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隔着三米對峙。
王護士長看清沈驚瀾的臉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沈小姐,我就知道白天你不對勁。綠蘿?你是在暗示我你看出來了?"
沈驚瀾捏着鋼針的手紋絲不動。
"王護士長,你給傅沉注射的是什麼東西?SP-9?"
王護士長的笑容猛地一僵。
"你連這個都知道?"她的聲音變了,多了一絲警惕,"你到底是誰的人?"
"我是傅辭的太太。"沈驚瀾往前邁了一步,"也是傅沉的大嫂。你動我小姑子,這筆賬你打算怎麼算?"
王護士長的手指已經扣住了***的扳機——
千鈞一髮的瞬間,鐵架另一側的傅辭像一頭豹子般撲了出來。
他一把攥住王護士長握槍的手腕往旁邊一擰,***脫手飛了出去。
王護士長尖叫一聲,另一隻手從鞋跟裏抽出一把短匕向他刺來,傅辭偏頭躲開,匕尖蹭過他耳側劃出一道血線。
沈驚瀾的鋼針已經扎進了王護士長的後頸。
神經麻痹毒素瞬間起效。
王護士長的眼皮猛地一翻,整個人軟了下去,被傅辭一把接住放在地上。
"你受傷了。"沈驚瀾走過來,看了一眼他耳側那道淺淺的傷口,從口袋裏摸出一小片止血貼按上去,"別動。"
傅辭被她按着貼止血貼的時候,視線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側臉上。
她垂着眼睛的樣子很專注,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嘴脣微微抿着,像是在數他耳朵上的毛囊一樣仔細。
"好了。"她拍了拍他肩膀,"你剛纔撲過來的速度還不錯。"
傅辭摸了摸耳側的止血貼,咳了一聲。
"現在怎麼辦?"他指着地上昏迷的王護士長,"她醒了之後——"
"她至少得睡四個小時,天亮之前醒不了。"沈驚瀾從王護士長口袋裏翻出手機,迅速解鎖,翻了一遍她的通話記錄和聊天應用。
最近的幾條消息全是發給同一個人,備註名叫"陳先生"。
聊天內容很簡短,大多是"F-07最新數據已上傳""SP-9第三階段檢測完成""新的血樣下週二採集"。
沈驚瀾翻到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有人闖入地下實驗室,疑似目標相關人士。"
對方回了一條:"處理掉。乾淨點。"
沈驚瀾把手機屏幕翻轉給傅辭看。
"這個'陳先生',就是康寧的法人代表陳永年。雙龍會外圍的人。"她把手機放回王護士長口袋裏,"他們會知道今晚有人來過了,天亮之前我們必須把傅沉轉移走。"
傅辭立刻反應過來:"你意思是——"
"對,現在就去五樓,把她接走。"
五樓的病房裏,傅沉還保持着白天那個蜷縮的姿勢坐在牀上。
沈驚瀾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抬起頭來看了過來。
那雙空了一整天的眼睛終於有了焦距,落在沈驚瀾身上,忽然亮了一下。
"你來了。"她的聲音很輕,有些嘶啞,但吐字清晰得不像一個病人。
沈驚瀾走到牀邊:"傅沉,我們現在帶你走,能走嗎?"
傅沉點了點頭,掀開被子下了牀。
她瘦得厲害,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但腳步出奇的穩。
她走到傅辭面前,仰頭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耳側那塊止血貼。
"哥,你受傷了。"
傅辭握住她的手,聲音有點發哽:"哥沒事。沉沉,這四年你到底——"
"現在沒時間說。"沈驚瀾打斷他,從牀頭櫃抽屜裏翻出一套她白天就注意到的便服扔給傅沉,"換上,我們走側門。"
傅沉接過衣服快速換了。
三人從消防通道下到一樓,原路翻牆出去。
夜風迎面吹來的時候,傅沉深吸了一口氣,闔上眼睛,整個人像在呼吸自由一樣。
"走。"沈驚瀾拉着她快步向停車方向走去。
坐進車裏之後,傅沉靠在座椅上,頭靠着車窗玻璃,平靜地開口了。
"他們每個月抽我一次血,有時候是骨髓穿刺。"她的嗓音沒有起伏,"那個SP-9,是他們在研究的一種……基因編輯試劑。他們說我的基因裏有一種特殊的片段,跟四年前在緬甸見過的那些人有關。"
傅辭握着方向盤的手在抖。
"什麼人?"沈驚瀾從前座轉過頭來。
傅沉抬起眼睛,看向沈驚瀾。
"四年前我在緬甸雨林裏看到的,不是雙龍會。"她的瞳孔裏映着車窗外掠過的路燈,"我看到了一群人,穿着白色防護服,在一個山洞裏建了一個實驗室。他們用活人做實驗,試管裏裝了會發光的液體……其中一個女人轉過身來,我看到她的臉——"
她忽然打了個寒顫,嘴脣哆嗦起來。
"她長得跟我一模一樣。"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
傅辭猛地踩了剎車,輪胎在柏油路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沈驚瀾盯着傅沉,瞳孔緩緩收縮。
傅沉的基因。
四年前的緬甸實驗室。
會發光的液體。
SP-9。
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這些東西串在一起,在她腦海裏拉出了一條她從未想過的線。
傅沉根本不是什麼"目擊者"。
她就是那個實驗的一部分。
深夜的京城,傅辭的車停在一處老城區衚衕深處的小院門口。
這院子是傅辭名下最不起眼的一處房產,從外面看就是一普通四合院,門楣斑駁,院牆灰撲撲的,跟周圍住了幾十年的老住戶沒什麼兩樣。
但沈驚瀾被傅辭領着走進正屋的時候發現,裏面裝修得相當不錯。
地暖,新風系統,全套智能家居藏在仿古的木製裝飾後面,一看就是做了萬全準備的"安全屋"。
"這地方連我家裏人都不知道。"傅辭把院門反鎖了,拉上所有窗簾,"當年買了準備萬一有事躲幾天用的,沒想到派上用場了。"
傅沉被安置在東廂房的牀上,沈驚瀾給她倒了杯溫水,又翻出傅辭備在屋裏的急救箱,用棉籤蘸了碘伏給她擦了擦手腕上針眼發紅的地方。
"他們扎的?"沈驚瀾問。
傅沉低頭看着自己細瘦的腕子,點了點頭:"每次都換地方扎,怕留下太多疤痕被人看出來。但我胳膊上全是針眼,你們看——"她撩起袖子,手臂內側密密麻麻的全是細小針孔,有些還泛着青紫。
傅辭站在門口,手指攥着門框,指節發白。
"沉沉。"他走進來在她牀邊坐下,聲音壓得很低,"你得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四年前你走了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說看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是怎麼回事?"
