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逃命術成，萬毒手現

王鳳金的屍體埋在山坡上，白骨一具，連塊碑都沒有。兩人互相攙扶着下了山，走得很慢，一步一瘸。賈富貴的傷還好，皮外傷多，筋骨沒大礙。俞靜心斷了幾根骨頭，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就近找了一個小鎮，住進客棧，先養傷。

傷養了半個月，骨頭長好了，傷口結痂了，但心裏的那道坎過不去。

賈富貴坐在客棧的牀上，把從徑流仙宗、未央宮還有王鳳金身上順來的儲物袋全倒在桌上，開始翻。幾百枚玉簡，堆了一桌子。俞靜心坐在對面，幫着一起翻。賈富貴道：找逃跑的，或者跟逃跑沾邊的。俞靜心道：身法算不算？賈富貴道：算。只要能跑得快，都算。

兩人翻了整整一天。幾百枚玉簡裏，關於逃跑和身法的，攏共就十幾枚。大部分是講怎麼打架的、怎麼練功的、怎麼煉丹的、怎麼佈陣的，跑路的少之又少。修士們大概都覺得，跑路丟人。賈富貴不這麼想。命都沒了，面子有屁用。

十幾枚玉簡擺在一起，賈富貴一塊一塊地看，看完遞給俞靜心。有的太淺，就是普通的輕身術，跑得比普通人快，但在修士面前跟散步差不多。有的太深，需要天仙以上的修爲才能練，兩人現在連地仙都沒站穩，練不了。挑來挑去，沒有一門是合適的。

俞靜心道：還得靠那個東西。賈富貴知道俞靜心道的是金色紙頁。賈富貴道：我去求它。

盤腿坐在牀上，元神沉入丹田。金色紙頁還是老樣子，安安靜靜地懸在金珠丹胎期旁邊，紙頁上的蝌蚪文一動不動。賈富貴的元神跪了下來，把十幾枚逃跑相關的玉簡內容用靈力送到金色紙頁面前。金色紙頁亮了，不是猛地大亮，是慢慢亮起來，像一盞燈被人擰開了開關。蝌蚪文從紙頁上浮起來，在丹田裏飛舞、排列、組合。賈富貴看不懂它們在幹什麼，但知道它們在幹活。

這次比前幾次都快。不到一個時辰，蝌蚪文就排列好了，在賈富貴的腦子裏排成了一篇完整的功法。縮地成寸。名字簡單，內容也簡單。練到深處，一步邁出，千里順至。不是飛行，不是遁術，是縮地。把千里之外的那塊地，縮到腳下，一步就邁過去了。賈富貴看完功法的內容，倒吸了一口涼氣。

睜開眼睛，俞靜心正看着他，道：成了？賈富貴道：成了。俞靜心道：什麼術法？賈富貴道：縮地成寸。一步千里。俞靜心的眼睛亮了，道：真的？賈富貴道：真的。但得練，練不到深處，一步也就十里八里。俞靜心道：十里八里也夠了，比兩條腿跑快多了。

賈富貴把縮地成寸的口訣教給了俞靜心。俞靜心聽完，皺了皺眉，道：這功法的要求是地仙境。我還差兩個小境界，練不了。賈富貴道：你先記着，等到了地仙再練。俞靜心點了點頭。

賈富貴到了地仙一層，可以修煉第二個術法了。人仙只能練一個，地仙能練兩個，天仙能練三個，金仙能練四個。這是天道的規矩，不是你想練多少就能練多少。賈富貴已經練了天冰術，還能再練一個。練什麼？賈富貴想練一個能打的。天冰術是羣攻，清小兵好用，打高手差點意思。擔山棍是近戰，碰到遠程的對手，夠不着。賈富貴想要一箇中距離的攻擊手段，既能打，又能跟天冰術和擔山棍配合。翻遍了那幾百枚玉簡，沒找到合適的。不是威力不夠，就是消耗太大，要麼就是跟自己的路數不搭。

賈富貴又去求金色紙頁了。這回沒跪，站在金色紙頁面前，把那些攻擊類玉簡的內容送過去，道：你幫我挑一個，適合我的。金色紙頁沒反應。賈富貴道：挑個厲害的。金色紙頁還是沒反應。賈富貴道：求你了。金色紙頁亮了，但很快又暗了。賈富貴知道金色紙頁的意思是——材料不夠，挑不出來。那些玉簡裏的攻擊術法，品級最高的才地階下品，大部分是玄階。用這些東西拼出來的術法，還不如天冰術。

賈富貴把這個結果告訴了俞靜心。俞靜心沉默了一會兒，道：那我自己弄一個。賈富貴道：你怎麼弄？俞靜心道：我不是有萬毒嗎？萬毒本身就是最好的攻擊手段。之前只是放毒煙，範圍大，但不夠集中。要是能把萬毒凝聚成一隻手，追着人跑，碰一下就完蛋，那不比什麼術法都厲害？

