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深夜赴約，直面頭號代理人

林若靠在牀頭聽她講完了清邁的全過程，末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那個孩子你帶回來是對的。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對的方向上。"

沈驚瀾在她牀邊坐下來，把頭靠在牀沿上。

累了一天一夜，這會兒聞到母親屋裏熟悉的藥草味，眼皮開始發沉。

"媽。"她悶聲開口，"那個方某人，燭芯的直系代理人。我明天去見他。"

"明天？你剛下飛機。"

"越快越好。清邁轉移出來的那九個胚胎樣本不知道去了哪裏，如果不在新據點安頓好之前截住燭芯本人的指令，後面再想追就更難了。"

林若低頭看着女兒閤眼假寐的側臉，伸手輕輕把她額前汗溼的碎髮撥到耳後。

"行。你睡醒了再說。"

沈驚瀾就這麼靠着母親的牀沿睡着了。

大概睡了不到三個小時，被隔壁院子裏傳來的笑聲驚醒了。

她揉着眼走出去，看見傅老太太抱着那小傢伙坐在院子裏的太陽底下曬暖，沈若薇和傅沉圍在旁邊伸着手指逗她，小傢伙攥着沈若薇一根食指不放，笑得咯咯響。

沈若薇抬頭看見沈驚瀾出來，開心地衝她招手："姐！你看她笑了！她好喜歡我！"

沈驚瀾走過去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那小東西被老太太裹在一牀小花被裏曬着太陽，整個人暖融融的、香噴噴的，完全看不出半天前還在培養艙的綠色液體裏泡着。

她伸出一根手指去碰小傢伙的掌心，小傢伙立刻攥住了，力道還蠻緊。

"你打算給她起什麼名？"傅沉在旁邊問。

沈驚瀾想了想："我還沒想好。等她爺爺來了再說。"

正說着，院門被敲了三聲。

周野手下的安保開了門，一個穿着灰色夾克的清瘦男人走了進來。

沈驚瀾站起來——葉明川來了。

他今天沒戴眼鏡，頭髮有些亂，眼下有明顯的青痕，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見面老了不止五歲。

他進門之後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了老太太懷裏那個小傢伙身上。

他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老太太看看他再看看孩子，什麼都沒說，抱着孩子走過來遞到他面前。

葉明川伸出兩隻手——那雙手在顫抖，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小小的襁褓，低頭看着裏面那張睡熟了的臉，嘴脣哆嗦了好幾下。

"……她叫念念。"他啞着嗓子說，"她媽懷她的時候說，希望她將來做什麼都念念不忘。"

小傢伙被換了人抱着，不安地動了動小嘴，葉明川趕緊輕輕晃了晃手臂，動作笨拙但溫柔。

小傢伙在他懷裏哼唧了兩聲，又繼續睡了。

院子裏安靜了一會兒。

沈若薇悄悄地退後幾步去了廚房，傅沉也默默走了，傅辭把老太太扶回了正屋。

沈驚瀾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着葉明川低頭抱孩子的側影。

那個她視爲叛徒、視爲仇家、追了六年的人，此刻縮着肩膀佝僂着背，把一個小小的嬰兒摟在胸口像是摟着全世界僅剩下的最後一樣東西。

"她姓什麼？"沈驚瀾問。

葉明川抬起頭，眼眶是紅的。

"她不姓葉。"他說，"她父母都姓宋。她是宋家剩下的唯一一個人。"

沈驚瀾點了點頭："戶籍的事你來辦。孩子暫時住在傅家老宅，老太太答應了幫着帶。你那邊什麼時候處理好了，再來接她。"

葉明川抱着孩子，嘴脣翕動了幾次，最終只說了兩個字："謝謝。"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沙得幾乎聽不清。

沈驚瀾看着他抱着那個小小的、暖融融的生命，沒有說"不客氣"，只是轉身走了。

出了院子，傅辭在門口等她。

"你去見他之前——"他遞過來一份打印文件，"'蝰蛇'半小時前發來的。那個方某人的詳細背景資料和最近的活動軌跡。"

沈驚瀾接過資料翻了一遍。

方某人，全名方敬之，四十二歲，戶籍所在地爲京城。

對外身份是"明達進出口貿易有限公司總經理"，但這家公司註冊地址在城東一處商住兩用樓裏，實際辦公面積只有三十平米，常年鎖着門。

最近半年的活動軌跡顯示他每個月固定去同一個地點做"健康檢查"——葉明川掛職的那傢俬立醫院的體檢中心。

但他的掛號時間每次都選在常規門診結束之後的晚上八點，風雨無阻，像某種固定程序。

沈驚瀾把資料收好，抬眼看了傅辭一眼。

"今晚八點。我去醫院堵他。"

傅辭早就料到了她這個反應，從兜裏摸出一把車鑰匙晃了晃："車加滿油了。我在門口等你。"

沈驚瀾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傅辭，你最近怎麼變得越來越像一個好用的後勤了？"

傅辭把車鑰匙收回去，桃花眼一挑："我本來就是好用的。你以前眼瞎。"

