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道玄神體，遠古之謎

既然知道自己可能有什麼特殊體質，賈富貴就坐不住了。不是急着想弄清楚是什麼體質，是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活了快四百年，轉了兩輩子，連自己是誰都沒搞明白，道出去丟人。

俞靜心修煉的時候，賈富貴就坐在旁邊看。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元神看。人仙境的元神，已經可以初步跟天道溝通了，雖然溝通不了多深，但看看一個人身上的天道紋路，還是夠用的。天道紋路這東西，每個人都有，長在皮膚上，藏在血肉裏，用肉眼看不見，用元神才能看見。這些紋路是天道的投影，一個人從出生到死亡，身上的紋路都不會變，因爲天道是永恆不變的。有的人身上的紋路對應到了完整的天道法則，就成了特殊體質。有的人對應到了一部分，有點特殊，但不算體質。有的人對得亂七八糟，什麼都不是，就是個普通人。

俞靜心知道賈富貴在看自己。每天修煉的時候，賈富貴就坐在旁邊，眼睛閉着，元神卻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像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地在皮膚上摸。那感覺道不上來，癢癢的，麻麻的，像是有人在耳邊呵氣。俞靜心知道賈富貴是爲了弄清楚體質的事才觀察自己，但心裏頭還是甜甜的。一個男人這麼認真地看着自己，不管是因爲什麼，都讓人覺得踏實。俞靜心沒有躲，沒有不好意思，完全放開，讓賈富貴看個夠。甚至還故意把靈力運轉得慢一些，讓天道紋路顯現得更清楚。

賈富貴看了大半年。這大半年裏，兩個人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以前是賈富貴照顧俞靜心，俞靜心依賴賈富貴，兩個人之間隔着一層東西。不是不親近，是太親近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更進一步。賈富貴這個人，上輩子是個丞相，審案子行，查貪官行，跟女人相處不行。心裏頭有話道不出來，憋着。俞靜心也是個不會主動的人，等着。兩個人就這麼耗着，誰也不先開口。

現在不一樣了。賈富貴每天觀察俞靜心的天道紋路，看着看着，就把俞靜心的身體看了個遍。不是那種猥瑣的看，是認認真真的、科學研究的那種看。但看多了，心裏頭不可能沒感覺。俞靜心的天道紋路很好看，像一幅畫，從眉心一直延伸到腳底，金色的，閃閃發亮，在元神的視角下美得不像話。賈富貴每次看完，都要深吸一口氣，把心裏頭那股躁動壓下去。俞靜心知道，但不點破，心裏頭偷着樂。

兩個人就差最後一層窗戶紙了。誰捅破，什麼時候捅破，不知道。但兩個人都知道，那層紙已經很薄了，薄到風吹一下就能破。

大半年的觀察之後，賈富貴得出一個結論。不復雜，甚至可以道很簡單。天道紋路是天道在每個人身上的投影，一個人有什麼樣的特殊體質，取決於身上的天道紋路對應了什麼樣的天道法則。俞靜心的天道紋路對應的是毒之法則，完整，完美，一絲不差。所以俞靜心是萬毒仙魔體。賈富貴的任務，是研究自己身上的天道紋路。

賈富貴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盤腿坐下，元神沉入自己的身體。從皮膚開始，一寸一寸地看。臉上的紋路，脖子上的紋路，胸口上的紋路，胳膊上的紋路，肚子上的紋路，後背上的紋路，腿上的紋路，腳上的紋路。每一寸都看，每一寸都不放過。看了三天三夜。

賈富貴的臉色變了。不是那種一點點變化，是猛地一下變了，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賈富貴的身上，有紋路。很多紋路。密密麻麻的，從頭頂到腳底，到處都是。那些紋路不是亂長的，是有規律的，像一張網，把賈富貴的整個人包裹了起來。紋路的顏色不是金色的，不是紫色的，不是藍色的，是透明的。透明得像水，像空氣，像不存在一樣。用元神看，能看見。用肉眼看不見。賈富貴之前沒發現，是因爲這些紋路太淡了，淡到幾乎不存在。但大半年觀察俞靜心的天道紋路，讓賈富貴的元神對這種東西變得敏感了，回來再看自己，就看出來了。

賈富貴沿着那些紋路走了一遍。從頭頂開始，順着紋路往下走，走到眉心，走到胸口，走到丹田，走到四肢，走到手指尖，走到腳趾尖。紋路密得像蜘蛛網，但不是亂的，每一根都有它的位置，每一根都有它的走向。賈富貴越看越心驚。這些紋路，比俞靜心的紋路複雜了不知道多少倍。俞靜心的紋路是一條線，從頭到尾，清清楚楚。賈富貴的紋路是一張網，縱橫交錯，密密麻麻，像是一張用無數根金線織成的錦緞。

賈富貴不知道這些紋路對應的是什麼天道法則。太複雜了，看不懂。賈富貴從元神狀態退出來，睜開眼睛，坐在那裏發呆。俞靜心走過來，道：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賈富貴道：我身上有紋路。俞靜心道：當然有，誰身上沒有？賈富貴道：我的紋路很多，密密麻麻的，從頭到腳都是。俞靜心愣了一下，道：多少？賈富貴道：數不清。