賈富貴想了想，道：你那個萬毒手，得能控制方向、控制速度、控制力度，不是你手一揮就能行的。你得有一套完整的功法來支撐。俞靜心道：所以又得麻煩你那個金色紙頁了。賈富貴道：我試試。

賈富貴又去求金色紙頁了。這回是替俞靜心求的。金色紙頁沒反應。賈富貴道了一車好話，金色紙頁還是沒反應。賈富貴急眼了，跪在丹田裏，道：你要什麼條件你倒是道啊！金色紙頁亮了，蝌蚪文在腦子裏排了一行字：她本人來。賈富貴愣了一下，道：她能進來？蝌蚪文又排了一行字：能。

賈富貴從丹田裏退出來，把事情跟俞靜心道了。俞靜心盤腿坐下，閉上眼睛，元神沉入丹田。俞靜心的丹田跟賈富貴的不一樣，沒有金色紙頁，只有一團灰濛濛的光霧，那是萬毒的核心。俞靜心的元神站在丹田中央，等了沒一會兒，賈富貴丹田裏的金色紙頁亮了。一道金光從賈富貴的身體裏飛出來，鑽進俞靜心的身體裏，落在俞靜心的丹田中央。金色紙頁在俞靜心的丹田裏展開了，紙頁上的蝌蚪文浮起來，在俞靜心的腦子裏排成了一篇完整的功法。

萬毒手。將萬毒凝聚成一隻手的形狀，濃縮到極致。萬毒手的威力不是散開的毒煙能比的，一滴濃縮的萬毒，能毒死一頭龍。萬毒手可以離體攻擊，由範圍攻擊，到精準攻擊，並且是追着人跑，速度還不慢，靈活性不差。對手但凡被擦着一點邊，沒有特殊的解毒之物，不死也半殘。

俞靜心睜開眼睛，看着賈富貴，眼眶紅了。賈富貴道：怎麼了？俞靜心道：它給我弄了一個天階下品的。賈富貴道：天階下品？你那個萬毒手，天階下品？俞靜心點了點頭，道：比你的天冰術高一個大品級。賈富貴笑了，道：那好啊，以後你保護我。俞靜心也笑了，眼淚掉了下來，但嘴角是翹着的。

兩人在客棧裏又住了半個月。賈富貴練縮地成寸，俞靜心練萬毒手。賈富貴第一步邁出去，走了不到三里地，跟金色紙張道的一步千里差得遠。但賈富貴不氣餒，天天練，從客棧門口走到鎮子口，從鎮子口走到山腳下，從山腳下走到河邊。步子越邁越大，距離越來越遠。一個月後，一步能邁出五十里。兩個月後，一百里。半年後，三百里。

俞靜心的萬毒手也練得差不多了。萬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隻黑色的小手，巴掌大小，五指分明，像嬰兒的手。但那隻手一齣現，周圍的空氣就凝固了，溫度驟降，連光線都變得暗淡。俞靜心把萬毒手放出去，繞着房間飛了一圈，所過之處，牆壁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跡，木頭都朽了。賈富貴看着那道痕跡，道：你這手，不能碰。俞靜心道：你也怕？賈富貴道：我怕什麼，你又不會打我。俞靜心道：那可不一定。賈富貴看了俞靜心一眼，俞靜心的眼裏帶着笑。賈富貴道：你捨得？俞靜心沒回答，把萬毒手收了回去。

兩人離開小鎮的那天，天氣很好，太陽掛在頭頂，暖洋洋的。賈富貴一步邁出，人已經在百里之外。俞靜心還沒到地仙，練不了縮地成寸，只能靠飛行法器跟在後面。賈富貴走一步，等一等，走一步，等一等。走了大半天，到了一處山谷。山谷裏有一條溪流，溪水清澈見底，兩岸開滿了野花。賈富貴停下來，等俞靜心。俞靜心落在賈富貴身邊，道：你那個縮地成寸，練得差不多了。賈富貴道：還差得遠，一步才三百里。俞靜心道：三百里還不夠？賈富貴道：碰到金仙，三百里跟三步差不多。還得練。

俞靜心蹲下來，捧了一把溪水洗臉。溪水涼絲絲的，洗得臉上很舒服。賈富貴站在旁邊，看着俞靜心。俞靜心洗完臉，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道：接下來去哪兒？賈富貴道：繼續找六冥宮的據點。一個一個端。俞靜心道：不先去找個地方修煉？賈富貴道：修煉和打架不耽誤。有架打架，沒架修煉。

俞靜心點了點頭，道：行。

兩人沿着溪流往上走。溪流在山谷裏拐了個彎，消失在樹林深處。賈富貴走在前面，俞靜心跟在後面。風吹過來，帶着花香和泥土的味道，很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