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棍碎金刀，鳳超成泥

賈富貴和俞靜心蹲在山頭上，面前的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地圖。賈富貴用樹枝指着北邊那個小圓圈，道：老七在這兒，往北飛，速度不慢。俞靜心道：那還等什麼？賈富貴道：等一等，我先去會會他。俞靜心站起來，道：我也去。賈富貴搖了搖頭，道：你修爲太低了，地仙都不到，又跑不快，去了添亂。

俞靜心的臉拉了下來。賈富貴沒注意到，繼續道：再道了，婦道人家，在家裏待着就行，打打殺殺的事，交給我。俞靜心的眼睛眯了起來。那眼神，像一條蛇盯上了青蛙。賈富貴還是沒注意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準備出發。

俞靜心道：你道什麼？賈富貴道：我道你在家待着。俞靜心道：不是這句，前面那句。賈富貴想了想，道：你修爲太低了？俞靜心道：再前面。賈富貴又想了一下，道：婦道人家？

俞靜心沒道話，但賈富貴感覺到後背發涼，像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慢慢轉過頭，俞靜心正看着他，臉上帶着笑。那笑容很甜，甜得發膩，甜得讓人心裏頭發毛。賈富貴道：你……你想幹什麼？俞靜心道：沒幹什麼。你剛纔道，婦道人家，最適合在家裏待着？賈富貴道：我就是隨口一道。俞靜心道：隨口一道？你再道一遍。賈富貴不敢道了。

往前走了一步，賈富貴往後退了一步。又往前走了一步，賈富貴又往後退了一步。退到山崖邊上，沒路可退了。俞靜心道：你道我是婦道人家？賈富貴道：你不是。俞靜心道：那我是什麼？賈富貴道：你是女俠。俞靜心道：女俠？賈富貴道：女俠，大俠，英雄，好漢，你想當什麼就當什麼。俞靜心笑了，這回是真笑，不是那種讓人發毛的笑。

俞靜心道：這還差不多。走，找老七去。賈富貴道：你也要去？俞靜心道：廢話。

兩人沒再磨嘰，賈富貴揹着俞靜心，一步三百里，追着老七的方向去了。老七叫王鳳超，是七兄弟裏最小的一個，也是最滑的一個。修爲地仙巔峯，兵器的是一對鳳翅鎏金刀，下品仙器。這對刀厲害在快，不是一般的快，是快得看不見的那種快。王鳳超以速度見長，在七兄弟裏，輕功最好，刀法最快。

王鳳超正往北飛，心裏頭不踏實。老大死了，六個兄弟去報仇，仇沒報成，反而被一個地仙一層的小輩耍了。這事兒越想越窩囊。王鳳超飛着飛着，忽然感覺背後有東西。回頭一看，遠處的天邊有一個人影，一閃一閃的，像螢火蟲。王鳳超沒在意，繼續飛。又飛了一段，回頭再看，那個人影近了不少。再飛，更近了。王鳳超的臉色變了。王鳳超的速度在七兄弟裏是最快的，在幾百位金仙裏也是排得上號的。身後那個人影的速度，比自己快得多。不是快一點，是快好幾倍。

王鳳超加速，拼了命地飛。但身後的人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看清了，是兩個人。男的在前面飛，女的趴在男的背上。男的穿着一身舊青衫，手裏提着一根黑棍子。王鳳超認出來了，是賈富貴。那個殺了老大的地仙一層。

王鳳超的心跳得厲害。一個地仙一層，飛得比地仙巔峯還快？這不合常理。但王鳳超很快冷靜下來了。速度快有什麼用？修爲差着好幾個檔次呢。地仙一層和地仙巔峯，中間隔着八重。八重是什麼概念？一個成年人對一個三歲小孩。王鳳超停下來，轉過身，把鳳翅鎏金刀從背後抽了出來。

賈富貴落在王鳳超面前，把俞靜心放下來。俞靜心退到遠處，站在一塊大石頭上，雙手抱胸，看着。不打算插手，但也不打算走。萬一賈富貴打不過，萬毒手隨時可以放出去。

王鳳超看着賈富貴，道：你追我幹什麼？賈富貴道：殺你。王鳳超道：你一個地仙一層，殺我？賈富貴道：你大哥也是這麼道的。王鳳超的臉抽搐了一下，沒再道話。鳳翅鎏金刀在手裏轉了個花，刀刃上的金光晃得人眼暈。

王鳳超出刀了。快，真的快。一刀劈過來，刀光還沒到，刀風已經到了。賈富貴側身一躲，刀風擦着耳朵過去，把身後的一塊大石頭劈成了兩半。石頭裂開的聲音很大，像打雷。賈富貴沒等王鳳超收刀，一棍掃了過去。擔山棍帶着風聲，嗚嗚地響，砸向王鳳超的腰。王鳳超用另一把刀擋了一下，棍刀相撞，火星四濺。王鳳超的手臂一麻，虎口震得生疼，刀差點脫手。王鳳超的臉色變了。

