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辭,二十五歲,傅家嫡系三房獨子。表面上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開賭場、玩賽車、泡**,每年光敗掉的錢就有上億。但實際上……"那個聲音頓了頓,"他的賭場只是幌子,暗地裏他經手了至少三條東南亞軍火線,去年有一筆貨走了緬北,價值三點七個億。另外,他跟雙龍會的人見過面,時間就在兩個月前。"
沈驚瀾挑了挑眉。
"有意思。"
"還有一件事,"男聲更低了,"傅辭的私人賬戶裏,每個月會固定轉出一筆錢給一家叫做'星塵'的孤兒院。這家孤兒院在雲南邊境,收養的全是緝毒警遺孤。會長,這個人……不簡單。"
沈驚瀾把耳釘關掉,對着鏡子重新把頭髮紮緊了些。
原來如此。
她就說,能驚動傅老太太親自出馬逼着結婚的孫子,怎麼可能只是個廢物。
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敲了敲洗手間的門。
"姐姐?你還好嗎?"沈若薇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甜得發膩,"要不要我幫你找件備用裙子?媽媽帶了兩條禮服裙來呢,就是可能比我穿的那條短一點……姐姐你不會介意吧?"
沈驚瀾拉開門。
沈若薇的笑容僵了一瞬,因爲她看見沈驚瀾胸口的酒漬已經沒了——那件白色連衣裙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翻過來穿了,原本沾了酒的那面朝裏,乾淨的背面朝外,腰部還別了一枚銀色羽毛胸針,正好擋住翻折的痕跡。
"不麻煩了。"沈驚瀾越過沈若薇往外走,經過她身邊時偏頭低聲說了一句,"妹妹,下次潑酒,記得選深色的杯子。紅酒杯裏裝紅茶,顏色對不上,一眼就穿幫了。"
沈若薇的臉“唰”地白了。
沈驚瀾回到宴會廳,徑直走向傅辭那一桌。
周野和趙尋還在起鬨,見沈驚瀾換了"新"衣服回來,趙尋嘴欠地吹了聲口哨:"嫂子好身手啊,這翻面穿的法子跟誰學的?"
沈驚瀾沒理他,走到傅辭面前站定。
傅辭靠在椅背上,眯着那雙桃花眼仰頭看她。
"傅辭。"她叫他名字,聲音不大不小,周圍的賓客都能聽見。
"嗯?"
"你跟我出來一下。"
"幹嘛?"傅辭嗤笑,"新婚之夜着急了?"
周圍幾個人發出曖昧的悶笑。
沈驚瀾沒惱,只是彎下腰,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話。
傅辭的笑容猛地凝固了。
他騰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一把抓住沈驚瀾的手腕把人扯出了宴會廳。
走廊盡頭,傅辭把她抵在牆上,逼近她臉前,眼神凌厲得像換了個人:"你剛纔說什麼?再說一遍。"
沈驚瀾被他困在手臂和牆壁之間,表情卻平靜得過分。
"我說,"她抬眼,瞳孔清凌凌的,"你上個月從緬北走的那批貨,押運人叫'毒蜂',半路被人截了。截貨的那夥人穿着灰色工裝,開三輛黑色豐田,車牌是——"
傅辭的手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
"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驚瀾被他掐得下巴微痛,卻彎了彎嘴角。
"你老婆啊,"她說,"剛領了證的那種。"
傅辭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鬆了手。
他向後退了一步,重新打量面前這個女人。
小白花的臉,無辜的眼睛,細細的腰和細細的腕子——但他剛纔掐她下巴的時候,她的頸動脈穩得像一口井,沒有絲毫加速。
"沈驚瀾。"他念她名字的語調變了,沒了輕浮,多了審慎。
"嗯?"
"你嫁給我,不是傅家老太太的意思吧?"
