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歸宅探查，後頸暗藏追蹤器

沈驚瀾拔下USB轉接器，合上電腦，站起來看着他。

"那個在緬甸山洞裏被泡在綠色液體中的人。"她說，"如果我的判斷沒錯的話，那個'人'，就是所有F系列編號樣本的共同母本——一個被'燭臺'人工製造出來的、擁有特殊基因的初始體。"

她走到門口，拍了拍傅辭的肩膀。

"走吧。這些東西回去慢慢看。但有一件事我可以提前告訴你——"

傅辭被她拉着往外走，耳朵裏還嗡嗡響着剛纔那些信息，腦子亂成一鍋粥。

"什麼事？"

沈驚瀾回頭衝他笑了一下，那雙小白花一樣的圓眼睛彎彎的，笑容乾淨又無辜。

"你妹妹和我妹妹，可能都不是正常人。而你娶的這個老婆嘛……"

她鑽進了通風管道，聲音從管道里悶悶地傳回來。

"恐怕也不是。"

凌晨四點半，沈驚瀾把車停在衚衕口，跟傅辭一起進了小院。

東廂房的燈還亮着，傅沉沒睡，抱着膝蓋坐在牀上，看見他們進來立刻抬起頭。

"拿到了？"

沈驚瀾把USB轉接器插進隨身帶的平板電腦，調出從康寧服務器裏拷貝的數據。

文檔按日期排列，最早的一份是三年前的，最近的一份就在上週。

她篩選出所有跟"F-07"相關的記錄，足足有上百個文件。

傅沉湊過來看，指着其中一份基因比對的文檔說："這個格式我認得。他們每次抽完血，都會讓我在一張表上按手印，說是什麼常規體檢的知情同意書。現在想想，那根本就是基因樣本採集的授權單。"

沈驚瀾快速瀏覽着文檔內容，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SP-9"全稱是"合成肽段-9號"，是一種人工合成的基因編輯工具，原理類似於更先進版本的CRISPR，但精準度高出幾十倍。

它可以在不改變基因整體序列的前提下，激活或者沉默特定基因片段，從而達到"性狀調控"的目的。

"他們用SP-9對F系列樣本進行處理，"沈驚瀾指着實驗記錄裏的數據，"每一批次注射之後都會觀測樣本的生理指標變化。傅沉的記錄顯示，注射後她的免疫系統活性提升了大約三倍，但同時也出現了神經系統的異常放電——這大概就是她當初被診斷爲'精神障礙'的原因。"

傅辭雙手撐在桌面上，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拳頭攥得死緊。

"那沈若薇呢？"他問，"她的記錄在哪？"

沈驚瀾翻了翻，找到了一個標記着"F-03"的文件夾。

裏面有一份生物樣本採集記錄，樣本來源註明的是"沈若薇，19歲，女性"，採集時間是一年前。

"他們在沈若薇不知情的情況下采集了她的血樣。"沈驚瀾翻到採樣方式那一欄，瞳孔微縮，"……採樣的地點標註是'沈氏集團年度體檢'。那家公司上門體檢的機構，當時是康寧旗下的子公司。"

傅辭猛地看向她："也就是說，一年前康寧就已經盯上你妹妹了？"

"不止盯上。"沈驚瀾把平板推到他面前，"這份報告顯示，沈若薇的基因序列跟傅沉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七，但跟普通人類基因數據庫的比對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七十多。這意味着她們兩個的基因都經過了大範圍的'人工編輯'，但編輯的內容和方向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

沈驚瀾指着屏幕上一段標紅的分析："傅沉的編輯方向是'增強免疫系統活性和神經敏感度'，而沈若薇的編輯方向是'強化認知功能和直覺判斷力'。她們像是……被刻意設計成不同功能的兩個版本。"

傅沉坐在牀邊，安安靜靜地聽着，聽到這裏忽然開口了。

"所以，"她的嗓音有些乾澀，"我是被做出來的實驗品。沈若薇也是。那我們——"

"你們是被改造過的，但不代表你們是'人造的'。"沈驚瀾轉過身面對她，語氣很篤定，"你們有各自的父母、家庭、成長經歷，母本只是個小說sbook，SP-9的編輯是在你們出生之後對現有基因進行的二次修飾。你們仍然是你們自己。"

傅沉愣了一下，眼眶慢慢紅了。

沈驚瀾走過去，在她牀邊坐下，聲音放軟了些："沉沉，你的反應和認知能力完全正常，康寧給你下的精神障礙診斷是故意編造的，目的是掩蓋他們對你做的事。你從頭到尾都沒瘋。"

傅沉的眼淚“唰”地落了下來。

傅辭走過來坐在牀沿另一側，伸手攬住妹妹的肩膀。

傅沉在他懷裏無聲地哭了一會兒，漸漸止住了，抬起頭來用袖子擦了擦臉。

"大嫂。"她的鼻音很重，"那個母本……你們會找到她嗎？"

沈驚瀾看着她通紅的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保證。"

傅辭看着面前這一幕——他的妹妹靠在他肩上，而沈驚瀾坐在對面，燈光把她那張清秀溫婉的臉照得柔和了很多，跟之前在康寧翻牆爬管的凌厲模樣判若兩人。

他忽然覺得喉嚨裏像塞了團棉花，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沈驚瀾已經站起來收拾電腦了。

"天快亮了，沉沉你先睡，我跟傅辭還有事要商量。"她把平板裝進背包，朝傅辭使了個眼色。

兩人走到正屋，沈驚瀾把院門反鎖好，才靠在門板上長長吁了一口氣。

"我明天得回沈家一趟。"她說。

"找沈若薇？"