沈驚瀾笑着給了他肩膀一拳。

傅辭側身躲了一下，順勢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深秋的夕陽正從院牆外面落下去，橙紅色的光把兩個人並排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青磚鋪就的院子裏。

屋裏傳來唸念被老太太逗笑了的清脆聲響，隔壁院子沈若薇和傅沉不知道在嘰嘰喳喳聊什麼，聲音混合着晚風一起飄過來。

沈驚瀾坐進副駕駛，把車窗降了一半，轉頭看了一眼暮色中煙火氣十足的老宅。

然後她轉回來，對傅辭說："走吧。去會會那個燭芯的代理人。"

車子發動，平穩地駛出了衚衕口，匯入京城的車流之中。

晚上七點五十分，私立醫院的VIP體檢中心已經關了燈。

走廊裏只有應急指示燈泛着幽幽的綠光，保潔阿姨推着拖把車慢悠悠走過，打了個哈欠。

沈驚瀾穿着白大褂，胸前掛着一張從護士站順來的工牌，沿着走廊不緊不慢地往體檢中心深處走。

她提前看過建築平面圖，體檢中心跟葉明川掛職的專家門診區域之間有內部通道連接，但晚間時段大部分門都上鎖了，唯獨值班休息室旁邊那扇消防門留着一條縫——那是保潔人員進出用的。

她從那條門縫裏閃了進去，貼着牆根走到最裏間的VIP體檢室門口。

門是關着的，但門縫下面泄出一道窄窄的光，裏面有人。

她側耳聽了一會兒。

裏面有翻動紙張的窸窣聲，偶爾有一兩聲輕咳。

她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用的力道不輕不重，像是護士提醒體檢時間到了的節奏。

裏面沉默了兩秒，然後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傳出來："請進。"

沈驚瀾推門而入。

房間不大，擺着一張檢查牀和幾臺儀器，靠牆的辦公桌後面坐着一個穿灰色襯衫的男人。

四十歲上下，中等身材，國字臉，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鼻樑上架着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做進出口貿易的中年老闆。

但他桌上攤着的文件裏夾着一張打印出來的監控截圖，沈驚瀾眼尖地認出來那是她在清邁實驗室裏的畫面。

他已經知道她來了。

方敬之抬起頭，看到進來的不是護士而是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時，表情沒怎麼變。

他只是慢慢把監控截圖翻了個面扣在桌上，雙手交叉擱在臺面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了她幾秒。

"沈小姐。你比照片上看起來年輕。"

沈驚瀾拉了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來，順手把門帶上了。

"方總，你知道我會來。"

"知道。"方敬之語氣平和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你進了清邁把E-09帶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會找過來。我考慮過躲，但以你的追蹤能力，躲沒有意義。不如坐着等。"

沈驚瀾打量着他。

這個人身上沒有任何她預期中的"反派"特質——不陰冷，不張揚，甚至說話的時候目光很正，直視着她的眼睛，坦坦蕩蕩。

"燭芯在哪？"她直接問。

方敬之笑了，笑得有點無奈："我要說我不知道，你大概不信。但我確實沒見過他。"

"你是他的直系代理人，你每個月來這兒做'健康檢查'，你在替他傳達指令。你跟了他至少十年，你卻說你沒見過他？"

"十年零四個月。"方敬之糾正了一下時間，然後靠向椅背，雙手搭在扶手上，"沈小姐，你問問題的方式很銀翼。我聽說你是第七席。但你要知道，在燭芯這套體系裏，層級之間隔着一層不透光的幕牆。我負責接收指令、調度資源、維護資金通道的安全，但我接到的每一條指令都是以加密文本的形式發過來的。我從沒聽過他的聲音，沒見過他的臉。"

沈驚瀾沉默了幾秒。

"那你知道清邁的轉移目的地嗎？"

方敬之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像是在內心做某筆權衡。

過了好一陣，他重新抬起頭來。

"峴港。"他說，"清邁的所有設備已經在昨天完成了裝箱和空運，目的地是越南峴港的一處舊漁業碼頭改建的地下設施。規模比清邁小一些，但設備和數據已經全部就位了。"

沈驚瀾把他的每一句話都記在腦子裏。

"你告訴我這些，燭芯不會放過你。"

方敬之苦笑了一下："沈小姐，你以爲我願意在這個位置上坐這麼多年？十年前我是被他綁進來的。我本來就是個做小生意的普通人，有一天忽然被人從家裏帶走，用我妻子和女兒的命逼我接這個活。我替燭芯幹了十年維持着她們的安全，但我每年都在找機會脫身。"

他從抽屜裏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來。

沈驚瀾打開看了一眼，裏面是一疊摺好的打印紙，上面全是手寫的——是方敬之這十年來所有經手的燭芯指令的手抄備份。

字跡清秀工整，條目分明，像是有強迫症一樣把每一條指令的內容、接收時間、執行結果都記錄在案。

"這些你拿着。裏面包含燭芯過去十年的行動模式和習慣性措辭。你找語言專家分析一下，也許能拼出他的一些個人特徵。"

沈驚瀾把信封收進白大褂內袋裏。

"你的妻子和女兒現在安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