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蠟油現身

"小寶啊，挺好的，學習成績也不錯。"副院長笑着說，"就是每個月要去一趟城裏的醫院做常規檢查，縣裏安排的，說是什麼'先天性體質監測項目'。"

傅辭在旁邊跟副院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福利院的日常運營，把人拖住了。

沈驚瀾趁機對沈若薇使了個眼色，兩人溜出了辦公室。

操場上有七八個孩子在玩。

大的十幾歲，小的剛會走路，在沙坑裏撿石子往嘴裏塞。

沈驚瀾目光掃了一圈，鎖定了一個坐在鞦韆上發呆的小男孩——圓臉，短髮，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外套，膝蓋上有蹭破的傷疤。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的鞦韆上坐下來。

"你是陳小寶？"

男孩抬頭看了她一眼，警惕地抿了抿嘴，沒說話。

沈驚瀾從兜裏摸出一顆草莓味的棒棒糖遞過去。

男孩盯着糖看了一會兒，猶豫着接過來剝開塞進嘴裏，含含糊糊地問："你是誰？"

"我是來幫你的人。"沈驚瀾聲音放得很輕，"小寶，每個月帶你去做檢查的人，有沒有讓你覺得哪裏不舒服？"

男孩叼着棒棒糖想了想，忽然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小大人一樣的鄭重語氣說："我告訴你一個祕密，你別跟別人說。"

"好。"

"那個穿白衣服的叔叔，每次抽血的時候都會從我的後背這裏——"他伸出小手比劃了一下後頸的位置，"用小針扎一下。扎完了會有點麻，然後我就睡着了。等我醒過來，已經在醫院門口了。"

沈驚瀾的瞳孔微微一縮。

後頸扎針，皮下植入追蹤器。

手法跟傅沉和沈若薇身上的一模一樣。

但陳小寶這個年紀，他們的操作更隱蔽，用的是短效可溶解的追蹤器，不需要手術取出，過一段時間會自動代謝掉。

但代謝之後呢？

再扎一次。

這個孩子從被納入樣本體系開始，每個月都在被人往身體裏扎東西。

沈驚瀾握了握那隻小手，掌心溫暖乾燥："小寶，以後那個白衣服的叔叔再來找你，你就跟他說你最近不舒服，不想抽血，好不好？"

男孩歪着頭："可是院長阿姨說不去檢查會被取消戶口——"

"不會的。"沈驚瀾蹲下來跟他平視，"我保證。"

男孩咬碎了棒棒糖最後的糖塊，"嘎嘣嘎嘣"嚼着，半晌點了點頭："好吧。你看起來不像騙人的。"

沈驚瀾揉了揉他的頭髮站起來，餘光掃到操場的圍牆外面停着一輛白色的麪包車，車窗貼着深色的膜。

她不動聲色地轉過身，拉着沈若薇慢慢走回了辦公樓。

"看到了？"傅辭從辦公室裏出來，低聲問。

"看到了。白麪包車，在我們到之前就已經停在那兒了。"沈驚瀾把棒棒糖的包裝紙摺好放進口袋，"他們知道有人來了。但不確定是誰。我們需要在今晚之前把結論理順。"

當天傍晚，三個人在縣城一家小旅館住下。

沈驚瀾關好房門，拉上窗簾，把筆記本打開，聯上了銀翼的加密頻道。

"蝰蛇"發來一條最新情報："國內九個樣本中，除了雲溪的陳小寶，另外八個分佈在四川、貴州、雲南、廣西的邊遠地區，全部在福利院或農村寄養家庭中。每家的周圍都有一個穩定的'體檢服務'網絡，對應的醫療外包公司全都跟燭臺的關聯企業有間接股權聯繫。"

沈驚瀾在地圖上把那九個座標標了出來。

它們連起來像一條從西到東的弧形線，沿着邊境省份一字排開。

"他們把這九個孩子當分散點佈置，是爲了防止被一鍋端。"傅辭湊過來看屏幕，肩膀貼着她的肩膀，"如果有人想一個個解救，每到一個地方都會觸發警報。救完第一個，後面八個立刻就會被轉移。"

沈驚瀾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所以不能一個一個救。"

"你有別的辦法？"

沈驚瀾抬起眼睛，眼底映着屏幕的冷光："你記不記得葉明川說，他是'火光'，負責科研部分。那負責資金的是'蠟油'，還有最上層的'燭芯'。如果我直接去碰'蠟油'呢？把燭臺的錢路子斷了，九個孩子周圍的'體檢服務'網絡自動就會癱瘓。"

傅辭愣了一下："你查到了蠟油的身份？"

沈驚瀾把平板翻轉過來，屏幕上是一張工商檔案截圖，上面顯示着一家跨國健康管理集團的主要股權結構。

在最頂層的一個離岸信託股東名錄裏，嵌套着另一個她追蹤了很久的名字。

"康寧療養院的母公司，以及沈氏集團醫藥業務板塊的上游供應商，全都掛在同一個離岸控股公司下面。"她用紅色線圈出那個名字，"這家控股公司的受益人，查下來是一個姓顧的女人，四十歲，旅居新加坡。但她真正的身份——"