"對。如果康寧那邊也給她植入了定位追蹤器，那她現在的處境跟我今天之前遇到沉沉之前一樣危險。"沈驚瀾揉了揉眉心，"而且我得確認她對這件事知道多少。如果她完全不知情，那沈家那個體檢機構必須立刻換掉。"

傅辭遞了杯熱水給她，在她旁邊坐下。

"你一個晚上沒睡，明天撐得住？"

沈驚瀾接過來喝了一口，看他一眼："你臉上那個傷口不疼？我貼的止血貼只能防感染，割得不算淺，最好還是重新處理一下。"

傅辭下意識摸了摸耳側："沒事，小傷——"

話音沒落，沈驚瀾已經站起來翻出急救箱，用鑷子夾了塊碘伏棉球湊過來。

她的動作很輕，棉球擦過他耳廓的時候涼絲絲的，她呼吸的熱氣噴在他耳側，癢得像羽毛尖尖在撓。

傅辭僵着脖子一動不敢動。

"好了。"沈驚瀾退後一步，貼了塊新的防水創可貼，"下次別用臉擋刀，你臉上就這點好看的地方，劃花了將來怎麼辦。"

傅辭："……你誇我好看？"

"誇你臉上那塊皮。"

沈驚瀾轉身去收拾急救箱的背影，傅辭忽然覺得她耳朵尖好像紅了一丁點。

就一丁點，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

他沒戳穿。

"睡吧。"沈驚瀾把急救箱放回櫃子裏，"天亮之後還有硬仗。"

傅辭看着她走到西廂房門口的背影，忽然叫住她："沈驚瀾。"

"嗯？"

"你那個銀翼，第七席執行官……到底是個什麼級別？"

沈驚瀾回頭，衝他挑了一下眉毛。

"整個銀翼一共十二席。我排第七。但我加入的時候才十五歲，是歷來最年輕的一個。"

"……十五歲？"傅辭的表情微微裂開了。

"對。"沈驚瀾推開門，"所以你四年前看見我砍人的時候，我已經幹了七年了。睡了，晚安。"

門關上了。

傅辭一個人站在堂屋裏，仰頭望着老式木樑上掛的舊燈籠，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操"。

第二天上午十點，沈驚瀾換了一身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配牛仔褲，看起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姐姐回家探親的模樣。

她讓傅辭把車停在沈家別墅兩條街之外，自己步行過去。

沈家的別墅在城東一個高檔小區裏，獨棟帶院子，門口種了兩棵桂花樹。

沈驚瀾按了門鈴，來開門的是保姆張姐，見她來了有些驚喜："大小姐回來了！先生去公司了，太太跟二小姐在樓上。"

"我自己上去就好。"

沈驚瀾上樓的時候，隔着走廊就聽見沈若薇房間裏的音樂聲——某首時下流行的女團歌，開得震天響。

她敲了敲門，裏面音樂停了，沈若薇的聲音不耐煩地傳出來："誰啊？"

"我。"

幾秒後門開了，沈若薇穿着粉色兔子睡衣站在門口，頭髮蓬亂着，臉上還敷着面膜，看見沈驚瀾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你來幹什麼？"她語氣很衝，翻了個白眼，"看我在家笑話我嗎？"

沈驚瀾沒理她的話，直接走進房間，快速掃了一圈——牀頭櫃上放着手機、充電器、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梳妝檯上瓶瓶罐罐堆了一堆，窗戶開着半扇通風。

"你最近有沒有做體檢？"沈驚瀾轉過身問她。

沈若薇被她問得一愣："體檢？上個禮拜學校剛組織過……你問這個幹嘛？"

"哪家體檢機構？"

"什麼哪家，就學校統一安排的那個什麼……"沈若薇皺着眉頭想了想，"好像叫什麼'博愛健康管理中心'，你管這個幹什麼？"

沈驚瀾心裏一沉。

博愛健康管理中心，她在康寧服務器裏看到過這個子公司的名字，是康寧用來採集普通人羣樣本的幌子之一。

"你過來。"沈驚瀾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住了她的後頸。

沈若薇嚇了一跳，猛地往後縮："你幹什麼？鬆手！神經病啊你——"

沈驚瀾按住她肩膀不讓她動，指尖在她後頸髮際線附近摸了一遍。

她摸到了——同樣的微小凸起，皮下植入式定位追蹤器，位置跟傅沉脖子上的一模一樣。

她的手指停在那裏，沉默了兩秒。

"若薇，你信不信我？"她鬆開手，退後半步，認真看着沈若薇。

沈若薇被她那副嚴肅的表情弄得心裏發毛，面膜都歪了："你、你發什麼瘋？"

"學校體檢的時候，有人在你的後頸皮下植入了一個定位裝置。"沈驚瀾的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那個裝置會實時記錄你的位置信息，傳送到一個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地方。有人一直在監控你。"

沈若薇的臉白了。

"你胡說——"

"我沒胡說。"沈驚瀾掏出手機翻出康寧服務器裏那張基因採樣的記錄截圖，屏幕對着沈若薇，"這是你的基因採樣授權表，籤的是你本人的名字。你仔細看看，你簽過這份東西嗎？"

沈若薇湊近屏幕看了幾秒，瞳孔驟然縮緊："這不是我籤的！這個字跡……這個'沈'字的寫法不對！有人僞造了我的簽名？"

"對。"沈驚瀾收起手機，"所以你最好聽我說完接下來每一句話。"

二十分鐘後，沈若薇坐在自己牀沿上，面膜已經揭了扔在桌上，整個人蜷成一團，兩隻手攥着睡衣下襬。

"所以那個傅沉的……跟我有一樣的基因，"她啞着嗓子問，"我也是被人改造過的？"

"對。"

"那我媽呢？她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