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故人星散又長明

寫完了蘇挽的一生，江硯的思緒，又飄向了，那些，曾與他並肩走過亂世的，故人。

這些年，他們，各奔前程，散落在了這天下的四方。

可每每想起他們，江硯的心裏，便，一片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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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梔，那個，精明而仗義的女子。

這些年，她的商隊，鋪遍了天下。她用她那一身的商道本事，讓這天下的南北貨物，川流不息，讓無數百姓，不再爲一口吃食而發愁。她成了，天下聞名的女商，富甲一方，卻始終，不改那一顆，濟世安民的心。

她終身，未曾嫁人。有人說她，一心撲在生意上，也有人說，她心裏，一直，裝着一個，再也放不下的人。可無論如何，她都活得，瀟灑而通透，把自己的一生，過得，風生水起、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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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蘅，那個，沉靜而睿智的女子。

這些年，她一直，留在朝中，做着，修史立制的實事。她主持修完的那一部亂世史，成了後世，以史爲鑑的，一面明鏡。她參與訂立的那些護民新制，也，惠及了，一代又一代的，百姓。

從一個，困於衛氏血債的罪人，到一個，清正廉明的一代名臣——謝蘅，用她的後半生，徹底地，完成了，那一場，驚心動魄的，自我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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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裴照，那些，曾追隨江硯出生入死的舊部。

他們大多，已經解甲歸田，做回了尋常的百姓。他們守着，各自的一方天地，把那亂世裏養成的血性與擔當，都用在了，守護，身邊人的，尋常日子上。

他們，也都，得了，各自的，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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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故人，如今，天各一方，聚少離多。

有的，江硯，已經，許多年，沒有再見過了。有的，甚至，已經，先他一步，離開了這個世界。

每每想到這裏，江硯的心裏，也會，泛起一絲，淡淡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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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一絲悵惘，很快，便會，被一種，更深的踏實，所取代。

因爲他知道，無論這些故人，散落在何方，無論，他們之間，隔着，多遠的山水、多久的歲月，那一份，在亂世裏，用命換來的情誼，是，永遠，不會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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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黃昏，江硯與蘇挽並肩坐在院中，望着那漸漸亮起的滿天星斗。

“你看那些星星。”江硯望着夜空緩緩道，“它們散落在天的四方，隔着那麼遠的距離，彼此誰也夠不着誰。可它們，卻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亮着，一起照亮了這整個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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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那些故人，不也正是這樣嗎。”江硯輕聲道，“雲梔在她的商路上亮着，謝蘅在她的史館裏亮着，那些舊部在他們各自的家鄉亮着，而我和你，在這青溪村，也亮着。”

“我們雖然散落在了這天下的四方，彼此再難相見，可我們卻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守着我們共同用命換來的這一片太平，也守着我們之間那份永不熄滅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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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挽望着那滿天的星斗，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啊，故人星散，可那份情誼，卻如星長明。他們這一群人，就像天上的星辰，縱然天各一方，縱然聚少離多，可只要一抬頭，便總能看見，彼此還在那裏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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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這些，江硯忽然又記起了那些，已經先他一步、化作了天上星辰的故人。

秦伯，羅十三，還有那千千萬萬在亂世裏爲護人而死的無名英魂。他們雖然，沒能等到今天，沒能親眼看見這太平的盛世，可他們用命點亮的那一星光，卻從未熄滅。它化作了這天下的太平，化作了那學堂裏的讀書聲，化作了千千萬萬個百姓，安穩度日的、尋常的燈火。

江硯想，等有一天，他和蘇挽也老去了、也化作了天上的星辰，他們便能，與那些先走一步的故人，在那片璀璨的星空裏，重新相聚了。到那時，他們這一群人，便又能像當年那樣，圍坐一處，把酒言歡，共話這一段，他們用命換來的、來之不易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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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星光，格外的亮。

那漫天的星斗，靜靜地懸在青溪村的上空，也懸在天下每一個故人的頭頂。江硯望着那片星空，心裏一片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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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星散，卻又長明。

那些曾與他並肩走過生死的人，那些曾與他一同把這天下從深淵裏拉回來的人——他們或許已經天各一方，或許已經陰陽兩隔。可他們的情誼、他們的精神、他們用命護下的這一片太平，卻如那長明的星辰，永遠地照耀着這人間，從未黯淡。

而這，便是江硯這一生，除了蘇挽之外，最珍貴的一筆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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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那些散落四方的故人，也一個接一個地，走完了他們的一生。

雲梔在一次遠行的商路上，安詳地離世，臨終前，她還唸叨着要把商隊交給一個可靠的後生，好讓那濟世安民的路，能一直走下去。謝蘅則是在她的史館裏，伏在那部她修了一輩子的亂世史上，靜靜地睡了過去，走得，無比安詳。那些舊部，也都在各自的家鄉，兒孫滿堂地，壽終正寢。

他們這一群人，從那屍山血海裏九死一生地走出來，到頭來，竟沒有一個，是死於非命的。他們都得了一個善終，都在那太平的歲月裏，安安穩穩地，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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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聽聞一個故人離世的消息，江硯的心裏，雖也會泛起一陣悲傷，可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深的欣慰。

因爲他知道，能在這太平的人間，壽終正寢、含笑而終，對他們這一群從亂世裏走出來的人而言，已經是最好、也最難得的結局了。

他們沒有辜負這來之不易的太平，這太平，也沒有辜負他們。

江硯常想，人這一生，能生逢其時，固然是福；可若不幸生於亂世，能拼盡全力，爲後人掙出一個太平，縱是九死一生、縱是散落天涯，那也是一種，無上的圓滿。他們這一群人，便是如此。他們把最好的年華，都燃進了那亂世的烽火裏，卻也因此，親手爲這天下，點亮了一整片、長明不熄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