傅辭湊近了看。

"是沈國棟原配妻子的妹妹。"沈驚瀾把屏幕放下，語氣平靜，"也就是我媽的親妹妹。我的親姨。"

傅辭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你媽知道自己親妹妹是燭臺的財務負責人？"

"她不知道。我媽這些年被關在罐子裏，外面什麼信息都接觸不到。"沈驚瀾合上平板，"但我查到的記錄顯示，我媽當年被燭臺帶走之前，曾經把她手裏的一部分資產委託給了一個妹妹打理。後來那個妹妹用這筆錢做了小說sbook，一步一步把燭臺在東南亞的洗錢通道搭了起來。她可能知道自己在給誰做事，也可能不知道。但無論如何——"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一條窗簾縫往外看。

小縣城入夜之後格外安靜，路燈稀稀落落，街上沒有幾個人影。

"我現在要做的，是找到她。當面跟她談。如果她是無辜的，把她從這條路里拉出來。如果她不是——"

傅辭替她補完了後半句。

"那就端了她。"

沈驚瀾轉頭看了他一眼，彎了一下嘴角："你最近越來越像我了。"

"像你不好嗎？"

"像我的話，"沈驚瀾拉上窗簾走回來，"你就會變成那種'有什麼事自己扛、從不告訴別人'的討厭鬼。"

傅辭被她反將一軍，噎了噎，低頭咳嗽了一聲。

沈若薇在旁邊抱着枕頭聽着兩人對話，忽然插了一句："姐，那個顧姨，她長什麼樣啊？"

沈驚瀾搖頭："沒見過。但按照我媽的描述，她年輕時候很漂亮，跟我媽有幾分像。"

沈若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倒進被窩裏："明天再想吧，我困死了。"

沈驚瀾關了燈。

黑暗中她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縫，把今晚收集到的信息在腦子裏反覆過了一遍。

九個孩子，分佈在九個不同的地點。

蠟油是她親姨。

火光是她師叔。

而那個傳說中的燭芯，到現在連一面都沒露過。

但她感覺快了。

那些藏在水面下的東西，正在被她一步一步地拖上來。

從雲溪回來之後，沈驚瀾就着手查顧明月的行蹤。

顧明月，她隨母姓顧，四十二歲，旅居新加坡，名下掛着三家離岸公司、一傢俬人投資機構。

表面上做的是健康產業的跨境投資，實則是燭臺財務體系的"蠟油"，負責把來自各條渠道的"研究經費"洗成乾淨的資金，再反哺東南亞和國內各處的實驗室。

"蝰蛇"查到的信息顯示，顧明月最近一次入境是在上週，落地京城，入住的酒店是城中的瑞麗酒店，對外聲稱是回國考察項目。

她的行程安排裏有一項——三天後，參加一場京城商界名流的慈善晚宴。

沈驚瀾翻出那份晚宴的邀請名單，在密密麻麻的名字裏找到了顧明月。

她以"新加坡明德資本合夥人"的身份受邀，座位在第三排，同席的還有幾個當地知名企業家和醫療行業人士。

"我需要一張請柬。"沈驚瀾合上名單，看向傅辭。

傅辭從抽屜裏摸出一張燙金卡片扔在桌上："周野家裏收到的，他本來懶得去，我替他拿過來了。你拿這個進去。"

沈驚瀾撿起請柬看了一眼："周野那份是男賓。"

"你穿男裝。"傅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那身高，穿西裝應該不違和。"

沈驚瀾看了他一眼，沒反駁。

晚宴當天，沈驚瀾換了一身黑色的女士西裝，頭髮利落地束成低馬尾，素面朝天塗了個裸色口紅。

她站在鏡子前面照了照，看起來像個年輕有爲的金融機構分析師——乾淨、銳利、不張揚。

傅辭穿了一身跟他同款的深灰色西裝，兩人站在酒店大堂裏，像是哪家投資公司派來的一對年輕合夥人。

門童接過請柬覈對了名字，側身放行。

宴會廳裏燈火輝煌。

水晶吊燈、白色桌布、插着香檳玫瑰的中央花飾，賓客們三三兩兩端着酒杯寒暄。

沈驚瀾的目光在場內快速掃了一圈，最終落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上。

一個穿着墨綠色絲絨長裙的女人坐在那裏，正側身跟旁邊的人交談。

她長得很瘦，面部輪廓柔和，眉眼間確實跟林若有三四分相似——尤其是鼻子和嘴脣的形狀。

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紋路，眼神里有一種林若身上沒有的世故和銳利。

顧明月。

沈驚瀾端着酒杯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在隔壁桌旁站定，假裝在跟傅辭聊一個投資項目的收益測算。

她的耳朵一直支棱着，捕捉着顧明月那邊傳來的隻言片語。

顧明月在聊醫療產業的政策動向，語調得體又專業，但沈驚瀾注意到她每說幾句就會下意識地看一眼手機，像在等什麼消息。

她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隻玉鐲，成色極好，但鐲子內側有一小塊深色的磕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碰過。

過了一陣，顧明月起身去了洗手間。

沈驚瀾放下酒杯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