俞靜心不道話了。俞靜心是萬毒仙魔體，對天道紋路的事多少知道一些。一個人的天道紋路越複雜，對應的天道法則就越高級。普通人的紋路是散的，不成形。低級特殊體質的紋路是一條線。中級特殊體質的紋路是兩三條線交織。高級特殊體質的紋路是五六條線交織。萬毒仙魔體的紋路是九條線交織，已經是俞靜心見過的最高級了。賈富貴的紋路數不清，那是什麼級別？俞靜心想不出來，賈富貴也想不出來。

兩人決定查古籍。當年離開虛衍門的時候，溫園修塞的那些功法玉簡裏，有幾塊是關於特殊體質的。賈富貴把它們翻出來，一塊一塊地看。看了七天，找到了一個名字。

道玄神體。

古籍上記載，道玄神體是上古時期的一種特殊體質，據道在天地初開的時候，第一批人類中就有人擁有這種體質。道玄神體的人，天生神力，力量是同階修士的數倍。隨着修爲的提升，力量的增長不是線性的，是爆炸性的。低階的時候，力量是同階的三到五倍，看着不明顯。到了中階，力量是同階的十倍以上。到了高階，力量是同階的百倍以上。古籍上道，上古時期有一位道玄神體的大能，在金仙境界時，一拳打碎了一座大陸。那座大陸有修真界的一半大。

賈富貴看完這段記載，沉默了很長時間。俞靜心也看完了，也沉默了很長時間。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

賈富貴道：所以我的力氣大，不是因爲我練得好，是因爲我天生就這樣？

俞靜心道：好像是。

賈富貴道：那我以前在道翁極宗的時候，力氣比同階大三倍，不是因爲我有什麼毛病？

俞靜心道：不是毛病，是體質。

賈富貴道：那我現在力量是同階的多少倍？賈富貴沒算過，俞靜心也沒算過。但俞靜心跟賈富貴打過，知道賈富貴的力氣有多大。同樣是霞舉飛昇期的時候，俞靜心全力一拳，能打碎一塊磨盤大的石頭。賈富貴全力一拳，能打碎一座小房子。俞靜心道：十倍。至少十倍。

賈富貴又不道話了。十倍。古籍上道的，道玄神體在低階的時候是同階的三到五倍。賈富貴在低階的時候是三倍，差不多。到了霞舉飛昇期，是十倍，也差不多。那到了人仙呢？到了地仙呢？到了天仙呢？不敢想。

賈富貴道：上面還寫了什麼？

俞靜心把古籍又看了一遍，道：上面道，道玄神體是修真界最古老的體質之一，比萬毒仙魔體、嫁衣神體、九陽聖體這些都要古老。萬毒仙魔體是後來纔出現的，道玄神體是第一批。第一批的意思，就是天地初開的時候就有了。賈富貴道：那我這個體質，比你的還厲害？

俞靜心道：從古籍上看，是的。

賈富貴道：你不嫉妒？

俞靜心道：我嫉妒你幹什麼？你厲害，不就是我厲害？

賈富貴被俞靜心這句話道得心裏頭一熱，嘴上不知道該道什麼，就傻笑了一下。俞靜心看着賈富貴傻笑的樣子，也笑了。兩個人對着笑了好一會兒，笑得像兩個傻子。

賈富貴道：道玄神體激活之後，神力通天。我的激活了嗎？

俞靜心道：應該激活了。你的力量一直比同階大，道明一直在激活狀態。只不過以前你不知道，以爲是練出來的。

賈富貴道：那我現在是激活到什麼程度了？

俞靜心道：不知道。古籍上沒寫。

賈富貴站起來，走到巖洞外面，找了一塊大石頭。那塊石頭有兩個人那麼高，三個人那麼寬，少道也有幾萬斤。賈富貴深吸一口氣，彎腰，雙手抱住石頭，往上一抬。石頭離開了地面。不是那種勉強抬起來，是輕輕鬆鬆地抬了起來，像是抱着一捆稻草。賈富貴把石頭舉過頭頂，轉了一圈，然後放下。地面震了一下，石頭落回去，砸出一個坑。

俞靜心站在巖洞口，看着賈富貴，嘴張着，合不攏。俞靜心道：你以前能舉起這塊石頭嗎？賈富貴想了想，道：不能。以前能舉起一半大的，這塊太大了。俞靜心道：那你什麼時候能舉起來的？賈富貴道：不知道。可能是到了人仙之後。

俞靜心道：你的體質，隨着修爲提升在變強。現在是人仙，力量是同階的十倍。到了地仙，可能是同階的二十倍。到了天仙，可能是同階的五十倍。到了金仙——

賈富貴打斷了俞靜心，道：別算了，算多了我害怕。

俞靜心笑了，道：你害怕什麼？力量大還害怕？

賈富貴道：力量太大了，怕傷着你。

俞靜心的臉紅了。賈富貴看着俞靜心臉紅的樣子，心裏頭的那層窗戶紙又薄了一些。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兩個人的頭髮都被吹得飄了起來。誰都沒道話，就那麼站着，看着對方。過了好一會兒，俞靜心先開口了，道：進去吧，外面涼。

賈富貴道：好。

兩個人轉身回了巖洞。賈富貴走在前面，俞靜心跟在後面。走了幾步，俞靜心伸手拉住了賈富貴的手。賈富貴的手很大，很粗糙，佈滿了老繭，但很暖和。俞靜心的手很小，很軟，涼絲絲的，像一塊玉。賈富貴握緊了俞靜心的手，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