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暫避鋒芒，隱居凡間

兩個據點端掉之後，賈富貴沒急着繼續動手。

以前當過丞相的人，知道什麼事該急，什麼事不該急。徑流仙宗和香氛樓接連出事，六冥宮不是傻子，肯定會查。查到了是俞靜心乾的，肯定要報復。報復的方式無非兩種——派人來圍剿，或者加強其他據點的防備。不管是哪種，現在繼續動手都不是好時機。

把這個想法跟俞靜心道了，俞靜心想了一會兒，道：你是道咱們先躲一陣？賈富貴道：不是躲，是戰略轉移。俞靜心看了賈富貴一眼，道：你就是想躲。賈富貴道：行，那就是躲。

兩人把從徑流仙宗和香氛樓弄來的修煉資源清點了一下。靈石，上萬塊。靈晶，上千塊。丹藥，幾百瓶。功法玉簡，幾十塊。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天材地寶，什麼千年靈芝、萬年何首烏、龍血樹脂、鳳凰淚，徑流仙宗的庫房裏好東西不少，全被兩人搬空了。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夠兩個人在靈氣稀薄的凡間舒舒服服地修煉上百年。不是省着用那種舒服，是大手大腳地用那種舒服。

賈富貴看着那堆東西，感慨道：早知道當土匪這麼賺錢，當初還修什麼真。俞靜心道：你上輩子不是丞相嗎？丞相也窮？賈富貴道：丞相是給皇帝打工的，老闆摳門，底下的官員更摳門，一年到頭攢不了幾個錢。俞靜心笑了，道：那你這輩子算是找對行當了。

兩人一商量，決定去凡間躲一陣。修真界太大了，六冥宮的人多，但分散到整個修真界，密度也不高。凡間就更不用道了，靈氣稀薄，修士去了渾身不自在，六冥宮的人不會去那種地方。而且凡間人多，隨便找個犄角旮旯一蹲，沒人找得到。賈富貴選了一個地方——江南。凡間江南，水鄉澤國，河流縱橫，山清水秀。賈富貴上輩子當丞相的時候去過江南，印象很好，小橋流水，白牆黑瓦，適合養老。這輩子雖然還不到養老的年紀，但躲一陣還是可以的。

兩人找了一個小鎮，鎮子不大，百來戶人家，靠水喫水，打魚種田。鎮子外面有一座小山，不高，但很秀氣，山上長滿了竹子，風吹過的時候，竹葉沙沙地響。山腳下有一片湖，湖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石頭和游魚。賈富貴在山腳下找了一處空地，用靈石買了幾畝地，蓋了兩間茅草屋。茅草屋不大，但夠住。一間當臥室，一間當修煉室。院子用竹子圍了一圈，院子裏種了幾棵果樹，還挖了一個小池塘，從山上引了泉水下來，養了幾條魚。

日子就這麼過下來了。每天早晨起來，賈富貴去湖邊打坐，吸收天地間那點可憐的靈氣。靈氣雖然稀薄，但兩人現在的修煉資源充足，靠靈石和丹藥就夠了，靈氣濃不濃的無所謂。俞靜心在院子裏練功，練完了去菜地裏拔幾根蔥，摘幾個辣椒，回來做飯。賈富貴的廚藝一般，做出來的東西只能道能喫，談不上好喫。俞靜心的廚藝更差，炒菜能把鍋燒穿。兩人輪流做飯，誰做的誰喫，另一人喫自己做的。有時候兩人都不想做，就去鎮上買幾隻包子，坐在湖邊啃。包子是豬肉大蔥餡的，皮薄餡大，比兩人做的飯好喫一百倍。

鎮上的人不知道兩人的來歷，只知道是一對外地來的夫妻，男的姓賈，女的姓俞，人挺好的，就是不太愛道話。有人問賈富貴是做什麼的，賈富貴道是教書先生。又問他教的什麼書，賈富貴道四書五經。那人道鎮上正好缺個教書先生，你能不能來教？賈富貴道行。第二天就去了鎮上的私塾，給十幾個孩子上課。賈富貴上輩子是丞相，肚子裏墨水多得很，教幾個小孩綽綽有餘。孩子們喜歡賈富貴，因爲賈富貴不打人，講書講得有意思，還會講故事。賈富貴給孩子們講大禹治水、愚公移山、精衛填海，孩子們聽得入迷，下課了都不肯走。

俞靜心在鎮上開了個小藥鋪。俞靜心不會看病，但會配藥。萬毒仙魔體對毒物敏感，對藥物的理解也比常人深。鎮上的人有個頭疼腦熱的，來俞靜心這裏抓幾副藥，喫了就好。名聲傳開了，十里八鄉的人都來找俞靜心看病。俞靜心來者不拒，不收診費，只收藥錢。有人沒錢，拿幾個雞蛋、幾條魚來換，俞靜心也收。藥鋪的櫃檯上經常擺着雞蛋、魚、青菜、臘肉，都是鄉親們送的。俞靜心嘴上不道，心裏頭暖。

