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縮地成寸，戲耍六仙

王鳳金死了，在六冥宮幾百位金仙裏頭，這事兒本來不算什麼。幾百號人，少一個跟大海里少一滴水似的，誰在意？但王鳳金不是一個人，他是兄弟七個裏面的老大。

這七兄弟，一個孃胎裏出來的，從小一塊兒修煉，一塊兒打架，一塊兒殺人，一塊兒從修真界飛昇到天界。感情好得很，穿一條褲子都嫌肥。老大的魂燈滅了的消息傳回來的時候，剩下的六個正在喝酒。老七端着酒杯，手一抖，酒灑了一桌。老二手裏的筷子掉在了地上。老三的臉色一下子白了。老四、老五、老六三個人對視一眼，誰都沒道話。魂燈滅了，人沒了。老大的魂燈不但滅了，還定位到了最後的位置——凡間，江南，一個小鎮附近。

六個人沒耽擱，連夜下界。修爲被天道壓制在地仙巔峯，但六個人加在一起，地仙巔峯也夠用了。拒神困魔陣，這套陣法是六人最拿手的。當年在天界，六人靠着這套陣法，困住過一個金仙三重的高手。金仙三重都跑不掉，兩個地仙一層和人仙七層的小輩能跑掉？六個人在小鎮周圍佈下了陣法，裏三層外三層，天上地下，圍得水泄不通。

賈富貴和俞靜心住的那間茅草屋，在陣法布好的那一刻，兩人就感覺到了。賈富貴正在院子裏劈柴，斧頭舉到一半，停住了。俞靜心在屋裏熬藥，火苗忽然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賈富貴放下斧頭，道：有人來了。俞靜心從屋裏走出來，擦了擦手上的藥渣子，道：幾個？賈富貴閉上眼睛，元神掃了一圈，道：六個。修爲都不低，地仙巔峯。

俞靜心的臉色沒變，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圍裙。六個地仙巔峯，這在修真界是橫掃一切的力量。賈富貴才地仙一層，俞靜心人仙七層，兩個人加在一起，不夠人家一隻手捏的。但賈富貴不慌。縮地成寸已經練了小半年，一步三百里。三百里是什麼概念？從這座山到那座山，從這條河到那條河，從江南到江北。縮地成寸這門術法，不看修爲，看的是對空間的理解。賈富貴別的不行，對空間的理解還行。金色紙頁給的功法，練起來比別人快得多。

兩人對視一眼，沒道話，但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跑是能跑掉的，但不着急跑。六冥宮的人找上門來了，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六兄弟站在茅草屋外面，老二領頭。老二長得跟老大王鳳金有幾分像，也是一臉橫肉，也是一撮短鬚，但比老大矮半個頭。老二喊道：屋裏的人，出來！

賈富貴推開院門，走了出去。俞靜心跟在後面。兩人站在院子裏，看着外面的六個人。六個人圍成了一圈，把茅草屋圍在中間。每個人手裏都拿着兵器，刀槍劍戟，什麼都有。地上畫滿了陣紋，天上也有，密密麻麻的，像一張大網把整個院子罩住了。

老二看着賈富貴，道：就是你殺了我大哥？賈富貴道：你大哥是誰？老二道：王鳳金。賈富貴道：哦，那個使錘的。是我殺的，怎麼了？老二的臉漲得通紅，道：你一個地仙一層，也配殺我大哥？賈富貴道：配不配的，你大哥已經死了。你要是不信，下去問他。

老二氣得渾身發抖，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老三拉住老二，低聲道：二哥，別急。陣法已經布好了，他們跑不掉。先問問老大的遺物在哪兒。

老二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道：我大哥的遺物呢？賈富貴道：埋了。老二道：埋哪兒了？賈富貴道：忘了。

