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網困槍扎，毒掌定乾坤

王鳳巢是老六，七兄弟裏武藝最高的一個。不是之一，是最高的。

王鳳巢有兩件兵器。一件是撲天攝魂網，下品仙器，網線細得看不見，但鋒利得能割斷金鐵，堅韌得扯都扯不斷。這網專門用來困人，往你頭上一罩，你就成了網裏的魚，越掙扎勒得越緊。另一件是青龍蝕風玄鐵槍，也是下品仙器，槍身烏黑，槍頭雪亮，槍纓是黑色的，像一團烏雲。這槍重，快，準，一槍扎出去，風都追不上。

王鳳巢這個人，陰。不跟你正面硬剛，先撒網，網住了再慢慢捅。你躲網，他捅槍。你躲槍，他撒網。兩件兵器配合得天衣無縫。

正往東南方向飛的時候，前方出現了兩個人影。一男一女，男的穿青衫，女的穿白衣。男的揹着女的，從遠處一步邁過來，三百里，又一步，又三百里。王鳳巢的心沉了下去。認出了那兩個人，賈富貴和俞靜心。

賈富貴落在王鳳巢面前，把俞靜心放下來。俞靜心退到遠處，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看着。賈富貴把擔山棍從背後抽出來，道：王鳳巢？王鳳巢沒答話，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網。賈富貴道：你大哥和老七都死了，你是第三個。王鳳巢道：你殺的？賈富貴道：對。王鳳巢的眼睛眯了起來。

沒再多道，動手了。不是先撒網，是先出槍。青龍蝕風玄鐵槍從背後彈出來，槍尖直奔賈富貴的喉嚨。這一槍又快又準，槍尖帶着風聲，嗚嗚的，像鬼叫。賈富貴側身一躲，槍尖從脖子旁邊擦過去，帶起一道血絲。還沒站穩，王鳳巢的左手一揚，撲天攝魂網撒了出來。網是透明的，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賈富貴感覺到了危險，但沒看清是什麼東西，本能地往後一跳。網擦着腳尖過去，落在地上，地面被網線割出一道道深溝。

賈富貴看了一眼地上的溝，吸了口涼氣。這網太鋒利了，碰上了非死即殘。王鳳巢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槍又來了。一槍扎向胸口，賈富貴用擔山棍擋了一下，槍尖點在棍身上，火星四濺。王鳳巢的力氣不如賈富貴，但槍法太刁鑽了，每一槍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扎過來。賈富貴擋了左邊的，槍從右邊來了。擋了上邊的，槍從下邊來了。擋了前面的，槍從身後來了。王鳳巢的槍像一條毒蛇，纏着賈富貴不停地咬。

賈富貴被打得節節後退。身上已經多了好幾個血窟窿，左肩一個，右胳膊一個，大腿上一個。血把青衫染紅了大片，疼得滿頭大汗。不是不想躲，是躲不開。王鳳巢的槍太快了，快到賈富貴的反應跟不上。而且還要時刻提防那張看不見的網，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從哪個方向撒過來。

賈富貴咬着牙，拼盡全力擋住了一槍，但王鳳巢的左手又動了。網從頭頂罩下來，賈富貴抬頭看見一道透明的光影，來不及躲了，只能用擔山棍往上挑。棍子挑住了網，但網的線纏在棍子上，越纏越緊。王鳳巢趁機一槍紮在賈富貴的大腿上，槍尖穿透了皮肉，從大腿後面露出來。賈富貴慘叫了一聲，單膝跪在地上，血從大腿上湧出來，順着腿往下流。

王鳳巢道：地仙一層，能在我手下撐這麼久，你算是第一個。不過也就到這兒了。把槍從賈富貴大腿裏拔出來，槍尖上帶着血，血滴在地上，濺起一朵一朵的小紅花。舉起槍，對準賈富貴的胸口，準備最後一槍。

俞靜心出手了。

從大石頭上站起來，一步一步地走過來。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王鳳巢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看見俞靜心正朝這邊走。王鳳巢道：你一個人仙七層，也想送死？俞靜心沒道話，繼續往前走。走到離王鳳巢不到十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抬起右手，掌心朝前。掌心是黑的，不是髒的黑，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像墨汁一樣的黑。黑得發亮，黑得像一個黑洞，能把人的目光吸進去。萬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隻手掌的形狀。不是實體，是虛影，但比實體更嚇人。那隻虛影手掌在不停地蠕動，像是有生命的東西。

王鳳巢的臉色變了。萬毒的氣息，隔着十丈遠都能感覺到。那股氣息讓人心裏頭發慌，讓人從骨頭裏感到恐懼。想跑，但來不及了。俞靜心的手往前一推，萬毒掌飛了出去。速度不快，但王鳳巢躲不開。不是因爲快，是因爲萬毒掌鎖定了王鳳巢的氣息，追着跑，拐彎跑，上天入地都跑不掉。

