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雲梔謝蘅之志

安民，光靠蘇家軍的刀，是不夠的。

刀，能護住百姓一時的安寧。可要讓那飽經戰亂的天下真正活過來，還得靠另外兩樣東西。

一樣是生計。一樣是秩序。

而這兩樣東西，恰恰落在了兩個女子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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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計這一頭，是雲梔。

大戰一停，雲梔便將那曾經爲決戰運送糧草的雲記商隊，盡數轉了過來。

只是，這一回，那商隊運送的不再是箭矢刀槍，而是一車又一車的平價糧、種子、農具，還有那能讓百姓重新活絡起來的尋常貨物。

“決戰之前，我就跟先生說過。”雲梔望着那一支支重新出發的商隊，眼神明亮，“亂世平了，我還做我的雲記。”

“可，我不再只爲逐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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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做到。

哪裏鬧了饑荒、糧價飛漲，雲記的商隊就把平價糧運到哪裏，平抑糧價，絕不許那發國難財的奸商囤積居奇。

哪裏的東西爛在地裏、運不出去，哪裏的人又等着那東西救命，雲記就替他們通有無、濟緩急。

哪裏的百姓返了鄉卻一無所有，雲記就賒給他們種子、農具，讓他們能重新把那荒了的地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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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記那天下通達的商路，那曾經只爲一家斂財的門路，如今成了一條條輸送着生計與活路的血脈，流向那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商道濟世。”

當日雲梔在決戰前立下的這四個字，如今一樁一樁、一件一件，都變成了實實在在惠及天下蒼生的善舉。

那個從孤兒起家、四海漂泊、始終是個外人的女東家，終於用她半生練就的一身本事，找到了一件讓她覺得無比充實、無比踏實的事。

從前，她走南闖北，算的是一筆筆買賣的盈虧，圖的是雲記的賬上，能多添幾分銀子。那些銀子，堆得再高，也焐不熱她那顆漂泊的心。

可如今，她運出去的每一車平價糧，救的都是一村、一鎮活生生的人。她看着那些餓得脫了形的百姓，捧着她運來的糧，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力氣——那一刻的踏實與暖意，是任何一筆賺頭，都換不來的。

她終於懂了，什麼叫“商道濟世”。原來，錢這東西，攥在手裏是死的；可若用它去救人、去濟世，它就成了活的，成了能讓這天下暖起來的一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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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秩序這一頭，是謝蘅。

天下初定，那傾覆的舊秩序已然崩壞，新的規矩卻還沒有立起來。安置流民、清算衛崇餘黨、恢復各地的官府治理、審理那堆積如山的積案冤獄——

千頭萬緒，紛繁複雜，正需要一個既懂這朝堂的門道、又有治世之才的人，來替裴照分憂。

而這個人，正是謝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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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蘅在衛府長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王朝的機器是如何運轉的；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盤根錯節的積弊與黑暗，藏在何處。

從前，她用這份對衛氏、對朝堂的瞭如指掌，去傾覆那作惡的衛氏。

而如今——她用這份才幹，去替這新生的天下肅清積弊、釐定規矩、安亂世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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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協助裴照清算衛崇的黨羽，卻絕不搞株連濫殺，只懲那真正雙手沾血的首惡。

她主持重審衛崇當政時那無數的積案、冤獄，讓那一樁樁含冤多年的案子，得以昭雪。

她還替那百廢待興的新朝，草擬了一套又一套約束權柄、監察官吏、讓民意得以上達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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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被困在衛府金籠裏、被家族的罪孽壓得喘不過氣的衛氏才女，如今那一身驚世的治才，終於有了一個光明正大、可以盡情施展的天地。

“我這一身本事，從前長在衛氏那口吃人的井裏，盡是些害人的門道。”謝蘅曾輕聲道。

“如今，能把它用在救人、安民、立規矩上，用在替這天下種一顆太平的種子上——”

“我這半生所學，纔算沒有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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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雁門的議事堂裏，那曾經一同浴血、一同赴死的一群人，如今圍坐在一處，卻談的不再是如何打仗、如何禦敵。

談的，是哪裏的流民該如何安置；哪裏的農田該如何復墾；哪裏的官吏該如何選任；哪一條律法該如何釐定。

蘇挽守護。雲梔興商。謝蘅治世。裴照主持大局。淮陽王安宗室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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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個又一個，在這亂世的廢墟之上，各得其所，各展其長，把自己那一身曾用於戰爭與毀滅的本事，盡數轉過來，用在了建設與新生上。

他們像一群最勤懇的農夫，在那被戰火燒得一片焦黑的土地上，彎着腰，一顆又一顆，親手種下那名爲“太平”的種子。

那些種子還很小、很嫩。可只要有人用心去澆灌、去守護——

總有一天，它們會生根、發芽，長成一片海晏河清、家家安樂的太平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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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切新生的小說sbook，那讓這羣人聚在一處、又給了他們共同方向的那顆最初的種子——

是，江硯。

是他那面“護民”的旗，是他那“把天下還給天下人”的志，是他用一生爲這天下護出的那一線太平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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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這一日，忙完政務的謝蘅，與剛巡查歸來的蘇挽、雲梔，一同來到江硯的榻前。

“你，看。”雲梔輕聲道，“你想做的那些事，我們都替你一件一件做起來了。”

“天下，在慢慢變好。”謝蘅望着昏迷的江硯，眼裏是溫柔的期盼，“你種下的那顆種子，正在發芽。等它長成參天大樹、綠蔭遍地的那一天，我們都盼着，你能親眼看見。”

“所以，先生。”蘇挽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

“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等這滿地的種子都開了花，我們要和你一起，好好地看一看，這你用命換來的人間。”

榻上的江硯沒有回應。可那微弱的氣息，卻在這三個女子溫柔的期盼裏，又平穩地起伏了一下，像是一個無聲的、遲來的應答。她們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裏，看到了一絲不敢言說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