傅沉捧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沉默了很久,像是把所有往事翻出來重新過了一遍,然後慢慢開口。
"四年前,我知道你去緬甸辦事,怕你出事,就偷偷跟過去了。我在那邊有朋友,幫我找了你大概的行蹤,但等我到了那個雨林附近的時候,你已經被人救了。"她抬眼看了沈驚瀾一眼,"救你的人,我後來查過,但什麼都沒查到。"
沈驚瀾沒接話。
"我沒找到你,但我在追蹤你行蹤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山洞口。外面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天然溶洞,我好奇走近了,發現裏面搭了臨時建築的支架,還有柴油發電機的聲音。"傅沉的語氣變得略微急促起來,"我躲在外面看了很久,看見有人進進出出,都穿着白色連體防護服,像電影裏那種生物實驗室的裝備。"
"你沒進去?"傅辭問。
"我本來想走,"傅沉搖頭,"但當時裏面有人出來了,我沒來得及躲,就藏在旁邊的灌木叢後面。那人一邊走一邊跟別人視頻通話,說的不是中文,也不是緬甸語,像是某種……我從來沒聽過的語言。"
沈驚瀾的指尖微微一頓。
"你還記得那個語言的大致發音嗎?"
傅沉皺着眉想了想,學了兩個音節。
那發音奇特的捲舌音和喉音組合在一起,沈驚瀾聽着,瞳孔深處驟然凝住了。
她認得這種語言。
這是銀翼資料庫裏標記爲"X級"加密語言的一種分支,全球會用的人不超過三十個,屬於某個極隱祕的研究組織的內部通訊語系。
那個組織的代號,在銀翼內部叫"燭臺"。
銀翼追查"燭臺"追了六年,始終沒能摸到其核心成員。
"你繼續說。"沈驚瀾面上不動聲色。
"那個人走遠了之後,我偷偷靠近洞口往裏看了一眼。"傅沉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洞裏被改造成了……像醫院一樣的地方。有手術檯,有儀器,還有個很大的玻璃罐子,裏面泡着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男人。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閉着眼睛泡在綠色的液體裏,胸口還在起伏——他還活着。"傅沉的手開始發抖,"我當時嚇壞了,往後退的時候踩斷了一根樹枝,裏面的人聽見了。我轉身就跑,後面有兩個人追出來,我跑了好遠才甩掉他們。"
"但你沒跑掉。"沈驚瀾平靜地說。
傅沉咬着下脣,點了點頭。
"我不知道他們對我做了什麼。那天晚上我回到住的地方,睡着了,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在緬甸的一家醫院裏。醫生說我被人發現暈倒在路邊,送來的時候身上沒有外傷,但高燒不退,燒了整整三天。"
"然後呢?"
"然後我就被人送回國內了。他們說我是精神受了刺激,什麼山洞、白衣服、玻璃罐子都是我的幻覺。起初我也以爲是自己嚇出毛病了,但回了家之後,我開始做噩夢。"傅沉的手摸向自己後頸,"每次夢到那個山洞,後頸這個地方就火燒一樣疼。"
她撩開脖子後面的頭髮。
沈驚瀾湊近了看,傅沉後頸靠近髮際線的位置有一個極小的凸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沈驚瀾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一枚皮下植入式定位追蹤器,指甲蓋大小,邊緣有縫合過的痕跡。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轉頭看向傅辭。
"你的手機給我。"
傅辭不明所以地遞過去。
沈驚瀾打開手機地圖,放大到康寧療養院附近區域,結合傅沉剛纔描述的"山洞"、"溶洞"、"柴油發電機"等特徵,在心裏快速篩選了幾個可能的座標點。
"你還能回憶起那個山洞大概的位置嗎?"她問傅沉,"離你當初找到我的地方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