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百年古刀現世，遠赴清邁斬仇

雨越下越大了。

傅辭的車停在老宅門口的時候，檐下的水簾已經連成了一片白幕。

沈驚瀾撐着傘跳下車，雨水順着傘骨滑落，她快步穿過院子進了正屋，渾身溼了大半，水珠從外套下襬滴滴答答淌在青磚地面上。

傅辭跟在後面收了傘，靠在廊柱上看着她徑直走向祠堂方向，到門口頓了一步回過頭："你去把老太太叫過來開暗格，我一個人進不去。"

傅辭轉身去了後院，片刻後帶着披了件外衣的傅老太太過來。

老太太看着被雨淋得溼透的沈驚瀾，什麼都沒問，從腰間摸出一把舊鑰匙遞過去："去吧。刀在匣子裏，要拿就拿。那東西放了三百年了，該有人把它帶出去了。"

沈驚瀾接過來道了謝，轉身推開祠堂的門。

祠堂裏燃着兩盞長明燈，昏黃的光照着牌位上密密麻麻的傅氏先祖名字。

沈驚瀾走到供桌後面，蹲下來按照記憶裏的位置摳開那塊鬆動的青磚，鐵皮匣子還躺在暗格裏，她伸手把匣子取出來。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銅鎖彈開。

匣蓋掀開的瞬間，一股陳舊的鐵腥味撲鼻而來。

那把環首刀安靜地躺在匣中，刀刃上的暗紋在燈光下泛着幽深的冷光。

沈驚瀾伸手握住了刀柄。

布條已經朽爛得不成樣子了，她握住的時候碎布簌簌掉了滿地，露出的木柄上果然刻着一個"謝"字，筆畫被無數雙手摩挲過不知多少遍，深深凹陷進去。

她翻轉刀身，藉着燈光仔細看那道從刀身中部延伸到刀尖的裂紋——裂紋的邊緣平滑，不像是戰場上的磕碰造成的，更像是……長年累月被什麼液體浸泡過留下的痕跡。

血。

這把刀沾過太多血。

有敵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那道裂紋是用血養出來的，三百年的時間在鐵上留了印子。

沈驚瀾把刀豎起來，刀尖朝上。

刀刃映出她的臉——那張屬於沈驚瀾的面孔，但在昏黃的燈光裏，眉眼之間隱隱重疊着謝棲月那層鋒利的輪廓。

"走吧。"她低聲說了一句。

像是在對刀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身體裏那個等了三百年的魂魄說。

她提着刀走出祠堂，雨水從屋檐上傾瀉而下，她站在廊下看着那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傅辭拿了塊乾布走過來，想替她把刀擦乾，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看見沈驚瀾握刀的姿態跟之前拿折刀時完全不同了。

重心壓低，腰背微沉，刀身斜垂在右側，刀尖距地面三寸，那是一種戰場上隨時可以劈出去的起勢。

他收回了手。

沈驚瀾偏頭看了他一眼，把刀橫過來遞到他面前。

"你看得見那道裂紋嗎？"

傅辭湊近了看。

暗紅色的裂紋從刀身中段蜿蜒至刀尖，燈光下泛着比刀刃本身更深的色澤。

"像是被什麼漚出來的。"

"血。"沈驚瀾把刀收回來，"我上輩子的血。那把匕首捅進去之後，血順着刀身流下來，浸透了這把刀的刀身。三百年了，裂痕還在。"

傅辭的呼吸輕輕頓了一下。

他看着那把刀上的裂紋，像是看見了三百年前那個穿嫁衣的女人倒在血泊裏的畫面。

他喉結動了動，沒說什麼，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刀身中部——隔着乾布，隔着三百年的光陰，他的掌心貼在了那道裂紋上。

"這一刀，"他開口，嗓音微啞，"我以後還你。"

沈驚瀾看了他幾秒，把那句"不是你的錯"嚥了回去。

她把刀收回了匣中，合上蓋子，對傅辭笑了一下："行。你記着就行。"

雨勢到了後半夜漸漸小了。

沈驚瀾把刀放在自己房間的桌上，坐在燈下重新給刀柄纏布條。

謝棲月記憶裏纏刀柄的手法她一分不差地復刻出來——三股細棉線交叉盤繞，每隔三圈收一道結，尾端打一個活釦，可以調節鬆緊。

她纏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儀式感十足的事。

一圈一圈繞着木柄，最後收口的時候打了個謝棲月慣用的那種繩結。

纏好的刀柄比之前舒服太多了。

握在手心裏嚴絲合縫，重量也趁手——這把刀比她慣用的折刀重了將近一倍，但搭配上謝棲月那套大開大闔的刀法，重反而成了優勢。

她站起來走到屋子中間，試着劈了兩刀。

刀鋒破空的聲音低沉又沉穩，像有一頭沉睡多年的猛獸在她手裏緩緩睜開了眼。

她不自覺地把刀越走越快，最後一套連招打完，收勢時刀尖停在眼前三寸，刃上的寒光映出她眼底一片澄澈的銳氣。

有人在外頭輕輕敲了兩下門。

"安安？還沒睡？"林若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

沈驚瀾連忙把刀放回匣子裏走過去開門。

林若拄着竹杖站在門口，披着件厚棉袍，顯然是聽見了屋裏的動靜醒了過來。

她看了沈驚瀾一眼，目光越過她肩膀落在桌上那隻鐵皮匣子上，瞳孔微微一顫。

"你把它拿出來了。"