王鳳超的刀快，但賈富貴的棍重。快和重碰到一起，快的不一定佔便宜。王鳳超的刀快，一刀接一刀，刀刀不離賈富貴的要害。賈富貴不慌，一棍一棍地擋，擋完了就砸，砸完了再擋。每一棍都帶着幾萬斤的力量，砸在王鳳超的刀上，震得王鳳超的胳膊發麻，震得王鳳超的虎口裂開，血順着刀柄往下淌。

兩人打了百來個回合，從地上打到天上，從天上看打到地上。周圍的石頭被刀光和棍風劈碎了一大片，地上全是坑，樹倒了一片，山壁被削掉了一層。王鳳超的刀越來越快，快到肉眼看不見，只能看見一團金光在賈富貴身邊飛舞。賈富貴的棍越來越重，重到每一棍都帶着山崩地裂的氣勢。一棍砸在地上，地面裂開一道口子，從這頭裂到那頭，深不見底。一棍砸在山壁上，山壁塌了半邊，碎石飛出去好幾裏地。

王鳳超開始喘了。刀快需要力氣，力氣不是無窮無盡的。打了這麼久，胳膊酸了，手腕腫了，靈力也消耗了大半。賈富貴不喘，力氣還跟剛開始一樣大。道玄神體的耐力不是普通修士能比的，別人打一個時辰就累了，賈富貴打一天都不累。王鳳超意識到了不對，想跑。但賈富貴不給機會，一棍接一棍地砸，砸得王鳳超連喘氣的功夫都沒有。

王鳳超咬着牙，使出了壓箱底的絕招——鳳翅亂舞。兩把刀同時舞動，刀光化作漫天的金色羽毛，鋪天蓋地地朝賈富貴罩下來。每一根羽毛都是一刀，每一刀都帶着致命的殺意。這一招，王鳳超在天界用過，連金仙都不敢硬接。賈富貴沒躲。雙手握棍，使出了順風順水棍法裏的最後一式——定海。這一棍，不劈，不掃，不挑，不點，就是往地上一戳。棍子戳在地上，以棍子爲中心，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擴散。地面炸開了，碎石飛上了天，煙塵遮住了太陽。王鳳超的漫天刀光被那股力量震散了，金色的羽毛變成光點，消失在煙塵裏。

煙塵散去之後，王鳳超站在原地，手裏握着鳳翅鎏金刀，渾身是土，臉上全是灰。還沒死，但離死不遠了。賈富貴拄着擔山棍，站在王鳳超面前，身上也有傷，左胳膊被刀劃了一道口子，血把袖子染紅了。但站着，穩穩當當的。王鳳超道：你到底是什麼人？賈富貴道：殺你的人。王鳳超道：你一個地仙一層，怎麼能有這麼大的力氣？賈富貴道：下輩子再告訴你。

一棍砸下去。王鳳超舉刀去擋，刀斷了。下品仙器，被一根黑不溜秋的破棍子砸斷了。棍子砸在刀上，刀斷成兩截，棍子沒停，繼續往下砸，砸在王鳳超的肩膀上。王鳳超的肩膀碎了，骨頭碎了，肉也碎了。王鳳超慘叫了一聲，聲音很大，但很快就沒了。賈富貴的第二棍下來了，砸在王鳳超的胸口，胸口凹了下去。第三棍，砸在腰上。第四棍，砸在腿上。第五棍，砸在頭上。

王鳳超變成了一攤肉醬。不是比喻，是真的肉醬。骨頭碎了，肉爛了，血濺了一地，分不清哪是頭哪是腳。賈富貴拄着擔山棍，站在那攤肉醬旁邊，喘着氣，看着。然後轉身，走向俞靜心。俞靜心從大石頭上跳下來，走到賈富貴面前，上下看了看，道：傷哪兒了？賈富貴抬起左胳膊，道：這兒。俞靜心看了看傷口，不深，皮外傷。從懷裏掏出一塊布，給賈富貴包紮了一下，包得不太好，鬆鬆垮垮的。

賈富貴道：你包得真難看。俞靜心道：嫌難看你自己包。賈富貴沒道話，把布緊了緊。

兩人站在山坡上，看着地上那攤肉醬。風吹過來，帶着血腥味，不好聞。賈富貴道：老七死了，還剩五個。俞靜心道：一個一個來。賈富貴道：一個一個來。

把王鳳超的儲物袋撿了，裏面的東西不少，靈石、丹藥、功法玉簡，還有一對斷成兩截的鳳翅鎏金刀。刀雖然斷了，但材料還是好材料，拿回去融了，道不定能打點什麼。俞靜心把斷刀收好，道：走吧。賈富貴道：去哪兒？俞靜心道：找老六。

賈富貴把俞靜心背起來。俞靜心趴在背上，兩隻手摟着賈富貴的脖子。賈富貴道：老六在哪個方向？俞靜心閉眼感應了一下，道：東南，八百里。賈富貴道：走。一步邁出去，三百里。又一步，又是三百里。再一步，二百里。三道人影在天邊閃了幾下，消失在東南方向的雲層裏。

山坡上只剩下一攤肉醬，和滿地的碎石。風還在吹，血腥味還在，太陽還在頭頂掛着，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