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蘇挽的一生

這一部驚心動魄的長卷裏，除了江硯，還有一個人的一生，同樣，值得，被鄭重地，書寫。

那便是，蘇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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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江硯坐在燈下，鋪開一張紙，提起筆，想要，爲蘇挽的一生，寫一篇小傳。

寫着寫着，他的思緒，便回到了，與她初見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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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挽的一生，是從一場血海深仇裏，開始的。

她本是將門之女，本該有一個滿是榮光的、幸福的一生。可衛崇的一紙構陷，讓她蘇家滿門抄斬、血流成河。一夜之間，那個金尊玉貴的將門千金，成了一個，家破人亡的復仇孤女。

從那一日起，“復仇”二字，便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的信念。她提着劍，隱姓埋名，在這亂世裏，拼殺、輾轉，只爲有朝一日，能手刃仇敵，爲家人昭雪。

那時的她，眼裏，只有仇恨。她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劍，冰冷，而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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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人生的轉折，是從明州城頭，遇見江硯，開始的。

是江硯，讓她第一次，懂得了，這世上，除了復仇，還有，更值得守護的東西。是江硯，讓她那顆，被仇恨凍結了的心，一點一點，重新，焐熱。

她從一個，只想着復仇的孤女，漸漸地，變成了，一個，想要守護的將軍。她手中那柄劍，也從一柄，復仇的利刃，漸漸地，變成了，一面，護民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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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家冤昭雪，亂世平定。

她沒有，躺在那，復仇成功的功勞簿上。她接過了父親的擔子，回到了北境，戍守那一片，父親曾用一生去守護的邊關。

她開互市、修睦鄰，用數年的心血，爲那一片，飽經戰火的土地，換來了長久的太平。她從一個，守護一方的將軍，變成了，一個，安定一國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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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最後，她卸下了戰甲，回到了江硯的身邊，與他，結廬、成婚，在這青溪村裏，過起了尋常的日子。

那個曾經，叱吒沙場的女將，如今，成了一個，繫着圍裙、侍弄花草的、尋常的妻子。她相夫教子，行醫濟人，把那半生的刀光劍影，都釀成了，如今這，歲月靜好的，溫柔。

她從一個，守護一國的功臣，變成了，一個，白首相守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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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仇孤女，守護將軍，安邊功臣，白首良人。

這，便是蘇挽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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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一筆一筆，寫着蘇挽的這一生，心裏，充滿了，對這個女子的，深深的敬佩與愛意。

他知道，他這一生的功業，有一大半，是蘇挽，替他撐起來的。

若沒有蘇挽，在明州城頭，第一個信他；若沒有蘇挽，在他名動招禍時，替他擋在身前；若沒有蘇挽，在墨劫那一夜，拼死替他擋下那一擊；若沒有蘇挽，在他油盡燈枯時，那一聲不離不棄的“等我”——

他江硯，早就，死了無數回了。哪裏，還能，有今日的，一筆定乾坤、有今日的，這萬里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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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人，這一生，是相互成全的。

是江硯，讓蘇挽，放下了仇恨，尋到了，守護的意義。也是蘇挽，讓江硯，在那最艱難的歲月裏，有了，活下去的、最堅實的，依靠。

他們，像兩塊，相互支撐的石頭，一起，扛過了那，壓頂的亂世。他們，像兩簇，相互照亮的火苗，一起，走過了那，漫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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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寫什麼呢？”蘇挽，走了過來，看着江硯，筆下的字，微微一怔。

“在寫你。”江硯，抬起頭，望着她，溫柔地笑道，“寫你這，精彩的一生。”

蘇挽，湊近一看，看着那紙上，一行行，記錄着她這一生的字，那眼眶，微微，溼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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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生……”她輕聲道，“若沒有遇見你，怕是，早就，葬在那復仇的路上了。”

“我也一樣。”江硯，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蘇挽，謝謝你。謝謝你，陪我，走完了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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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溫暖。

那紙上，蘇挽這一生的長卷，也，漸漸地，寫到了，盡頭。

從復仇孤女，到白首良人。她這一生，和江硯一樣，也歷盡了千帆，也，終得了圓滿。

他們兩個人的一生，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開了。

那是這亂世裏最堅韌、也最溫柔的一段並肩。也是這人間最動人的、一曲相互成全的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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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那篇小傳，江硯把它，鄭重地收進了那隻放着兩半將印的木匣裏。

他想，等他們都老去、都離開這個世界以後，若有後人翻開這隻木匣，看到這篇小傳，便能知道，在那個驚心動魄的亂世裏，曾有這樣一個女子。她生於將門，家破人亡，本可以被仇恨吞沒一生，卻最終，把手中那柄復仇的劍，變成了一面護民的旗；她本可以躺在功勞簿上，享一世榮華，卻最終，選擇了歸隱山林，陪一個白髮的男人，過盡了尋常的一生。

這樣一個女子，她的一生，值得被記住，也值得被後人，永遠地，敬着、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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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寫得，太好了。”蘇挽靠在江硯的肩上，輕聲道，“我這一生，也做過許多錯事，走過許多彎路。”

“可你最終，都走對了。”江硯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這就夠了。人這一生，誰沒跌過跤、沒走過彎路呢？重要的是，你最後，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無愧於心的人。”

蘇挽聽着，把頭往他肩上，靠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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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色如水。屋裏，燈火溫暖。

一對相守了半生的白髮夫妻，就這樣靜靜地依偎在一處。那紙上，寫着的是蘇挽波瀾壯闊的一生；而窗外，鋪展着的，是他們兩個人，用這一生的血淚，共同護下來的太平人間。

江硯忽然覺得，他這一生，寫過許多的字。他寫過定乾坤的驚天之作，寫過護民立命的煌煌新制，也寫過教孩子明理的蒙學課本。可他寫過的所有字裏，最讓他珍視的，或許，就是眼前這一篇，記錄着他心愛之人一生的、小小的傳記。

因爲這一篇字裏，寫着的不只是蘇挽的一生，更寫着他們兩個人，相互成全、彼此照亮的、一整段最珍貴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