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桃李成蹊

歲月流轉，江硯在青溪村，教了一輩子的書。

從他鬢角初白，到他滿頭如雪，一茬又一茬的孩子，從他那小小的學堂裏，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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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孩子，帶着江硯教給他們的學問，帶着江硯教給他們的那份端正與善良，走向了，天下的四方。

有的，留在了鄉里，做了農人、匠人，本本分分地，過着日子，也把那份端正，傳給了自己的兒女。

有的，走出了大山，考取了功名，做了官。他們，謹記着老先生“護生”的教誨，無論走到哪裏，都清正廉明、愛民如子，成了這天下，一個個，難得的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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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從青溪村走出去的學生，無論，走得多遠、做了多大的官，都從未，忘記過，他們那位，白髮蒼蒼的老先生。

每逢年節，他們，都會，想方設法，託人，給江硯，捎來一封，報平安的書信，或是，一些，家鄉的土產。

信上，他們，總要，恭恭敬敬地，問一聲先生的安好，再，絮絮叨叨地，說一說，自己，如今，是如何，踐行着先生當年的教誨、如何，做一個，堂堂正正、於民有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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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讀着那一封封，來自天南地北的信，臉上，總是，漾着，欣慰的笑。

他知道，他這一生，用那一支筆，護住的，是一時的太平。

而他用這一間小小的學堂，一筆一畫，教出的這些學生，護住的，卻是，一世，乃至，百代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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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一個，已經做了封疆大吏的學生，衣錦還鄉，特地，繞道，來青溪村，看望江硯。

那學生，一見到江硯，便，不顧自己，一身的官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學生，能有今日，全賴先生，當年的教誨。”那學生，眼含熱淚，“先生教學生的，不只是，書本上的學問。更是，如何，堂堂正正，做一個人、如何，一心一意，爲百姓，做實事。”

“這些道理，學生，用了一輩子，也，受用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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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連忙，把那學生，扶了起來。

他望着眼前這個，已經，人到中年、氣度沉穩的學生，心裏，感慨萬千。

他彷彿，又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坐在他學堂裏，握筆都握不穩的，懵懂孩童。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那個孩童，如今，已長成了，一方，爲民做主的，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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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有今日，靠的，從來，不是我。”江硯，溫聲道，“是你自己，把那份端正與善良，守了一輩子。”

“我，不過是，在你，還小的時候，替你，把那顆，向善的種子，種下了而已。”

“能不能，長成參天大樹，靠的，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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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學生，聽着，重重地，點了點頭，眼裏，滿是，敬服。

那一日，師生二人，在那小小的院落裏，聊了很久很久。聊那當年的學堂，聊這些年的世事，聊那，永不褪色的，師生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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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那學生，江硯，獨自，站在院中，望着，那一片，安寧的村莊，出神。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古老的話。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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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生，就像一個，辛勤的種樹人。

他把一顆顆，名爲“護生”、名爲“端正”、名爲“善良”的種子，種進了，一個又一個，孩子的心裏。他從不，聲張，也從不，居功。

可那些種子，卻，在這天下的四方，悄然地，生根、發芽，長成了，一棵棵，頂天立地的大樹。

那些樹，如今，正，庇廕着，這天下的，一方又一方，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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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江硯縱有通天的本事，也護不了這天下的世世代代。

可他把那份護生的道、那份做人的端正，一代一代地傳了下去。那，便匯成了一股生生不息的力量，將這天下的太平，長長久久地守護了下去。

這，正是他這一生所悟到的、最深的一個道理——真正能護住這天下的，從來不是某一個驚才絕豔的英雄，而是一代又一代肯爲彼此、肯爲這太平守住本心、守住善良的尋常人。一個英雄會老、會死，可這護生的道、這向善的心，只要肯一代一代地傳下去，便永遠不會斷絕。

而他這一生最大的功業，或許並不是那驚天動地的一筆定乾坤，而正是這看似平凡的、把一顆顆善念的種子種進無數人心裏的、一輩子的言傳身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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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成蹊。

那，便是江硯，用他這一生的言傳身教，爲這天下，種下的，一片，永遠不會，凋零的，福澤。

也是他，這個，曾經的執筆者，留給這天下的，最珍貴、也最長久的，禮物。

—

江硯曾對蘇挽說，他這一生，最不後悔的一件事，便是歸隱之後辦了這一間小小的學堂。

那一支定乾坤的筆，護住的是一時的太平，終有力竭的一天；可這滿堂的讀書聲、這一代代傳下去的護生之道，護住的，卻是一世乃至百代的太平，永遠也不會有力竭的一天。種一棵樹，庇廕的是一時；種一片林，庇廕的，纔是千秋萬代。他甘願，做那個默默無聞的種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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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暖暖地灑在那青溪村的學堂上。

學堂裏，又傳出了新一代孩子的琅琅讀書聲。

那聲音一如許多年前，清脆，而響亮。它將隨着風，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永遠地，在這太平的人間迴盪下去。

而那個曾經的執筆者、那個把善念種滿人間的老人，也終將化作這讀書聲裏，一縷溫暖而不朽的迴響。

或許，很多年以後，青溪村裏的人，早已記不清那位老先生的模樣，也早已不知道他曾是那個一筆定過乾坤的傳奇。可只要這學堂還在，只要這讀書聲還在，只要那一份端正與善良還在一代代地傳下去，那麼，他這一生的言傳身教，便從未真正離去。它早已化作了這一方水土的風骨，融進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血脈裏，長長久久，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