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千金殺入沈氏清蛀蟲

第二次掛斷。

第三次。

沈驚瀾餘光掃過他的手機屏幕，來電顯示只有一個字："沉"。

她記住了這個名字。

傅辭第三次掛斷後索性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對老太太賠笑道："銀行推銷貸款的。"

老太太哼了一聲："你那幾個狐朋狗友趁早少來往，現在結了婚的人了，心該收收。"

"知道了知道了。"

一頓早茶喫了將近一個小時。

臨走時老太太拉着沈驚瀾的手不捨得放，又塞了一串車鑰匙給她："這是車庫最東邊那輛白色的小車，你開着代步。傅辭要是敢讓你擠地鐵，你跟奶奶說。"

沈驚瀾笑着收了。

出了老宅大門，傅辭靠在車門上等她，表情不太好看。

"那個電話，"沈驚瀾走過去，把鑰匙收進包裏，"'沉'是誰？"

傅辭抬眼看了她一下，眼底有一閃而過的複雜。

"我妹。"

"你還有妹妹？"

"堂妹。"傅辭拉開車門，"傅沉，大房的，小時候跟着我奶奶長大，後來……出了點事，現在在精神病院。"

沈驚瀾坐進副駕駛，繫上安全帶。

"什麼事？"

傅辭發動車子，沉默了很久。

"她說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他打着方向盤把車駛出老宅，"四年前我在雲南昏迷那段時間，傅沉去緬甸找過我。她比我早到一步，撞上了雙龍會的人在交易現場。回來之後她就瘋了，整天說有人要殺她，說有看不見的人在跟蹤她。"

沈驚瀾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現在在哪家醫院？"

"城東，康寧療養院。"傅辭偏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你要去看她？"

"嗯。"

"你別去。"傅辭的語氣忽然硬了起來，"那裏的醫生說她需要靜養，外人去了刺激她——"

"傅辭。"

沈驚瀾打斷他。

"她是你妹妹，你不想查清楚她到底看見了什麼嗎？"

傅辭的嘴脣抿成一條直線。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他握着方向盤的手收緊又鬆開，最後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我查了四年，什麼都沒查到。每次我去看她，她就只會重複一句話——"

"什麼話？"

傅辭轉過頭，看着沈驚瀾的眼睛。

"她說，'哥哥，有個姓沈的女人，她不是人。'"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

沈驚瀾忽然笑了。

"姓沈的女人多了去了，"她伸手調了一下空調出風口，"你該不會覺得她說的就是我吧？"

傅辭沒說話。

綠燈亮了，他一腳油門把車開了出去。

沈驚瀾靠在副駕駛座上，看着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無聲地在膝蓋上畫了一個符號——那是銀翼內部使用的聯絡暗號，形狀像一枚向下墜落的羽毛。

傅沉。

四年前。

緬甸。

雙龍會。

她把這些信息串在一起，在心裏畫了一條線。

如果傅沉真的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而雙龍會這四年都沒讓她"消失"——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傅沉看見的，根本不在雙龍會的掌控範圍內。

那她看見的，是誰？

沈驚瀾閉上眼睛。

這件事，比她預想的更有意思。

車子在一處十字路口停下的時候，沈驚瀾睜開了眼睛。

"去哪？"傅辭問，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

"沈氏集團。"

傅辭偏頭看了她一眼："你爸那兒？"

"對，我還有點賬沒算完。"

傅辭沒多問，打了轉向燈，往沈氏集團的方向開。

車上安靜了一會兒，傅辭像是憋了很久，終於開口："那批貨的事，你知道多少？"

"你指哪批？緬北的還是越南那條線的？"沈驚瀾懶洋洋地靠在座椅上，伸手撥弄了一下空調出風口的小扇葉，"你要是問緬北那批，押運人毒蜂是你手底下最信得過的人之一，但他半路被截的時候，身邊有個內應。姓周，外號'蒼蠅'，負責開第二輛貨車。他收了雙龍會五十萬，把路線圖賣了。"

傅辭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後面的車瘋狂按喇叭，他重新加速，臉色卻已經徹底變了："蒼蠅？周平？他跟了我七年——"

"人都是會變的。"沈驚瀾語氣平淡，"他有老婆孩子，去年他女兒查出來白血病，醫藥費要八十萬。你賬上給他發的那點工資，不夠。"

傅辭攥着方向盤，指節泛白。

"你怎麼不早說？"

"我昨晚才嫁給你。"沈驚瀾側過頭看他，彎了彎嘴角，"你指望我昨晚洞房花燭夜的時候給你彙報工作？"

傅辭被她噎了一下，但又確實挑不出毛病。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那批貨裏有疫苗。"

"什麼？"

"那批貨表面上是軍火，實際上是冷鏈運輸的疫苗。緬甸那邊有幾個村子鬧登革熱，缺藥缺得厲害，我弄了一批過去，走軍火的線比較安全，不會被攔查。"

