二哥，否則現在就不會說出來了。只是這祕密本身便是個沉重的負擔，我只希望一個人去承受吧了！」倏地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瞧著項少龍，低聲道：「師傅！他為何要說這番話呢？是否針對你而言？我也不知什麼時候才可登上王位，他卻好像已把我看成了秦室之主，這事豈非奇怪之極？」叫喊救火的聲音，震天響起。居民們當然不會這麼快驚覺，叫救火的自是放火的人。正如李斯所言，莊襄王與呂不韋的歧見愈來愈大，加上烏廷威的洩祕，使呂不韋擔心若項少龍向莊襄王揭出此事，說不定所有榮華富貴、名位、權力，均會毀於一旦。加上又希望自己的「兒子」早點登基，本身更非善男信女，故鋌而走險，乃屬必然的事。滕翼道：「正是這樣，你不殺人，別人便來殺你，這些蠢人竟然相信呂不韋，也不想想呂不韋怎會讓人知道是他害死烏大爺。若我猜得不錯，呂不韋的人正往牧場進發，以烏族內奸作掩飾，欲一舉殺盡烏家的人。」現在秦朝的半個江山，已落到了這大奸人手裡。他唯一失算的地方，就是千猜萬想，也估不到小盤的真正身份。朱姬則成了另一個最有影響力的人。可是因她在秦國始終未能生根，故亦不得不倚賴呂不韋，好互相扶持。滕翼再向項少龍正容道：「三弟下了決心嗎？」滕翼劇震道：「什麼？」一名應是留在牧場的精兵團團員烏傑氣急敗壞地奔了進來，伏地痛哭道：「大老爺逝世了！」烏傑又道：「我們有百多人在城外等候三位大爺，備有腳程最好的快馬，三位大爺請立即起程。」小盤訝道：「太傅的臉色為何變得如此難看？」項少龍猛下決心，決定不顧一切，也要設法挽救莊襄王的性命，如此才對得住天地良心。忽然間，他們明白到呂不韋請他們到鹹陽赴宴，其實是不安好心，乃調虎離山之計，好由烏家的內奸，趁他們離開時，奪過牧場的控制權。項少龍受教地道：「二哥教訓得好，我確是有點忘形了。小盤說到底仍是個孩子，希望姬後不要全靠向呂不韋就好了。」莊襄王雙目異芒大作，露出驚異、欣慰和感激揉集的神色，旋又斂去，徐徐閉上雙目，頭無力地側往一旁，就此辭世。呂不韋的新心腹莫傲用毒之術，確是高明至極，竟沒有御醫可以看出問題。握著莊襄王顫抖著的手，項少龍忍不住淚水泉湧而出。就在這一刻，他知道與呂不韋的鬥爭，已由暗轉明。待見到兩位兄長都木然看著他時，才頹然坐hb回席上滕翼道：「不若我們立刻離開鹹陽，趁現在秦君新喪，呂不韋忙於布置的時刻，離得秦國愈遠愈好。」就在此時，一名內侍奔進來哭道：「稟上太子，大王在後廷昏倒了。」項少龍清醒過來，壓下悲痛，向報訊的烏傑道：「你是否由城門進來的？」而直到現在，呂不韋仍是佔著壓倒性的上風。這句話有若晴天霹靂，震得兩人魂飛魄散。項少龍只感整個人飄飄蕩蕩、六神無主，一時間連悲痛都忘掉了。呂不韋眼中兇光一閃，別頭向項少龍道：「大王要見你！」說罷退往一旁，只留下小盤一人在榻側。假設他把所有事情，和盤向莊襄王託出，他會怎樣對待這大恩人呢？獵獵聲響，後園的貨倉首先起火。荊俊跳了起來，領著擁了進來的十八鐵衛旋風般去了。項少龍悽然一笑道：「我再沒有別的選擇了。由今天開始，誰要對付我項少龍，只要殺不死我，都要以血來償還。」利害的關係，使兩人間只有合作一途。寢宮內立時哭聲震天，妃嬪大臣跪遍地上。當場所有人裡，除了呂不韋外，恐怕只有項少龍能明白他的意思。他雖不知呂不韋用什麼手法和毒藥害到莊襄王這個樣子，但極有可能是憑著與莊襄王的親密關係，親自下手。所以莊襄王醒來後，心知肚明害他的人是呂不韋，卻苦於中毒已深，說不出話來。烏言著領命去了。他和滕翼、荊俊都是心情沉重。小盤還是首次用這種「太子」的口氣和他說話，把兩人間的距離又拉遠了少許，感觸下，不禁學他般嘆了一口氣。項少龍斷然道：「小俊你先入房休息，我有事和二哥商談。」自己知道小盤很快會因莊襄王的逝世登上王位，皆因此乃歷史，可是呂不韋憑什麼知道呢？除非我的天想到這裡一顆心不由跳得更劇烈了。荊俊再沖前幾步後，哭倒地上。滕翼容色稍緩，慨然道：「若是如此，整個形勢完全不同了，我們就留在鹹陽，與呂不韋周旋到底，但卻須預好退路，必要時溜之大吉。以我們的精兵團，只要不是秦人傾力來對付我們，該有逃命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