沈驚瀾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伸手幫他整了整那條歪斜的領帶。
"婚禮還沒結束呢,"她拍了拍他胸口,"走吧三少,回去把酒敬完。你那些狐朋狗友還等着鬧洞房呢。"
傅辭一把攥住她正在拍他胸口的那隻手。
"沈驚瀾,你最好祈禱咱倆相安無事。"他嗓音發沉,"我不管你是誰派來的,但你要是敢動傅家——"
"放心。"沈驚瀾輕輕抽回手,"我對傅家沒興趣。我嫁給你,純粹是因爲……"
她歪頭想了想,真誠地補完了後半句:
"你好騙。"
半小時後,婚宴散場。
賓客陸續離席,傅辭被周野趙尋架着往外走,醉得東倒西歪。
傅老太太臨走前拉着沈驚瀾的手,一個勁兒說"好孩子""委屈你了""以後傅辭要是欺負你,你跟奶奶說"。
沈驚瀾微笑着應了,把老太太送上車,回頭看見沈國棟站在臺階下,表情複雜。
"驚瀾。"沈國棟喊住她。
"爸。"
"你……你今天做得挺好。"沈國棟搓了搓手,想說什麼又說不出,最後嘆了口氣,"傅家那邊,你多上點心。傅辭雖然混,但傅家底子厚,你跟着他不會喫虧。你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沈驚瀾笑了笑:"我知道。"
沈國棟上了車,車門關上的瞬間,沈驚瀾聽見裏面傳來林月茹尖刻的聲音:"她今天那副樣子擺給誰看?裙子都不穿條正式的,丟的是誰的臉?老沈我告訴你——"
後面的聽不清了,車開走了。
沈驚瀾轉身往酒店裏走,夜風掀起她白色裙襬,露出小腿上一條極淡的舊疤痕——從腳踝一直蜿蜒到膝蓋,像一條白色細蛇。
身後忽然有腳步追上來。
"沈驚瀾。"
她回頭。
傅辭不知道什麼時候甩開了那兩個跟班,站在酒店旋轉門旁邊。
霓虹燈打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
他歪着頭,領帶已經扯掉了,襯衫領口敞着兩顆釦子,鎖骨上有一道淺淺的抓痕,不知道是哪個女人留下的。
"去哪?"他問。
"回婚房啊。"沈驚瀾揚了揚手裏的房卡,"今晚我睡牀,你睡沙發,要是不想睡沙發你就滾回你那個'夜色'會所去,反正你也不虧。"
傅辭嗤了一聲,走過來一步,居高臨下看她:"沈驚瀾,你真以爲嫁進傅家就萬事大吉了?我實話告訴你,我不可能碰你,咱倆就是搭夥過日子,各過各的,等老太太那邊——"
"行了行了。"沈驚瀾打斷他,打了個哈欠,"協議婚姻是吧,我懂。你放心,我比你更不想碰你。你身上一股香水味,兩種牌子混的,昨天那兩個網紅用的吧?你先去洗乾淨再跟我說話,燻得我頭疼。"
傅辭被她噎得一口氣上不來:"你——"
"電梯來了。"沈驚瀾率先走了進去,按了頂樓的按鈕,然後靠在電梯壁上,抱臂看着他,"你進不進來?不進來我就自己上去了,房卡在我這兒,你今晚睡走廊。"
傅辭咬後槽牙咬得咯咯響,但最終還是跨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狹小的空間裏兩人沉默着。
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傅辭從電梯壁的反光裏偷偷看沈驚瀾。
她站得很直,脊背貼着壁面,姿態放鬆,眼神放空,好像身邊壓根沒他這麼個人。
他想不明白。
他傅辭在京城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女人沒見過?
投懷送抱的,欲拒還迎的,貪財的,圖名的,被他傷過心之後哭天搶地的。
但沒有一個女人,是像沈驚瀾這樣——把他當空氣。
他忍不住開口:"你今天說的那批貨的事,你到底怎麼知道的?"
沈驚瀾偏過頭,看着他,嘴角微微翹起。
"你猜。"
"我不猜。"傅辭逼近一步,電梯空間小,兩人距離驟然縮短,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氣味,"沈驚瀾,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咱倆這事沒完——"
"叮。"
電梯到了。
沈驚瀾側身從他手臂下鑽了出去,踩着平底鞋“嗒嗒嗒”走在走廊地毯上,到婚房門口刷了卡,推門進去,回頭衝他勾了勾手指。
"進來啊三少,有東西給你看。"
傅辭警惕地跟進去。
婚房很大,總統套房級別,客廳裏擺着一束巨大的紅玫瑰,茶几上放着香檳和蛋糕。
沈驚瀾沒管那些,直接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調出一份PDF文件,把屏幕轉過來對着他。
傅辭湊近一看,瞳孔驟縮。
那是他的私人資金流水,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包括每個月給"星塵"孤兒院的固定轉賬。
"你——"
"別緊張。"沈驚瀾合上電腦,"我不查你,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