沈驚瀾安靜了一瞬。

她偏過頭，重新打量傅辭的側臉。

晨光從車窗照進來，勾勒出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那雙桃花眼裏此刻沒什麼風流氣，反倒有一種……她從沒在他身上見過的認真。

"那批疫苗，"她說，"雙龍會截下來之後，當成普通藥品在當地黑市加價賣了。三倍的價，一個村子都買不起。"

傅辭的嘴脣抿緊了。

"所以你這幾天着急，不是因爲丟了幾千萬的貨，"沈驚瀾聲音放輕了些，"是怕那些村子的人用不上藥。"

傅辭沒承認也沒否認。

車子停在沈氏集團大樓門口，他拉上手剎，轉頭看她："你去辦你的事，我在這兒等你。"

"你不上去？"

"你們沈家那點破事我不摻和。"傅辭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裏沒點，"我就在車裏，你有事打電話。"

沈驚瀾下了車，走了兩步又回頭，敲了敲車窗。

傅辭降下玻璃。

"少抽點菸，"她說，"你肺不好，四年前在雨林裏嗆過毒氣，別以爲我不知道。"

傅辭嘴裏的煙掉在了腿上。

沈驚瀾已經轉身走了。

沈氏集團在京城不算頂級企業，但也是一家中型上市公司，主營建材和地產，這幾年被林月茹和她弟弟聯手掏空了不少，表面看着光鮮，內裏早就千瘡百孔。

沈驚瀾走進大堂的時候，前臺小姑娘愣了一下，認出她來："沈、沈小姐？"

"我找我爸，他在嗎？"

"沈總在樓上開會……"

"那正好。"沈驚瀾徑直走向電梯，"哪個會議室？"

小姑娘追了幾步："二十三樓！但林總也在——"

電梯門已經合上了。

二十三樓會議室裏，沈國棟正被一群董事圍着，額頭冒着虛汗。

沈氏最近有兩個項目資金鍊斷了，銀行催貸催得緊，林月茹的弟弟林建業坐在長桌另一端，翹着二郎腿，慢悠悠地翻着手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沈總，如果下個月賬上還是沒錢，那我們只能啓動破產程序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董事推了推鏡框，"您之前承諾的那筆一億兩千萬回款雖然到了，但缺口還差六千萬，您給個準話。"

沈國棟擦了擦汗："再給我一週時間，我想辦法——"

"我來想辦法。"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見沈驚瀾站在門口。

她穿着一件煙粉色的改良旗袍，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得不像能進會議室的人，但那雙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張臉的時候，連林建業都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沈國棟愣住了："驚瀾？你怎麼——"

"爸，您先坐下。"沈驚瀾走到會議桌首端，把隨身帶的電腦放在桌面上，打開，"各位董事好，我是沈驚瀾，沈國棟先生的女兒。關於公司目前資金缺口的問題，我可以提供解決方案。"

林建業冷笑了一聲："你？你一個剛從國外回來的丫頭片子，懂什麼叫——"

沈驚瀾抬眼看他。

那個眼神很平靜，跟昨晚看傅辭的時候沒什麼區別。

但林建業莫名覺得後背一涼，後半句話卡在嗓子裏沒說出來。

沈驚瀾把電腦屏幕轉向衆人。

"公司現在最大的虧損來源是城南那塊地的開發項目。當初拿地的時候，評估報告被'優化'過，"她說到"優化"兩個字的時候看了林建業一眼，"實際地質條件比報告上寫的差了至少兩個等級，地下溶洞帶導致地基成本翻了三倍。"

"你胡說八道——"

"林總，"沈驚瀾打斷他，"那份原始的工程勘察報告原件，在你辦公室保險櫃裏吧？你左手邊第二格，密碼是你女兒的生日。要不要我現在讓人去取？"

林建業的臉瞬間白了。

會議室裏一片譁然。

沈國棟猛地站起來，瞪着林建業："建業！那份報告你做了手腳？"

"姐夫你聽我解釋——"

"夠了。"沈驚瀾合上電腦，"林總，那六千萬缺口正好是你從公司賬上'借走'的金額，三天之內還回來，否則我把原始材料直接發到證監會。現在，請你出去。"

林建業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在滿屋子董事的注視下灰溜溜地站起來，狠狠瞪了沈驚瀾一眼，摔門出去了。

會議室的空氣忽然鬆了。

沈驚瀾花了二十分鐘把接下來的幾步安排說清楚了，語氣不急不緩，條理分明。

散會的時候，幾個董事主動過來跟她握手，看她的眼神已經跟一小時前截然不同。

人都走了之後，沈國棟坐在椅子上，表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複雜。

"驚瀾，"他叫住她，"你這些資料……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