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雲梔的死士

一場大戰，拼的從來不只是，陣前的刀槍。

拼的，還有那看不見的，糧草、輜重、和一條條，維繫着大軍命脈的，補給線。

而這一場，看不見的戰爭，屬於雲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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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一起，雲梔便，依着戰前的謀劃，將雲記，那埋在中州、埋在衛崇軍中的所有暗樁，盡數，發動了。

那些暗樁，平日裏，是腳伕，是掌櫃，是夥計，是行商。他們隱在市井、隱在軍需的車馬行裏，不動聲色地，替雲記，也替護民的旗，傳遞着消息。

而如今，決戰之日，他們，成了，一柄柄，刺向衛崇命脈的，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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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崇大軍的後方，那囤積着幾十萬大軍糧草的，巨大糧倉。

一個雲記的老掌櫃，姓周，在這軍需線上，潛伏了整整三年。這一日，他領着幾個，同樣潛伏已久的暗樁，趁着前方決戰、後方空虛，將一桶桶火油，潑上了那堆積如山的糧草。

“點火！”周掌櫃低喝一聲。

火把，擲入糧草。

轟！

那座囤積了衛崇五十萬大軍半月口糧的糧倉，沖天的火光，瞬間，騰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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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了！糧倉走水了！”

衛崇後方，一片大亂。

周掌櫃和那幾個暗樁，卻沒有走。他們知道，自己一旦動手，便再無生路。他們守在糧倉門口，用血肉之軀，死死地，擋住了那些趕來救火的衛崇兵卒。

“替護民的旗，燒了這賣國賊的糧！”周掌櫃渾身浴血，縱聲大笑，“值了！”

火光中，那幾個雲記的暗樁，一個一個，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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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樣的火，在衛崇大軍的後方，一處，又一處，接連，燃起。

雲記的暗樁，分成數十股，同時動手。燒糧倉、斷糧道、劫輜重、毀軍械。

他們大多，沒有習過武藝。他們唯一的憑仗，是對軍需線的熟悉，和一顆，不惜以命，替護民旗做事的心。

他們，用一條條命，將衛崇那，維繫五十萬大軍的命脈，一條一條，徹底，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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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糧草被焚、補給斷絕的消息，傳到前線，本就譁變的衛崇大軍，愈發，潰不成軍。

一支斷了糧的軍隊，一支爲賣國賊賣命、又軍心盡喪的軍隊——它，是沒有，任何，再戰下去的可能的。

而與此同時，護民之師這邊，那，一直維繫着大軍血脈的補給，卻，源源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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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雲梔的手筆。

早在開戰前，她便動用雲記天下的商隊，在暗中，備下了海量的糧草、箭矢、金瘡藥。

決戰一起，那一支支雲記的商隊，便冒着槍林箭雨，穿行在戰場的後方，將一車車的補給，源源不斷地，送到護民將士的手裏。

前線的箭，快用盡了，雲記的箭，到了。將士的傷，無藥可醫了，雲記的金瘡藥，到了。餓着肚子的士卒，喫上了，雲記送來的熱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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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東家的商隊，又送糧來了！”

“雲記的箭！管夠！”

護民之師的將士們，望着那一支支，捨生忘死、穿行在戰場上的雲記商隊，無不動容。

他們這才明白，原來，這一戰，除了陣前的刀槍，還有這樣一群，不拿刀、卻同樣在，用命，替他們，拼殺的人。

一個雲記的少年夥計，叫阿石，趕着一車箭矢，往前線送。半道上，被衛崇的一支流矢，射穿了肩膀。

他悶哼一聲，卻沒有鬆開繮繩。他咬着牙，一手捂着血淋淋的傷口，一手死死拉着車，愣是把那一車救命的箭，送到了快要斷箭的城頭。

“箭……箭到了……”他把最後一捆箭，塞到一個弓手懷裏，才一頭，栽了下去。

那弓手抱着箭，望着那倒下的少年，紅了眼，轉身，將一支支箭，狠狠地，射入了敵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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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梔，立在護民軍陣的後方，望着那衛崇後方，沖天而起的、一處又一處的火光。

那火光裏，是她雲記，十幾年，才織起來的一張網。

也是，一個又一個，她曾親手，把他們，從市井中，招攬進雲記的，夥計、掌櫃、腳伕。

每一處火光亮起，就意味着，又一處暗樁，發動了。也意味着，又一批，和她朝夕相處過的人，永遠地，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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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櫃……阿石……老陳……”

雲梔望着那火光，一個一個，念着那些，她再也見不到的名字，那雙，在商場上，眼都不眨的眼睛裏，終於，也，蓄滿了淚。

“對不住。”她哽咽着，無聲地說，“是我，把你們，送上了這條路。”

“可我知道，你們，不會怪我。”

“因爲你們和我一樣，都盼着，這亂世，能有，一個太平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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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放心。”雲梔抹了把淚，望着那戰場中央、那面屹立不倒的“護民禦寇”旗，一字一句。

“你們用命，斷了衛崇的糧。”

“你們用命，護了這大軍的血脈。”

“這一戰，咱們，一定，能贏。”

“你們的死，不會，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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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道之力，在這亂世的終局之戰裏，綻放出了，誰也不曾想到的，異彩。

它不是刀，不是筆。可它，同樣，是這護民大業裏，不可或缺的一根，頂梁的柱。

雲梔，和她那些以命相搏的暗樁，用一條條糧道、一車車補給、一處處火光，證明了——護這天下，從來不只是，英雄和將士的事。

那些平凡的、不拿刀槍的人，一樣，能用他們自己的方式，爲這亂世的太平，添上，一塊，最堅實的，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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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崇的五十萬大軍，內有譁變、外有猛攻、後有斷糧。

到這一刻，已是，徹底的，大勢已去。

那個曾不可一世、要畢其功於一役的暴君，眼睜睜地，看着自己那，傾國的兵馬，如同，退潮般，分崩離析。

而在這，衛崇敗局已定的戰場上，那盤踞在最深處的墨淵，那一團化不開的濃墨，終於，緩緩地，動了。

衛崇的兵，散了。石牧的摹刻，破了。雲梔的死士，用命，替這一戰，斬斷了暴君的最後一分氣數。

衆人，用血肉、用心血、用一條條鮮活的性命，替江硯，把這滿盤的死棋，一子一子地，盤活，也把那個專爲他設下的死局裏，所有能替他擋下的，都，替他，擋下了。

如今，只剩下最後一關。

那場江硯以命相搏的、真正的死戰——那場，與墨淵的終極對決，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