萬毒掌打在王鳳巢的胸口，無聲無息的。沒有爆炸，沒有光芒，什麼都沒有。就是輕輕地貼在了胸口上，像一片樹葉落在水面上。然後，萬毒滲了進去。王鳳巢低頭看着自己的胸口，衣服上有一個黑色的掌印，掌印在慢慢擴大，從胸口蔓延到肚子，從肚子蔓延到四肢，從四肢蔓延到全身。皮膚開始發黑，血管開始凸起，像一條條黑色的蚯蚓在皮膚下面蠕動。想喊，喊不出來。喉嚨已經爛了，氣管已經穿了。嘴張着，發不出聲音。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從眼眶裏凸出來，像兩顆快要掉出來的玻璃球。

王鳳巢倒在地上，身體還在抽搐。從倒地到化成一灘血水，用了不到五個呼吸。血水是黑色的，散發着惡臭，滲進了泥土裏，連土都變成了黑色。撲天攝魂網失去了主人，從擔山棍上滑落下來，軟塌塌地躺在地上。青龍蝕風玄鐵槍掉在旁邊，槍身上的黑光暗了下去。

賈富貴跪在地上，大腿上的血還在流，左肩上的傷口裂開了，右胳膊上也有一個洞。渾身是血，臉色白得像紙。俞靜心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賈富貴的傷勢。大腿上的傷口最嚴重，槍尖扎穿了，前後兩個洞，血止都止不住。從懷裏掏出一瓶金創藥，灑在傷口上，又從衣服上撕下幾條布，纏了幾圈，纏得比上次好一些。

賈富貴道：你來得真及時。再晚一會兒，我就成篩子了。俞靜心道：你不是道婦道人家在家待着就行嗎？賈富貴道：我錯了。俞靜心道：錯哪兒了？賈富貴道：不該小看你。俞靜心道：還有呢？賈富貴想了想，道：不該道你是婦道人家。俞靜心道：還有呢？賈富貴又想了想，道：不該自己一個人逞能。俞靜心笑了，道：這還差不多。

把王鳳巢的儲物袋撿了，撲天攝魂網收了，青龍蝕風玄鐵槍也撿了起來。槍太重，賈富貴拿不動，俞靜心也拿不動，兩人合力才把槍抬起來，放在一塊大石頭上。賈富貴看着那杆槍，道：這槍不錯，比我的擔山棍差遠了。俞靜心道：你的擔山棍是上古神器，這槍是仙器下品，能比嗎？賈富貴道：不能比。俞靜心道：那你還道什麼？賈富貴不道了。

兩人在山上歇了一會兒。賈富貴喝了點水，喫了兩顆療傷的丹藥，閉着眼睛養神。俞靜心坐在旁邊，把玩着那張撲天攝魂網。網很輕，輕得像沒有重量，但網線極細極韌，試着扯了一下，扯不動。試着用刀割了一下，割不斷。

俞靜心道：這網是好東西。賈富貴睜開眼睛，道：有什麼用？俞靜心道：以後遇到打不過的，網一撒，跑。賈富貴道：跑的是我們，還是對方？俞靜心道：當然是對方。賈富貴看了俞靜心一眼，道：你確定你撒網能網住人？俞靜心想了想，道：不確定。賈富貴道：那還是給我吧，我力氣大，撒得遠。俞靜心把網遞給賈富貴，賈富貴接過來，疊了疊，塞進懷裏。

站起來，試了試腿上的傷。疼，但能走。縮地成寸用不了，腿上有傷，邁不開步。俞靜心道：還能走嗎？賈富貴道：能走，但走不快。俞靜心道：那怎麼辦？賈富貴道：你揹我。俞靜心看了賈富貴一眼，道：你多大的人了，讓我背？賈富貴道：你背不背？俞靜心沒道話，轉過身，彎下腰。賈富貴趴在俞靜心背上，兩隻手摟着俞靜心的脖子。俞靜心站起來，走了一步，差點摔倒。賈富貴太重了，渾身肌肉，骨頭也重，壓得俞靜心喘不過氣。

俞靜心道：你該減肥了。賈富貴道：我減什麼肥，我這是肌肉。俞靜心道：肌肉太重了，背不動。賈富貴道：那你放我下來。俞靜心沒放，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得很慢，比烏龜快不了多少。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像一個人。風吹過來，把兩人的頭髮吹得飄起來。俞靜心的頭髮長，飄到了賈富貴的臉上，癢癢的。賈富貴伸手把頭髮撥開，道：你的頭髮該剪了。俞靜心道：你管得着嗎？賈富貴道：管得着。俞靜心道：憑什麼？賈富貴道：憑我是你……話道到一半，停住了。

俞靜心道：你是我什麼？賈富貴不道了。俞靜心道：道啊。賈富貴還是不道了。俞靜心沒再問，繼續往前走。嘴角翹着，臉上帶着笑，雖然賈富貴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着，誰也不道話。太陽落下去了，月亮升起來了。兩輪月亮，一銀一紅，掛在東邊的天上。月光照在兩人身上，照在地上，照着那條彎彎曲曲的小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