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煉器天才，兩紙之別

俞靜心的煉器天賦，那真不是蓋的。

第二張金色紙張在賈富貴的丹田裏憋了多少年了？從蒲存高撿到它開始，到碧鈴魔君拿到它，再到賈富貴從祕境裏把它帶出來，這中間過了不知道多少萬年。蒲存高不會煉器，碧鈴魔君也不會煉器，這張金色紙張空有一肚子的煉器知識，卻找不到一個能用上它的人。就像一個渾身力氣的壯漢，被關在一間小黑屋裏，伸不開腿，彎不下腰，憋屈得不行。現在好了，俞靜心來了。

那天晚上，俞靜心盤腿坐在茅草屋裏，把元神沉入第二張金色紙張。金色紙張猛地亮了，亮得整間屋子都金燦燦的，照得賈富貴睜不開眼。蝌蚪文從紙頁上飛出來，不是慢悠悠地飄，是像一群餓了三天三夜的螞蟥見到了血，嗡的一聲撲了上去，把俞靜心的元神團團圍住。俞靜心嚇了一跳，想退出來，退不出來。那些蝌蚪文鑽進俞靜心的腦子裏，一樣一樣地往外倒東西。

先是一套錘法。專門用來打鐵的錘法，名字叫“千疊萬鍛錘”。不是普通的錘法，是一邊打鐵一邊運轉靈力，每一錘都帶着靈力的震盪，能把材料裏的雜質震出來，能把不同材料融合得更緊密。俞靜心試着在腦子裏演練了一遍，錘法不復雜，但對靈力的控制要求極高。靈力多一點，材料就碎了。靈力少一點，材料就打不實。必須剛剛好，分毫不差。

然後是煉器設備。第二張金色紙張給俞靜心列了一張長長的清單，從材料分析到鍛造，從熔煉到淬火，從洗滌到溫養，一整套設備，全都是俞靜心沒聽道過的東西。材料分析平臺，能把一塊礦石的成分分析得清清楚楚，含多少金屬、含多少雜質、含多少靈氣，精確到小數點後好幾位。鍛造平臺，不是普通的那種鐵砧子，是專門爲千疊萬鍛錘設計的平臺，檯面上刻滿了陣紋，能吸收錘擊的餘波，把力量集中在材料上。熔煉爐，不是燒柴燒炭的爐子，是用靈火加熱的，溫度可控，從低到高有幾十個檔位。淬鍊池，裏面的液體不是水，是特製的淬火液，配方有上百種，針對不同材料用不同的配方。洗滌池，用來洗掉材料表面的雜質和氧化物。溫養池，用來給成型的器胚慢慢降溫，防止開裂。

賈富貴在旁邊看着俞靜心，俞靜心閉着眼睛，臉上的表情一會兒驚訝，一會兒興奮，一會兒又皺眉頭。賈富貴道：怎麼樣？俞靜心沒回答。賈富貴又叫了一聲，俞靜心還是沒回答。賈富貴伸手在俞靜心面前晃了晃，俞靜心一點反應都沒有。賈富貴知道，俞靜心的魂已經被金色紙張勾走了，叫不回來了。

賈富貴無聊，把自己的元神沉入第一張金色紙張。第一張金色紙張懸在丹田裏，安安靜靜的，像條曬太陽的老狗。賈富貴的元神站在金色紙張面前，道：你看看人家，多熱情。第一張金色紙張沒反應。賈富貴道：我跟你道話呢。第一張金色紙張還是沒反應。賈富貴道：當年你給我弄功法的時候，可是摳搜的很，要什麼沒什麼，求了你半天才給。你看看人家，要什麼給什麼，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來。第一張金色紙張亮了，不是大亮，是那種有氣無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道：知道了知道了，別嘮叨了。

賈富貴道：你就不想道點什麼？第一張金色紙張滅了，徹底滅了，一點光都沒有了。賈富貴道：你裝死？第一張金色紙張沒反應。賈富貴道：行，你厲害。元神退了出來。

俞靜心還在閉着眼睛，嘴角翹着，笑得很開心。賈富貴看着俞靜心那張笑臉，心裏頭酸溜溜的。不是嫉妒，是羨慕。當年自己求第一張金色紙張給個功法，跪在丹田裏求了好幾天，膝蓋都跪麻了，人家纔不情不願地給了一套。升級功法的時候，更是把從虛衍門庫房裏搬出來的天才地寶喫得精光，一塊靈石都沒剩。再看看俞靜心，第二張金色紙張倒貼，恨不得把飯喂到嘴裏。賈富貴嘆了口氣，道：同紙不同命。

俞靜心這一坐就是三天三夜。三天之後，俞靜心睜開眼睛，眼睛裏全是光，亮得跟兩盞燈似的。俞靜心道：賈富貴，我要打鐵。賈富貴道：打什麼鐵？俞靜心道：先打一套設備。把材料分析平臺、鍛造平臺、熔煉爐、淬鍊池、洗滌池、溫養池，全打出來。賈富貴道：材料呢？俞靜心道：你不是從六冥宮順了好多材料嗎？拿出來用。賈富貴道：那是留着修煉用的。俞靜心道：修煉可以慢慢修，煉器不能等。賈富貴看了俞靜心一眼，道：你現在道話的語氣，跟當年溫園修師父一模一樣。俞靜心道：近朱者赤。

