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人仙天劫，體質之謎

俞靜心修煉到霞舉飛昇期巔峯，用了三百年。比賈富貴慢了兩百年，但已經快得不像話了。萬毒仙魔體被抽走了一半根基還能有這個速度，道出去沒人信。俞靜心自己也不信，但事實擺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天劫來的那天，賈富貴比俞靜心還緊張。提前好幾天就開始做準備，在山谷裏畫陣紋、擺靈石、佈置各種防禦手段。俞靜心看着賈富貴忙前忙後，道：你渡劫的時候可沒這麼緊張。賈富貴道：我渡劫是我自己扛，你渡劫是我看着你扛，不一樣。俞靜心道：有什麼不一樣？賈富貴道：自己扛，扛不住就扛不住了。看着你扛，你扛不住，我受不了。俞靜心不道話了，心裏頭暖暖的。

天劫來的時候，天上裂開的口子比賈富貴那次還大。紫光從裂縫裏湧出來，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紫黑色。不是那種淡紫，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紫，像淤血。風從裂縫裏灌下來，不是往下吹，是往下砸。風砸在地上，砸出一個一個的坑。賈富貴退到遠處，手裏攥着擔山棍，棍子攥得嘎嘎響。俞靜心站在山谷中央，抬頭看天，臉上沒什麼表情。

第一道雷落下來的時候，賈富貴的眼皮跳了一下。那雷柱比賈富貴渡劫時的第一道粗了將近一倍，顏色也不對，不是紫白色，是純紫色的，紫得發黑。雷柱砸在俞靜心撐起的靈力護盾上，護盾晃了幾下，沒碎。俞靜心咬着牙，把護盾又加厚了一層。

第二道雷是雷龍。不是一條，是兩條。兩條紫色的雷龍從裂縫裏鑽出來，一左一右，夾擊俞靜心。俞靜心的身法很快，在兩條雷龍之間穿梭，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攻擊。但雷龍太多了，兩條雷龍配合默契，一條從左邊攻擊，一條從右邊包抄。俞靜心躲開了左邊的，右邊的尾巴掃過來，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後背上。被打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嘴裏湧出一口血。血是紅的，不是黑的。萬毒已經被控制住了，不會再反噬了。賈富貴在遠處看着，手握着擔山棍，指節發白。

第三道雷落下來的時候，賈富貴的臉色變了。人形天劫。穿着金甲，頭戴金盔，手持雷電長劍，從裂縫裏走出來。跟賈富貴渡劫時遇到的那個一模一樣，只是身上的金光更亮，氣勢更強。人形天劫一劍劈下來，俞靜心躲不開，只能用雙手架起靈力護盾硬扛。劍砍在護盾上，護盾碎了，俞靜心被劈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渾身是血。

賈富貴差點衝出去。腳抬起來了，又放下來了。不能出去。天劫是俞靜心的天劫，別人插手，天劫會更強。出去不是幫忙，是害她。

俞靜心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人形天劫。人形天劫又舉起了劍。俞靜心沒躲，迎着劍衝了上去。不是送死，是在賭。萬毒仙魔體最不怕的就是天劫。天劫的雷電，對別的修士來道是毀滅，對萬毒仙魔體來道是補品。之前被打得吐血，是因爲沒反應過來。現在反應過來了，該輪到萬毒仙魔體發威了。

人形天劫的劍劈下來的那一刻，俞靜心沒有擋，伸手抓住了劍刃。雷電順着胳膊湧進身體，噼裏啪啦地響，胳膊上的皮膚被電得焦黑，但俞靜心沒有鬆手。萬毒從丹田裏湧出來，順着經脈往上衝，跟雷電撞在一起。毒和雷在俞靜心的身體裏打架，誰也不讓誰。疼，疼得俞靜心的臉都扭曲了。

但俞靜心在笑。因爲萬毒贏了。雷電被萬毒吞噬了，轉化成了靈力，湧進了丹田。人形天劫的劍被俞靜心抓在手裏，劍身上的雷電越來越弱，越來越暗，最後徹底消失了。人形天劫低頭看着自己空空的雙手，還沒來得及反應，俞靜心一掌拍在了人形天劫的胸口上。那一掌帶着萬毒，帶着吞噬了雷電之後的狂暴靈力。人形天劫從胸口開始裂開，裂縫向四周蔓延，像一塊被砸碎的玻璃。碎成了無數光點，飄散在空氣中，像一場金色的雨。

天劫結束了。裂縫合攏了，紫光消失了，天空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太陽掛在西邊，快要落山了，把雲彩染成了橘紅色。俞靜心站在山谷中央，渾身是血，衣服爛了，頭髮焦了，但站在那裏，穩穩當當的。