"嗯。"

林若沒有走進去，只是站在門框邊，隔着幾步的距離看着那隻匣子。

她的目光在匣面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移回沈驚瀾臉上。

"你師父當年跟我說過，那把刀有靈性。他說普通的刀放三百年早就鏽成一堆廢鐵了，這把刀的裂紋還在往深處走，說明它還在記住着什麼。"

沈驚瀾低頭看了一眼匣子。

裂紋、血、三百年的記憶。

她忽然覺得這把刀不只是謝棲月的遺物——它像是謝棲月留在這個世界上的一隻眼，等了足足三百年，終於等到她回來了。

"媽，我後天去清邁。"她說。

林若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那把刀帶上。"

"嗯。"

林若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腕，指尖冰涼的，但力道很穩。

"安安。媽在罐子裏那十八年唯一的念想，就是有朝一日出來看見你平安。"她仰頭看着女兒，"你去清邁我不攔你，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活着回來。"

沈驚瀾握着母親冰涼的指尖，用力點了點頭。

送走了林若，她關上房門，在桌前重新坐下。

那把刀就放在手邊，她摸出葉明川給的那張紙條，把清邁實驗室的座標和安保信息又看了一遍。

"蝰蛇"之前對接的時候提到過，泰國境內的燭臺實驗室安保體系跟康寧是同一套，但清邁這個核心級別的，安防級別至少翻了兩個檔。

紅外線感應、壓力地雷、聲紋識別門禁、二十四小時輪值——如果葉明川給的情報準確，那裏面還有至少兩個"燭臺"的直屬護衛人員，戰鬥力不亞於銀翼的正式執行席。

硬闖不行。

只能潛。

沈驚瀾把紙條上的信息一條一條記在腦子裏，然後關燈躺了下去。

黑暗裏她的手搭在鐵皮匣子上，指尖貼着冰涼的鐵皮，感受着匣子裏那把刀傳上來的若有若無的溫度。

她閉上眼。

謝棲月在她意識深處安靜地、堅定地站着，像一個早就整裝待發的戰士，只等一聲號令。

雨停了。

窗外的夜寂靜無聲，只剩屋檐滴水的聲響，一滴一滴，慢悠悠地砸在青石地面上，清清脆脆的，像在數着時間。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後天。

後天她要去把那個藏了三百年的仇人的當代據點連根拔掉。

這一次，不會再有人從背後捅刀了。

她攥緊了手裏的刀匣。

出發那天，京城的深秋忽然放晴了。

沈驚瀾站在老宅門口抬頭看了一眼格外藍的天，心裏覺得這大概算個好兆頭。

她只帶了一隻背包，裏面塞了兩套速乾衣、急救包、壓縮食品、淨水片，以及那把被舊布裹了嚴嚴實實的環首刀。

刀太長了放不進背包，她另做了一隻黑色帆布刀袋斜挎在背上，乍一看像背了件樂器。

傅辭開車送她到機場，一路沒怎麼說話。

快到航站樓的時候他纔開口："我讓人在清邁機場接應你，叫'象叔'，以前在湄公河流域跑船的老手，對那一帶的地形非常熟。"

沈驚瀾點了點頭："你呢？"

"我在外圍等着。你進去之後，我負責接應。"他頓了頓，"你要是三天之內沒出來——"

"你就當我去旅遊了，玩夠了自然會回來。"

傅辭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嘴角牽了一下，沒再繼續那個話題。

車停在出發口，他下車幫她拎出背包，低頭看了一眼她肩上那隻刀袋。

"刀別在機場拿出來。"

"我知道。"

傅辭把背包遞過去的時候，手指在她手背上多停了一秒。

沈驚瀾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抬頭看他的眼睛，那雙桃花眼裏難得的沒什麼輕浮笑鬧的意思，滿滿當當全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等你回來。"他說。

沈驚瀾握住他的手捏了一下，鬆開，轉身走進了航站樓。

飛往清邁的航班全程四個多小時。

沈驚瀾在飛機上閉目養神，腦子裏把葉明川給的那套安保圖紙過了一遍又一遍。

清邁實驗室設在素貼山外圍的一處廢棄農場地下，地上部分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橡膠園，地下三層全部是實驗室區域。

胚胎級樣本的培養艙在地下一層，安保核心區在地下二層，地下三層據葉明川說是"連他自己都沒進過的區域"。

下了飛機，清邁的熱帶溼熱撲面而來。

沈驚瀾出了機場攔了輛出租車，報了"象叔"給的接頭地址——古城北門附近一家賣芒果糯米飯的小店。

她到的時候一個皮膚黝黑、個子精瘦的當地男人正蹲在店門口啃木瓜，看見她走過來，嚼着木瓜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