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絕境瘋魔，毒滅羣仙

老大死了，老二死了，老七死了，老六也死了。七兄弟死了四個，剩下的三個——老三王鳳仙、老四王鳳樓、老五王鳳龍——徹底慌了。不是一般的慌，是那種從骨頭裏往外冒的恐懼。老大被棍子砸死的，老二被毒酒毒死的，老六被毒掌拍死的，老七被棍子砸成肉醬的。四個人，四種死法，沒有一個是被正大光明打死的，全都是陰的。

老三王鳳仙在屋裏走來走去，走得地板嘎嘎響。老四王鳳樓坐在椅子上，手端着茶杯，茶杯裏的水涼了又換，換了又涼，一口沒喝。老五王鳳龍站在窗邊，看着外面的天，臉色白得像紙。王鳳仙道：不能再等了。王鳳樓道：不等怎麼辦？王鳳仙道：叫人。把附近的金仙全叫來。王鳳龍道：叫多少？王鳳仙道：能叫多少叫多少。

三人分頭去叫人。三天之內，來了二十位金仙。加上哥仨，一共二十三個。二十三個人聚在一座山頭上，黑壓壓的一片。這些金仙在下界待了這麼多年，修爲被壓在地仙巔峯，但眼力和經驗還在。聽完哥仨的敘述，二十個人對視了一眼，沒人道話。但那一眼裏頭的意思，哥仨沒看懂，二十個人之間全懂了。

領頭的一個金仙叫賀千秋，活了幾十萬年，在天界也是有名有號的人物。賀千秋道：你們道，那個賈富貴能找到你們？王鳳仙道：能。老大、老二、老六、老七，都是被他找上門打死的。我們也不知道他怎麼找到的，但肯定有辦法。賀千秋點了點頭，道：你們身上有定位。王鳳仙一愣，道：什麼？賀千秋道：你們身上被做了標記。不然人家怎麼每次都能找到你們？王鳳仙的臉色變了，王鳳樓的臉色也變了，王鳳龍的臉色更白了幾分。

賀千秋看了看其他十九個人，道：各位，怎麼看？一個胖乎乎的金仙道：既然有標記，那他們肯定還會來。與其四處找，不如在這兒等着。另一個瘦高個金仙道：等可以，但不能白等。得有個道法。賀千秋道：什麼道法？瘦高個道：這哥仨是誘餌，誘餌就得有誘餌的樣子。不能讓他們跑了，也不能讓他們壞事。賀千秋笑了，道：你的意思是——瘦高個道：捆起來。

哥仨聽了，臉都綠了。王鳳仙道：你們——賀千秋擺擺手，道：別怪我們。你們身上有標記，人家順着標記找過來，你們要是跑了，標記也跟着跑。把你們捆在這兒，標記就固定在這兒。我們在這兒埋伏，等他們一來，一網打盡。王鳳樓道：萬一他們不來呢？賀千秋道：不來你們也不虧，我們陪你們等着。

哥仨想跑，跑不掉。二十個人圍着，天上地下全是人。想打，打不過。二十個金仙，雖然修爲被壓制，但經驗、術法、配合，都不是哥仨能比的。哥仨被捆了個結結實實，用的是捆仙索，越掙越緊，越緊越疼。王鳳仙罵了幾句，沒人理。王鳳樓沒罵，低着頭不吭聲。王鳳龍哭了，哭得像個孩子。

賈富貴不知道這些。腿上的傷養了快三個月，才養好。王鳳巢那一槍扎得太深，骨頭都扎穿了，金創藥用了好幾瓶，丹藥喫了好幾把，傷口才慢慢合攏。俞靜心每天給賈富貴換藥，換着換着就罵王鳳巢，罵完王鳳巢罵王鳳天，罵完王鳳天罵六冥宮，罵完六冥宮罵賈富貴，道你下次再一個人逞能，我就不管你了。賈富貴每次都道：知道了。下次還犯。

三個月後，賈富貴恢復如初。腿上的傷疤還在，但走路不疼了，跑步不疼了，縮地成寸也能用了。俞靜心閉眼感應了一下，道：老三、老四、老五在一起，沒動過。賈富貴道：在哪兒？俞靜心道：北邊，千里之外。賈富貴道：走。

一步邁出去，三百里。又一步，三百里。再一步，三百里。最後一步，一百里。落在一座山頭上，賈富貴往下一看，心裏頭咯噔了一下。山頭上有人，不止三個，黑壓壓的一片。賈富貴的臉色變了。當過丞相的人，對埋伏這種事特別敏感。那二十個人雖然藏得很好，但賈富貴一看那山頭的佈局，就知道不對勁。太安靜了，連鳥叫都沒有。山上那麼多樹，那麼多草，卻連一聲蟲鳴都聽不見。所有的活物，要麼被嚇跑了，要麼被弄死了。這不是三個人的手筆，這是二十個人的手筆。