賈富貴跑過去，把俞靜心抱住了。俞靜心靠在賈富貴懷裏，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俞靜心道：我過了。賈富貴道：過了。俞靜心道：人仙了。賈富貴道：人仙了。

兩人在巖洞裏待了幾天。俞靜心養傷，賈富貴陪着。傷不重，皮外傷居多，將養幾天就好。賈富貴這幾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想得入神，有時候俞靜心叫他好幾聲都聽不見。俞靜心忍不住了，道：你最近怎麼回事？魂不守舍的。

賈富貴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在想天劫的事。

俞靜心道：天劫怎麼了？

賈富貴道：你的天劫，比我的弱。

俞靜心愣了一下，道：弱？我的天劫差點沒把我劈死，你管那叫弱？

賈富貴道：不是弱，是比我的弱。你的天劫，人形天劫劈了你一劍，你扛住了，然後反殺了。我的天劫，人形天劫劈了我一劍，我差點沒扛住，是擔山棍幫我扛的。沒有擔山棍，我可能已經沒了。

俞靜心不道話了。俞靜心知道賈富貴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俞靜心回想了一下賈富貴渡劫時的場景，跟自己的對比了一下。賈富貴道得對，賈富貴的雷柱更粗，雷龍更多，人形天劫的劍更重。賈富貴的修爲比俞靜心高，天劫比俞靜心強，這道得通。但強得不多，應該是一檔。可賈富貴的天劫強度，比俞靜心強了不止一檔。賈富貴有什麼？萬毒仙魔體是萬中無一的特殊體質，天劫強是正常的。賈富貴有什麼？賈富貴什麼特殊體質都沒有，只是力氣比同階人大一點而已。

賈富貴道：我有個想法。

俞靜心道：你道。

賈富貴道：我是不是也有特殊體質？

俞靜心盯着賈富貴看了半天，道：你以前沒有？

賈富貴道：我以前以爲沒有。在虛衍門的時候，讓長老們查過，沒查出來。但現在想想，力量比同階人大三倍，天劫比萬毒仙魔體還厲害，這不像沒有的樣子。

俞靜心不道話了。俞靜心是萬毒仙魔體，知道特殊體質意味着什麼。特殊體質是天生的，不是後天修煉出來的。有的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有特殊體質，因爲沒有觸發條件。萬毒仙魔體的觸發條件是毒，嫁衣神體的觸發條件是嫁人，九陽聖體的觸發條件是陽氣。賈富貴的特殊體質是什麼？力量大？天劫強？還是別的什麼？想不出來。

俞靜心道：你那個金色紙頁，不能告訴你嗎？

賈富貴道：它從來不道話。它只幹活，不道話。

俞靜心道：那你怎麼知道它選天冰術？

賈富貴道：它用蝌蚪文在我腦子裏寫字。我問它我的特殊體質是什麼，它沒寫。

俞靜心沉默了一會兒，道：你的特殊體質，可能比我的還高。

賈富貴道：不可能吧。你是萬毒仙魔體，萬中無一的特殊體質之王。

俞靜心道：萬毒仙魔體是萬中無一的特殊體質之王，這是六冥宮的人道的。六冥宮的人見過多少特殊體質？修真界這麼大，他們見過的不一定是最厲害的。你的體質連金色紙頁都懶得寫，天劫比我這個萬毒仙魔體還厲害，你道你的是什麼品級？

賈富貴不道話了。賈富貴不知道。賈富貴從來不在乎自己有沒有特殊體質，在乎的是能不能救俞靜心，能不能打敗六冥宮。但現在，這個問題忽然變得重要了。如果賈富貴真的有特殊體質，而且比萬毒仙魔體還高級，那賈富貴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賈富貴的體質，可能是對付六冥宮的一張底牌。

賈富貴道：等傷好了，咱們找個地方，好好查查。

俞靜心道：怎麼查？

賈富貴道：不知道。先找找資料，查查古籍，看看有沒有什麼特殊體質是力量大、天劫強的。

俞靜心道：要是查不到呢？

賈富貴道：查不到就查不到。有沒有特殊體質，我都是賈富貴。你都是俞靜心。該幹什麼還得幹什麼。

俞靜心笑了，道：你倒是想得開。

賈富貴道：想不開也得想開。總不能因爲沒有特殊體質，就不去對付六冥宮了。

俞靜心點了點頭。靠在賈富貴肩膀上，閉上眼睛。賈富貴伸手攬住俞靜心的肩膀，兩個人就這麼靠着，誰都沒再道話。巖洞外面，瀑布嘩啦嘩啦地響，水聲不大，但很穩。月亮升起來了，兩輪月亮，一銀一紅，掛在東邊的天上。月光從藤蔓的縫隙裏漏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照在地上，畫出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