兩人在凡間過起了普通人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賈富貴白天教書，晚上修煉。俞靜心白天看診，晚上修煉。日子平淡，但踏實。沒有打打殺殺，沒有爾虞我詐，沒有六冥宮，沒有金仙，什麼都沒有。只有竹林、湖水、茅草屋、教書先生和藥鋪老闆娘。

修真界那頭，六冥宮的總部炸了鍋。

徑流仙宗被滅的消息傳回來的時候，宮主正在喝茶。聽完傳信人的彙報，宮主手裏的茶杯沒掉，但杯裏的茶潑了一半。宮主道：你再道一遍。傳信人又道了一遍。宮主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從青變紫。

宮主道：徑流仙宗的護宗大陣呢？

傳信人道：護宗大陣完好無損。宮主道：完好無損？那他們是怎麼進去的？傳信人道：查過了，是從地下挖洞進去的。

宮主愣了一下，道：挖洞？傳信人道：對，挖洞。在地底下挖了一個迷宮一樣的通道網絡，然後從地底下放毒。護宗大陣只罩到地面，地底下沒有防護。宮主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第二道消息緊跟着傳回來——香氛樓也被滅了，手法一模一樣，挖洞，放毒，一個活口沒留。宮主把桌子掀了。茶杯、茶壺、點心碟子、花瓶，全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旁邊的侍從嚇得跪了一地，沒人敢抬頭。

宮主在議事廳裏走來走去，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嘎吱嘎吱地響。宮主自言自語道：打洞，放毒。打洞，放毒。又是打洞，又是放毒。一個堂堂的萬毒仙魔體，居然學老鼠打洞！修真界的臉都被丟盡了！

宮主越道越氣，聲音越來越大，整座議事廳都在跟着震。旁邊一個長老小心翼翼地道：宮主，當初那個碧鈴魔君也是跟咱們作對，但人家至少是明刀明槍地幹。這個俞靜心……宮主猛地轉過頭瞪着那個長老，道：你提碧鈴魔君幹什麼？嫌我丟人丟得不夠？長老不道話了。

宮主在議事廳裏又走了幾個來回，停下來，咬着牙道：碧鈴魔君當年鬧了多久？

長老道：三百年。宮主道：三百年！我們被碧鈴魔君折騰了三百年才弄死她！現在又出來一個俞靜心，比碧鈴魔君還難纏！碧鈴魔君至少是正大光明地打，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這個俞靜心可好，專門玩陰的，挖洞，放毒，連面都不露！太孫子了！長老道：宮主，會不會不是俞靜心？

宮主道：不是她還能有誰？萬毒仙魔體只有一個，會放毒的也只有她。

宮主下令，加強人員搜尋俞靜心。修真界所有的據點都要加強戒備，地面上的陣法要延伸到地底下，不能再讓人從地下鑽進來。外出搜尋的隊伍要增加三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命令傳下去之後，底下的人忙得團團轉，但效果嘛，幾乎沒有。

幾百位金仙下界都找不到的人，加派幾個小隊就能找到了？做夢。修真界那麼大，凡間更大，兩個人往裏頭一躲，跟兩滴水滴進了大海，上哪兒找去？六冥宮的人在修真界翻了幾十年，把徑流仙宗和香氛樓周圍的地皮都颳了一遍，什麼線索都沒找到。俞靜心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個影子都沒有。有人提議去凡間找，但大部分人反對。凡間那麼大，靈氣那麼稀薄，去了渾身不自在，還不知道從哪兒找起。反對的人多，提議的人少，最後不了了之。

宮主氣得夠嗆，但也沒辦法。幾百位金仙都找不到，他能怎麼辦？總不能親自下界去找。他要是能下界，早就下去了。天道的鐵律擺在那裏，修爲太高，下不去。宮主只能坐在總部裏生悶氣，每天摔幾個茶杯，罵幾句娘，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

凡間，江南水鄉。

賈富貴坐在湖邊，手裏拿着魚竿，魚漂在水面上輕輕晃動。俞靜心坐在旁邊，手裏也拿着魚竿，但眼睛沒看魚漂，在看賈富貴。賈富貴道：你看我幹什麼？看魚漂。俞靜心道：魚漂有什麼好看的？賈富貴道：魚漂好看。俞靜心道：魚漂比我好看？賈富貴道：你比魚漂好看。俞靜心笑了，笑得很開心。魚漂動了一下，賈富貴沒動。魚漂又動了一下，賈富貴還是沒動。俞靜心道：魚上鉤了。賈富貴道：我知道。俞靜心道：那你爲什麼不提？賈富貴道：不想提。俞靜心道：爲什麼？賈富貴道：提上來魚就死了，讓它多活一會兒。

俞靜心看着賈富貴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賈富貴的側臉很好看，鼻子挺，下巴方，眉毛濃，眼睛亮。雖然活了兩輩子，臉上有了皺紋，鬢角也白了，但好看還是好看。俞靜心道：賈富貴，你道咱們還能這樣過多久？賈富貴想了想，道：不知道。但能過一天是一天。俞靜心點了點頭，靠在賈富貴肩膀上。

魚漂沉下去了，又浮起來了，又沉下去了。賈富貴沒提竿，俞靜心也沒催。兩個人就這麼坐着，看着湖面上的夕陽，把整片湖水染成了金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