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一支筆的傳習

學堂裏那一片朗朗的讀書聲，讓江硯，想起了另一樁，盤桓在他心底很久的事。

那便是——他這一支筆的傳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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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支擇主之器的將來，他早已想明白：它不傳血脈、不傳強者，只傳那一個，“心正而能擔蒼生”的人。

可這些日子，他卻漸漸地，生出了另一層，更深的思量。

那一支筆，天下，只有一支。得它的人，千百年，也未必，能出一個。

可這天下的蒼生，卻時時刻刻，都需要人去護。

若護生的重擔，只壓在那一支筆、那一個執筆者的身上——那這天下的太平，終究，還是太單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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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又在爲那一支筆的事，發愁？”謝蘅端着茶，走了進來。

“不是爲那一支筆。”江硯緩緩道，“是爲，那一支筆背後的「道」。”

謝蘅一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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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江硯點頭，“謝蘅，你說，我這一支筆，最要緊的，是什麼？”

“是那，通天的神通吧。”謝蘅道，“能造物、能定乾坤。”

“不。”江硯，卻搖了搖頭，“那些神通，是末，不是本。”

“我這一支筆，最要緊的，從來，不是它能造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

“而是，握着它的那一顆心——一顆，「以筆護生、絕不以筆謀私」的心。一顆，願爲蒼生，擔起重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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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是死的。”江硯一字一句，“它落在墨淵手裏，就是屠戮天下的兇器。落在我手裏，才成了護佑生民的暖筆。”

“分別，從不在那一支筆。在人心。”

“所以，我這些日子想明白了。那一支筆的「神通」，我傳不了，也不必傳。可那一支筆背後的「道」——那一顆「以護生之心待人、以擔當之肩做事」的道——卻是，我該傳、也能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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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蘅聽着，那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先生的意思是……”

“那一支筆的神通，天下只此一份，可遇不可求。”江硯緩緩道，“可那一份「護生」的心、那一份「擔當」的道，卻是，人人都學得的。”

“我要把它，傳出去。”

“不是傳給某一個人。是傳給，天下間，所有願意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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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江硯做了一件，讓天下人，都始料未及的事。

他沒有，把那一身通天的本事，藏起來，當作獨門的祕傳。

他把自己這一路走來，對「護生」、對「擔當」、對「以心馭力」的所有體悟，一字一句，都寫了下來。

那不是，什麼修煉神通的祕籍。那裏頭，沒有一句，教人如何造物、如何搬山、如何定乾坤。

那裏頭，寫的，是一個人，該如何，把別人的活路，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是一個人，握着力量的時候，該如何，守住自己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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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部書寫成，江硯給它，取了一個，極樸素的名字。

《護生》。

他把它，抄錄了許多份，送到了那一座座，新立的學堂裏。

他要讓，那些讀書的孩子，從小，就懂得這一個道理：一個人真正的強大，從不在，他能造出多厲害的東西、能打倒多少人。而在，他願意，用自己的一分力，去護住，多少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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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開，有不少，身負武藝、心慕力量的江湖客，慕名而來。

他們求見江硯，開口，便是要學他那，通天的神通。

江硯，卻都，婉拒了。

“你爲何，要學這一身本事？”他問其中一人。

那人答：“爲了，成爲天下最強的人。”

江硯，搖了搖頭：“那你，學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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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不是，拿來稱雄的。”江硯一字一句，“你若一心，想着成爲最強、想着凌駕於人——那你，和當年的墨淵、衛崇，就是，一路人。”

“這一支筆，也好，這一身本事，也罷，從來，只認一顆心。”

“想護人的，它才認。想逞強的，它，永遠，不認。”

那江湖客，聽得，面紅耳赤，怔怔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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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沒過幾日，來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年輕人。

他不會武功，也沒什麼天分，只是個鄉下的教書匠。他風塵僕僕地趕來，見了江硯，卻什麼神通都不求，只誠懇地問，自己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這一輩子究竟能爲這天下的百姓，做些什麼。

江硯看着他，忽然就笑了，那是這些日子裏他笑得最欣慰的一次。他告訴那年輕人，護生從來不需要通天的本事，一個教書匠，把一個個孩子教得明理明道、教得懂是非知善惡，讓他們將來不去害人、也不被人害，這本身，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護生。

那年輕人聽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鄭重地行了一禮，帶着滿心的歡喜，回他那鄉間的學堂去了。

江硯望着他遠去的背影，心裏比得了什麼絕世神兵都要高興。因爲他知道，自己要傳的那一份道，正在這樣一個又一個平凡人的身上，悄悄地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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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謝蘅在一旁，輕聲道，“您這樣，只怕，會拒了不少，有天分的人。”

“天分，算什麼。”江硯淡然一笑，“我要傳的，從不是天分最高的人。是，心最正的人。”

“這一支筆的將來，我會，替它，尋那一個，配得上它的正主。可這一份護生的道——我要，把它，種進這天下，每一個人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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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江硯立於學堂之外，聽着孩子們，齊聲誦讀着那一部《護生》。

那稚嫩的讀書聲裏，一字一句，唸的，都是「護生」、都是「擔當」、都是，一個人，該如何，堂堂正正地，活着。

江硯，靜靜地，聽着，那心裏，一片安然。

他知道，那一支通天的筆，終有，交出去的一日。他這一個人，也終有，老去的一日。

可只要這一份「護生」的道，能像這讀書聲一樣，一代一代，在這天下，傳誦下去——

那麼，就算，再沒有了那一支筆、再沒有了他江硯，這天下，也永遠，不會，缺了那一份，護佑蒼生的，力量。

因爲那力量，從此，不在，某一支筆上。

在，這天下，千千萬萬，願意護生的，人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