賈富貴把儲物袋裏的材料全倒了出來，堆了滿滿一地。靈石、靈晶、礦石、金屬、妖獸的骨頭和皮、各種天材地寶，亂七八糟的，像一座小山。俞靜心蹲在地上，一塊一塊地挑。挑了半天，挑出了一堆礦石和金屬，搬到院子裏，開始打鐵。千疊萬鍛錘第一次真正用上，俞靜心雙手握錘，靈力灌注，一錘下去，火星四濺。那火星不是普通的火星，是金色的，落在地上，燙出一個一個的小坑。賈富貴站在旁邊，看着俞靜心打鐵的樣子，想起了當年在道翁極宗的時候。那時候俞靜心也是這樣，掄着大錘，叮叮噹噹，渾身上下都是汗，臉上全是灰，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設備打了一個月。材料分析平臺最先打好，是一個圓形的臺子，檯面光滑如鏡，上面刻滿了陣紋。把礦石往臺子上一放，陣紋就亮了，然後檯面上會出現一行一行的字，告訴你這塊礦石的成分、純度、適合做什麼。鍛造平臺第二個打好，是一塊方形的鐵砧子，沉得很，賈富貴一個人都搬不動。檯面上刻着千疊萬鍛錘的專屬陣紋，錘子砸上去的時候，陣紋會把力量均勻地分散到整個檯面，不會讓材料受力不均。熔煉爐最難打，爐體要耐高溫，爐膛要夠大，爐蓋要密封好，靈火的陣法要刻得精準。俞靜心打了三次，前兩次都失敗了，爐子燒到一半就裂了。第三次成功了，爐體烏黑髮亮，爐膛裏靈火旺盛，溫度高得嚇人。淬鍊池、洗滌池、溫養池相對簡單一些，但也花了半個月纔打好。

一個月後，院子裏擺滿了各種設備，整整齊齊的，像一個小型的煉器作坊。俞靜心站在鍛造平臺前，雙手叉腰，看着自己的作品，笑得合不攏嘴。賈富貴站在旁邊，道：這些東西，我在修真界從來沒見過。俞靜心道：修真界當然沒有，天界也沒有。這是金色紙張獨家祕方，只此一家，別無分號。賈富貴道：你什麼時候學會吹牛了？俞靜心道：跟你學的。

接下來的日子，俞靜心開始煉器。第一把煉的是劍，普通的靈劍，用的是從六冥宮順來的普通礦石。一天就煉好了，劍身筆直，劍刃鋒利，品階不高，但質量很好。俞靜心不滿意，道太差了，扔給賈富貴。賈富貴接過來看了看，道：這還差？比虛衍門發的弟子劍強多了。俞靜心道：那是當然。但跟我想象的還差得遠。

第二把煉的是刀，用了好一點的材料，煉了兩天。刀身烏黑，刀背上刻着一條龍，刀鋒冷光閃閃。俞靜心試着砍了一下院子裏的石頭，石頭像豆腐一樣被切開了。俞靜心還是不滿意，道韌性不夠，遇到高手會斷。第三把煉的是槍，用了一塊從六冥宮庫房裏找到的玄鐵，煉了五天。槍身筆直，槍頭雪亮，槍纓是用妖獸的毛髮做的，鮮紅鮮紅的。賈富貴拿在手裏掂了掂，道：這槍不錯。俞靜心道：湊合用吧。

賈富貴道：這些兵器你打算怎麼辦？俞靜心道：送人。賈富貴道：送誰？俞靜心道：虛衍門。

賈富貴沉默了。虛衍門裏有溫園修，有周彤，有周玄清，有那些被他們救下來的特殊體質者。俞靜心煉的兵器，每一把都是用心煉的，每一把都比市面上賣的好。把這些兵器送過去，那些人就能多一些保命的手段。賈富貴道：行，我送。

賈富貴每隔一段時間，就回一次虛衍門。不進門，不露面，東西放在山門口，留一張紙條，上面寫着“溫園修師父收”。溫園修每次收到東西，都笑得合不攏嘴。有時候是一把劍，有時候是一把刀，有時候是一杆槍，有時候是一套護甲。品階越來越高，質量越來越好。溫園修把那些兵器分給宗門裏的弟子，弟子們拿到手，愛不釋手，問是誰煉的，溫園修道不知道。不是不想道，是不敢道。

溫園修有時候會站在山門口，看着遠方發呆。弟子問他在看什麼，他道在看風。弟子不知道他在看什麼風，但也不敢多問。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賈富貴的修爲從地仙五層慢慢爬到了地仙八層，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俞靜心從地仙一重爬到了地仙六重，煉器的功夫越來越純熟，修爲反而落下了。賈富貴道：你不修煉了？俞靜心道：煉器就是修煉。賈富貴道：煉器能漲修爲？俞靜心道：能。千疊萬鍛錘每一錘都在運轉靈力，打一件兵器等於打坐好幾天。賈富貴不信，但也沒法反駁。

萬年過去了。賈富貴地仙八層，俞靜心地仙六層。越往上修煉越費勁，以前幾十年就能升一重，現在幾千年都升不了一重。賈富貴不急，俞靜心也不急。反正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這天，俞靜心把純溝劍從儲物袋裏拿出來。劍身雪白，薄如蟬翼，跟當年一模一樣。劍刃上有幾道細密的裂紋，是當年天劫留下的傷，雖然修補過，但痕跡還在。俞靜心摸着劍身，道：跟了我這麼多年，委屈你了。劍身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俞靜心道：賈富貴，我要給純溝升級。賈富貴道：升到什麼品級？俞靜心道：靈器。賈富貴道：靈器？仙器上面是靈器？俞靜心道：對。賈富貴道：你煉過靈器嗎？俞靜心道：沒有。賈富貴道：那你怎麼升？俞靜心道：金色紙張會教我的。

賈富貴沒再問了。第二張金色紙張對俞靜心，那是真的好。要什麼給什麼，從來不打磕絆。不像第一張，求半天才給，給了還不情不願的。賈富貴有時候想想，覺得自己命苦。但看看俞靜心那張認真的臉，又覺得命苦不命苦的，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