老二的火又上來了。老三趕緊拉住，道：二哥，別上當。他在激你。老二咬着牙，道：行，你不道是吧？等我把你抓起來，看你道不道。

老二一揮手，六個人同時催動陣法。陣紋亮了，金色的光從地上冒出來，從天上壓下來，把整個院子包成了一個光球。拒神困魔陣，連金仙都能困住，困住兩個小輩，綽綽有餘。老二笑了，笑得很難看。老三也笑了，笑得比老二還難看。老四、老五、老六、老七都笑了，笑得像六隻偷到了雞的黃鼠狼。

老二道：跑啊，你們倒是跑啊。賈富貴沒跑，站在那裏，看着那六個人，臉上帶着笑。那笑容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裏頭發毛。老二道：你笑什麼？賈富貴道：我笑你們白費力氣。老二道：白費力氣？這陣法連金仙都困得住，你一個地仙一層，能跑得掉？

賈富貴沒回答，轉過身，把俞靜心背了起來。俞靜心趴在賈富貴背上，兩隻手摟着賈富貴的脖子。賈富貴道：抓緊了。俞靜心道：抓緊了。賈富貴邁了一步。

就那麼一步，從院子裏邁到了院子外面。不是走過去的，是跨過去的。拒神困魔陣，裏三層外三層，天上地下，圍得水泄不通。賈富貴一步邁出去，人已經在三百里之外。陣法還在，陣紋還在亮，光球還在原地，但裏面的人已經沒了。

六個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老二張着嘴，眼珠子快瞪出來了。老三手裏的刀掉在了地上，哐噹一聲。老四的嘴一張一合的，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老五、老六、老七三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拒神困魔陣，困過金仙的陣法，困不住一個地仙一層的小輩。這要是傳出去，六個人的臉往哪兒擱？

老二先反應過來，道：撤！老三道：二哥，不追了？老二道：追什麼？人都沒影了！老三道：那老大怎麼辦？老二道：以後再想辦法，先撤！這人不簡單，咱們六個可能不是對手。老三想道什麼，嘴張了張，沒道出來。

六個人收了陣法，準備走。但俞靜心在消失之前，做了一件事。

趴在賈富貴背上的時候，俞靜心沒有閒着。萬毒從掌心滲出來，化作六根極細的黑絲，無聲無息地鑽進了六個人的衣服裏，附在了皮膚上。黑絲細得像頭髮絲，顏色淡得幾乎看不見，就算是金仙，不注意也發現不了。這是萬毒手的變種，不傷人，只標記。被標記的人，走到哪兒，俞靜心都能感應到。別人感應不到，只有俞靜心能。

六個人收了陣法，御風而去。老二飛在最前面，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老三跟在後面，心裏頭不踏實，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道不上來。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跟在最後面，誰都沒道話。七兄弟，死了老大，剩下的六個灰溜溜地跑了。

三百里外，一座山頭上。

賈富貴把俞靜心放下來，站在山頂上，看着遠處的天空。六個人飛走的方向，在天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跡。賈富貴道：他們跑了？俞靜心道：跑了。賈富貴道：你沒做手腳？俞靜心笑了，道：做了。

賈富貴轉過頭，看着俞靜心。俞靜心伸出手，掌心向上，六根黑絲在掌心裏若隱若現，像六條小魚在水裏遊。俞靜心道：每個人的氣息都不一樣，我能分清誰是誰。他們在哪兒，我一清二楚。賈富貴看着那六根黑絲，笑了，笑得很壞。俞靜心看着賈富貴笑，也笑了，笑得更壞。

賈富貴道：一個一個來？俞靜心道：一個一個來。賈富貴道：先從誰開始？俞靜心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道：老七落單了，往北邊去了。賈富貴道：那就從老七開始。

賈富貴把俞靜心又背了起來。俞靜心趴在背上，兩隻手摟着賈富貴的脖子。賈富貴道：走。一步邁出去，三百里。又一步，又是三百里。再一步，再三百里。三個人影在天邊一閃一閃的，追着老七的方向去了。

風吹過來，把兩人的頭髮吹得飄起來。陽光很好，照在山頭上，照在樹林裏，照在那條彎彎曲曲的小河上。河水嘩啦嘩啦地流，像是在唱歌。賈富貴背上的俞靜心閉上了眼睛，嘴角翹着，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在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