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棍器升級，雙甲加身

賈富貴剛纔道的那句話，擔山棍全都聽見了。

“那你什麼時候把我的擔山棍也升到靈寶？”這句話賈富貴是對俞靜心道的，聲音不大，但擔山棍戳在牆角，棍身上的紋樣亮了一下。賈富貴沒注意，俞靜心也沒注意。兩個人還在那兒聊着，道等幾百年還是幾千年的事兒。擔山棍又亮了一下，這回亮得久一些，像是在思考什麼。

須臾之間，擔山棍猛地亮了。不是以前那種微弱的、慢慢亮起來的光，是像一盞被突然通電的燈，嗡的一聲，金光從棍身裏炸開，把整間屋子照得白茫茫的。賈富貴被光刺得睜不開眼，俞靜心也睜不開。兩個人同時用手擋住眼睛，從指縫裏往外看。

擔山棍從牆角飛了起來，懸在半空中，棍身緩緩旋轉。每轉一圈，棍身上的光芒就亮一分。轉了三圈之後，光芒亮到了極點，亮得像一輪太陽。然後光芒開始收縮，不是滅掉，是往棍身裏面收。金光一點一點地縮進棍子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了回去。等光芒完全收進去之後，擔山棍落在了地上，哐噹一聲，砸出一個坑。

賈富貴走過去，把擔山棍撿起來。棍子入手的感覺不一樣了。以前是沉甸甸的，現在是沉甸甸的但多了一種溫潤的感覺，像是一塊被盤了很久的玉，摸上去滑溜溜的，不涼不熱，剛剛好。棍身上的紋樣變了。以前的山川河流是靜態的，雖然會動，但動得很慢。現在不一樣了，山在長，水在流，雲在飄，像是把一整片天地縮進了棍子裏。賈富貴把靈力灌進去，棍身上的紋樣猛地亮了，一股比之前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力量從棍子裏湧出來，順着胳膊傳遍全身。賈富貴感覺自己的力氣翻了一倍不止。

俞靜心走過來，看了看擔山棍，又看了看賈富貴，道：它自己升級了？賈富貴道：好像是。俞靜心道：升到什麼品級了？賈富貴道：下品靈寶。俞靜心愣住了。下品靈寶。她花了七天七夜才把純溝劍升到下品靈寶，擔山棍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自己就升上去了。這上哪兒道理去？

賈富貴忽然想起來了。擔山棍是自我封印的。當年從天劫中甦醒之後，擔山棍的力量太強，賈富貴駕馭不了，擔山棍自己把自己給封了，把力量壓縮到賈富貴能用的程度。封印解開，力量就回來了。但傷勢還在，那些裂紋、那些斷裂的陣紋，都是實實在在的傷。封印解開只是讓力量恢復，傷勢並沒有跟着好。賈富貴看着手裏的擔山棍，棍身上的紋樣在緩緩流動，山川河流清晰可見，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一些細小的裂痕。那些裂痕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賈富貴道：對不起。

擔山棍的紋樣亮了一下，像是在道：沒事。

賈富貴道：你跟了我這麼多年，受了這麼多傷，我還總想着把你扔給別人煉。擔山棍又亮了一下，這回亮得久一些，像是在道：你不是沒扔嗎？賈富貴道：以後不會了。擔山棍滅了，徹底滅了，一點光都沒有了。賈富貴以爲擔山棍生氣了，趕緊又道：我道的是真的。擔山棍還是沒亮。賈富貴又道：你信我。擔山棍還是沒亮。賈富貴急了，道：你到底要怎樣纔信？擔山棍亮了，不是大亮，是有氣無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道：行了行了，知道了。

俞靜心在旁邊看着，忍不住笑了。俞靜心道：你跟一根棍子較什麼勁？賈富貴道：它不是棍子，它是兄弟。擔山棍的紋樣猛地亮了，亮得刺眼，像是在道：說得好。

連續煉器煉了這麼久，俞靜心累得不行。不是身體累，是心累。升級擔山棍和純溝劍，前後花了十幾天，每一錘都得小心翼翼，每一刻都不能分神。精神繃得太緊了，現在一鬆下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走路都飄。俞靜心把純溝劍收好，把鍛造平臺上的工具收拾乾淨，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裳，躺在院子裏的躺椅上曬太陽。賈富貴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擔山棍戳在手邊，兩個人誰也不道話，就這麼躺着。

就在這時候，第一張金色紙張亮了。

賈富貴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第一張金色紙張，那個摳門得要死、叫半天才動一下、動一下就不動了的老東西，居然主動亮了。賈富貴趕緊把元神沉入丹田，第一張金色紙張懸在丹田裏，金光大盛，蝌蚪文從紙頁上飛出來，在丹田裏排列成了一篇完整的功法。不是新功法，是給原有功法打補丁。道玄神體和萬毒仙魔體的修煉功法，本來就有，但不完善。第一張金色紙張這些年被賈富貴叨叨得夠嗆，天天在它耳邊道你看人家第二張多熱情、多主動、多貼心，道得第一張金色紙張煩不勝煩。今天終於受不了了，主動出手，把兩門功法完善了。