賈富貴道：有埋伏。話剛出口，二十個人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天上，地下，左邊，右邊，後邊，全是人。每個人都是地仙巔峯的修爲，每個人的手裏都拿着兵器，每個人的眼神都像在看死人。賈富貴想邁步，縮地成寸，一步千里。但沒邁出去。不是不想邁，是邁不動。二十個人的氣勢壓過來，像一座大山壓在賈富貴的身上，壓得賈富貴連抬腳的力氣都沒有。

賀千秋站在最前面，看着賈富貴，道：你就是賈富貴？賈富貴沒道話。賀千秋道：一個地仙一層，殺了四個地仙巔峯。不錯，不錯。賈富貴還是沒道話。賀千秋道：不過也就到這兒了。今天你跑不掉。

賈富貴把擔山棍從背後抽出來，俞靜心也把萬毒凝聚在掌心。二十個人沒急着動手，像貓捉老鼠一樣，圍着兩人轉。有人笑，有人道話，有人故意露出破綻，引賈富貴出手。賈富貴不上當，站着不動。但不動也不行。賀千秋一揮手，二十個人同時出手。術法像下雨一樣砸下來，冰錐、火球、雷光、劍氣，鋪天蓋地。賈富貴用擔山棍擋，擋得住這個，擋不住那個。左肩被一道雷光劈中，衣服燒焦了，皮肉也燒焦了。右腿被一道劍氣劃過，血噴了出來。後背被一個火球砸中，衣服着火了，疼得滿地打滾。

俞靜心也沒好到哪兒去。萬毒掌打出去了，打中了一個金仙，那個金仙當場就化了。但剩下的十九個學聰明了，不靠近，遠遠地放術法。俞靜心的萬毒掌打不遠，夠不着。想跑，跑不掉。縮地成寸沒到地仙練不了，兩條腿跑不過飛。

賈富貴被打得趴在地上，渾身是血，骨頭斷了好幾根，內臟也移了位。擔山棍掉在旁邊，棍身上的紋樣暗了下去。賀千秋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賈富貴，道：還沒死？留一口氣，帶回去交差。賀千秋站起來，揮揮手，道：捆了。

有人拿着捆仙索走過來，準備捆賈富貴。俞靜心被三個金仙圍着，不殺她，只是困着她。俞靜心是女人，而且是漂亮女人，在這些人眼裏，比賈富貴更有價值。一個金仙伸手去摸俞靜心的臉，笑道：這小娘們長得不錯，帶回去慢慢玩。另一個金仙道：別急，先辦正事。那金仙道：正事辦完了，不急這一會兒。

俞靜心的眼睛變了。不是紅，是黑。整個眼珠子變成了黑色，像兩個黑洞，一點光都沒有。萬毒從身體裏湧出來，不是慢慢地湧，是炸開。像一朵黑色的花，在俞靜心身上綻放。花瓣是毒，花蕊是毒，花粉也是毒。黑色的萬毒向四面八方擴散，速度快得驚人，眨眼之間就把二十個人全部籠罩了。

賀千秋的反應最快，撐起靈力護盾，想擋住萬毒。但萬毒不是普通的毒，是萬毒仙魔體失控後爆發的毒。靈力護盾擋不住，萬毒穿透護盾，滲進皮膚，滲進血肉，滲進骨頭。賀千秋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手在爛，從指尖爛到手掌，從手掌爛到手腕。賀千秋道：這不可能……話沒道完，喉嚨爛了。跪在地上，頭垂下去，不動了。從萬毒爆發到二十個人全部化成一灘黑水，用了不到十個呼吸。

俞靜心站在那灘黑水中間，渾身是毒，眼睛是黑的，頭髮是黑的，皮膚是黑的，整個人像一尊黑色的雕像。低頭看着地上躺着的賈富貴。賈富貴還有一口氣，眼皮動了動，睜不開。俞靜心蹲下來，把賈富貴抱起來。賈富貴很重，但俞靜心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一下子就把人抱了起來。賈富貴靠在俞靜心懷裏，臉貼着俞靜心的胸口，心跳聲很大，撲通撲通的，很急。

俞靜心跑了。沒頭蒼蠅似的跑，不知道方向，不知道目的地，就是跑。兩條腿跑，跑不動了就走，走不動了就爬。賈富貴在懷裏，沉甸甸的，壓得俞靜心喘不過氣。但不敢放手，怕一放手人就沒了。跑了不知道多久，看見地上有一個洞。洞不大，黑漆漆的，看不見底。俞靜心想都沒想，抱着賈富貴跳了進去。

洞很深，深得看不見底。往下落了很久，久到俞靜心以爲自己會摔死。但沒摔死，落在了一堆軟軟的東西上面，像是枯葉，又像是苔蘚。洞底很黑，伸手不見五指。空氣很潮溼，有一股黴味。俞靜心把賈富貴放在旁邊，摸了摸賈富貴的臉，涼的，但還有氣。俞靜心靠在洞壁上，閉上眼睛，也昏迷了過去。洞裏面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心跳聲，一快一慢，快的是俞靜心的，慢的是賈富貴的，慢慢地，慢慢地，越來越慢，越來越輕，像兩盞快要滅了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