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一封遠信

又是一年，秋意漸濃的時節。

這一日，一個風塵僕僕的年輕人，輾轉尋到了青溪村，爲江硯，送來了一封遠方的書信。

那年輕人送到信，便匆匆地走了，只說是受人所託，連自己的姓名，也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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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拆開那封信，只看了幾行，那素來平靜的臉上，便漸漸地，漾開了一片欣慰的笑意。

那封信，來自一個他素未謀面的人。

寫信的人自稱，是一個受過《護生》一書教化的讀書人。他說，他這些年，一直謹記着書中“以筆護生、以心馭器”的道理，走南闖北，做了許多，護佑百姓的實事。

而在信的末尾，那人，說了一件，讓江硯，心頭一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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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前些日子，在一處偏遠的深山裏，他機緣巧合，得到了一支筆。

那是一支，極其古樸的禿筆。他初時，只當是尋常的舊物。可自打得了它，他便漸漸發現，這一支筆，玄妙非常。他心中所想護佑之物，竟能憑着這一支筆，緩緩地，化作實物。

“晚輩起初，惶恐不已，不知這通天之物，爲何會落入我手。”那信上寫道，“後來，晚輩遍查典籍，方纔得知，這世上，曾有一脈「執筆者」，代代相傳着一支「擇主之器」。而這一支筆，認的，是一顆「心正而能擔蒼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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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讀到這裏，那握着信紙的手，微微一顫。

他知道了。

他當年，交給了時間的那一支筆，如今，終於，認下了它，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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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信上，那年輕的執筆者，又寫道：

“晚輩不敢有負這份天大的機緣與責任。晚輩已立下誓言，此生，定當以此筆，只行護生之事，絕不以它，謀一己之私、逞一時之強。”

“晚輩遍尋，當世，能傳我此道的前輩，終於，查訪到，先生這裏。晚輩寫下這封信，一是，想告知先生，這一脈的傳承，已有了新的續承者；二是，想向先生，請教，這護生正道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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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信上，一字一句，懇切而堅定的話，江硯的心裏，湧起了一股，說不出的欣慰與激動。

他成功了。

他當年，把那一支筆，交給了時間。他信，只要那護生的道，能一代一代地傳下去，總有一天，會孕育出一個，真正心正而能擔蒼生的人，來接過這份傳承。

而如今，這一天，真的來了。

那護生的道，那擇主的筆，終於，兜兜轉轉，選中了一個，和他當年一樣，心懷護生之念的，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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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蘇挽見他神色有異，走了過來。

江硯，把那封信，遞給了她，眼裏，閃着，溫暖的光。

“蘇挽，你看。”他一字一句，聲音裏，是掩不住的欣慰，“那一支筆，尋到它，新的主人了。”

“而且，是一個，心正而能擔蒼生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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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挽接過信，細細地讀了一遍，也，欣慰地笑了。

“這麼說來，”她輕聲道，“你當年，把筆交給時間的這一步棋，是走對了。”

“是啊。”江硯，望着窗外那，秋日的暖陽，緩緩道，“我信了這天下的人心，也信了這護生的道。而這天下，和這道，都沒有辜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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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江硯，鋪開紙筆，鄭重地，給那位素未謀面的、年輕的執筆者，寫了一封長長的回信。

他在信裏，沒有教他，任何，呼風喚雨的神通。他只是，把自己這一生，對“護生”、對“擔當”、對“何時該收手”的所有體悟，一字一句，傾囊相授。

他告訴那年輕人：力量，從來不是用來稱雄的，而是用來護人的。他告訴那年輕人：這一支筆最大的兇險，從不在它的力量，而在握着它的那顆心。他還告訴那年輕人：真正的強大，是知道，何時，該放下這份力量，歸於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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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那封信，江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那護生的一脈，那定乾坤的傳承，往後，便有人，接着，走下去了。而且，會一代比一代，走得更穩、更正。

他這一生，與那一支筆的緣分，那護佑蒼生的重任，到此，纔算，真正地，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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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走在了，正確的路上。”江硯，望着那封，即將寄出的回信，輕聲，自語。

那眼裏，是一片，如釋重負的，安寧與釋然。

他知道，無論往後這天下會如何變遷，只要那一份護生的道、那一顆護生的心，還在這世上一代一代地傳誦下去、延續下去——那麼，這天下的蒼生，便永遠會有一雙守護他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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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江硯睡得格外安穩。

他夢見了很多人。夢見了引他上路、贈他手札的秦伯，夢見了雁門關外堵住缺口的羅十三，夢見了那千千萬萬爲了今日的太平而長眠在半路上的、有名的無名的英魂。他們彷彿都站在一片明亮的光裏，含着笑，望着他，望着這一支筆終於尋到了它心正的新主人，望着這護生的道終於走上了一條能長久走下去的路。

醒來時，天已微亮。窗外，是一片安寧的晨光。江硯躺在牀上，怔怔地望着那漸漸透亮的窗紙，眼角，竟有些溼潤。

他知道，那些逝去的人，若泉下有知，此刻也一定會爲這個結局，感到欣慰的。他們用命護下的這一切，終究沒有被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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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江硯便再沒有過問過外頭的事。那一支筆的傳承、那護生一脈的將來，他都已經安心地，交給了那個年輕人，也交給了往後一代又一代、心懷護生之念的後來者。

他知道，縱是他這樣的人，也終有一天，會隨着歲月，歸於塵土。可這護生的道，這守護蒼生的責任，卻不會隨着他的老去而斷絕。它會像一支永不熄滅的火炬，從一雙手，傳到另一雙手，一代一代，永遠地，照亮下去。

想到這一點，江硯的心裏，便再沒有半分牽掛，只餘下一片，功德圓滿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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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正是他這一生，拼了性命也要爲這天下求來的，最好的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