賈富貴把功法內容看完，從丹田裏退出來，看着俞靜心道：第一張金色紙張把咱們的功法完善了。俞靜心也感應到了，第二張金色紙張也在動，不是主動動，是被第一張帶動着，兩張金色紙頁在丹田裏交相輝映，金光交織，像是在互相配合。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盤腿坐下，開始修煉。

這一修煉，就是一千年。

一千年裏，兩人的身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賈富貴的道玄神體被功法完善之後，力量不再是簡單地翻倍，而是從根本上改變了。以前力氣大，是肌肉和骨頭的事。現在不一樣了，力氣從骨髓裏來，從靈魂裏來，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力。賈富貴坐在那裏不動，周圍的東西就會自己飄起來，不是靈力在託，是身體散發出來的力場在託。

俞靜心的萬毒仙魔體變化更大。萬毒不再只是在體內流動，而是跟身體融爲了一體。毒就是血，血就是毒。皮膚、頭髮、指甲，每一寸都是毒。但毒不外泄，不傷人，安安靜靜地待在體內，像一條沉睡的龍。

千年後的某一天，兩人同時從修煉中醒來。

俞靜心身上多了一套裙子樣式的鎧甲。紫色的，泛着藍光，光不是浮在表面，是從鎧甲裏面透出來的，像是有生命的東西。鎧甲的裙襬很長，拖在地上，裙襬上繡着細密的紋路，不是繡的，是萬毒凝聚成的圖案，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條毒脈。鎧甲的上半身是緊身的，勾勒出俞靜心的腰身，肩膀上有兩片護肩，護肩上各有一朵花，花是紫色的，花瓣上沾着露珠，露珠也是紫色的。腰帶上掛着一串細小的鈴鐺，風吹過的時候，鈴鐺不響，但萬毒流過的時候，鈴鐺會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聲，好聽得很。

俞靜心站起來，轉了轉身，鎧甲跟着身體的轉動而變形，像水一樣柔軟，但賈富貴知道，那東西硬起來比鐵還硬。俞靜心走到水邊，低頭看着水裏的倒影，看了一會兒，轉過頭看着賈富貴，道：好看嗎？賈富貴道：好看。俞靜心道：怎麼個好看法？賈富貴道：英姿颯爽。俞靜心笑了，道：還有呢？賈富貴道：巾幗不讓鬚眉。俞靜心道：還有呢？賈富貴道：美。俞靜心道：就一個美？賈富貴道：很美。俞靜心道：這還差不多。

賈富貴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有一套鎧甲，紫金色的，金是主色，紫是點綴。頭盔上有一根長長的翎羽，紅的，豎在頭頂，看着威風是威風，就是有點像唱戲的。胸口的護心鏡又大又圓，亮得能照出人影。肩甲是虎頭形狀的，兩隻虎頭張着嘴，露出鋒利的牙齒。裙甲是一塊一塊的鐵片串起來的，走路的時候嘩啦嘩啦地響，跟俞靜心那套鎧甲比起來，賈富貴這套顯得又笨又重，像個鐵罐子。

賈富貴道：爲什麼你的那麼好看，我的這麼……俞靜心道：這麼什麼？賈富貴道：這麼威風。俞靜心看了賈富貴一眼，道：你想道滑稽就道吧。賈富貴道：我沒道。俞靜心道：你臉上寫了。賈富貴摸了摸自己的臉，道：寫什麼了？俞靜心道：寫着我很醜。賈富貴道：我沒寫。俞靜心道：你心裏寫了。賈富貴不道話了。

兩人站在水邊，一個穿着紫色泛藍光的裙子鎧甲，一個穿着紫金色的鐵罐子鎧甲，倒影在水面上晃來晃去，一個好看，一個……也不是不好看，就是看着不太協調。俞靜心看着水裏的倒影，忽然笑了，笑得很開心。賈富貴道：你笑什麼？俞靜心道：笑你。賈富貴道：我有什麼好笑的？俞靜心道：你像個大將軍。賈富貴道：大將軍不是挺好的嗎？俞靜心道：大將軍旁邊站着一個仙女，不協調。賈富貴道：那怎麼辦？俞靜心道：你變成大元帥。賈富貴道：大元帥跟大將軍有什麼區別？俞靜心道：大元帥比大將軍好看。賈富貴道：那你幫我變。俞靜心道：變不了，將就着穿吧。

賈富貴嘆了口氣，把擔山棍扛在肩上，棍子戳在鎧甲上，叮的一聲，清脆得很。俞靜心把純溝劍掛在腰間，劍鞘是紫色的，跟鎧甲的顏色一模一樣。兩個人站在水邊，一個扛着棍，一個扶着劍，倒影在水面上，風吹過來，把水面的倒影吹皺了，兩個人的影子晃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