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教書先生

在青溪村住了些時日，江硯又漸漸地，多了一個新的身份。

教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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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村原是沒有學堂的。村裏的孩子，到了該發矇的年紀，也大多只能，跟着父母下地，做些農活，一輩子，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江硯看在眼裏，心裏，便動了念頭。

他想起了自己倡導興學、想讓這天下每一個孩子都有書讀的初衷。如今，他歸隱了，管不了那天下的大事，可這青溪村裏的幾十個孩子，他，還是管得了的。

於是，他尋了村正周老漢，說了自己的想法。周老漢一聽，喜出望外，當即，便騰出了村裏祠堂的一間空屋，又召集了村民，幫着，把那屋子，收拾成了一間小小的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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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青溪村，有了它頭一間學堂。而江硯，也做起了這學堂裏，頭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先生。

他不收束脩。誰家的孩子想來，都能來。筆墨紙硯不夠，他便用那一支歸真的筆，變些出來，分給孩子們用。

那一群，原本只在田埂上瘋跑的野孩子，就這樣，一個一個，被父母送進了學堂，捧起了書本，握起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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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這一群孩子寫字，是件極有意思的事。

那些孩子，起初，一個個，握筆都握不穩，寫出的字，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活像一團團，被踩過的鬼畫符。

看着那些孩子筆下的字，江硯，常常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因爲那模樣，實在是，太像當年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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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了，許多年前，另一個世界裏的那個自己。

那時的他，也是這樣一個，握着筆、卻一心只想着逃學去玩的少年。他厭透了寫作業，字跡潦草，被老師批得一無是處，還得了個“鬼畫符”的諢名。

他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那一手被人恥笑的“鬼畫符”，竟會帶他，穿越到另一個世界，讓他握着一支通天的筆，去定那乾坤、護那蒼生。

更想不到的是，兜兜轉轉，歷盡千帆，到頭來，他這個當年最厭寫字的少年，竟會，成了一個，一筆一畫，教別人寫字的，教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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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兜兜轉轉，妙不可言。

那個曾經，連自己的字都寫不周全、連自己的命都護不住的廢柴少年，如今，卻成了這青溪村裏，最受人敬重的先生，把一個又一個孩子，領進了，那認字明理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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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教這些孩子，教得極是用心。

他教他們寫字。從那最簡單的“一”字、“人”字教起，一筆一畫，手把手地，教他們，把每一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堂堂正正。

“字，就跟人一樣。”他常對孩子們說，“你把它寫得歪歪扭扭，它就立不住。你把它寫得端端正正，它才能，撐得起，一個字的骨架。”

“寫字，寫的，是字。練的，卻是，做人的那一份，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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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教他們，讀書明理。

他給孩子們講那聖賢的道理，講那忠孝節義，講那，該如何，分辨善惡、該如何，堂堂正正地，做一個人。

有時，他也會，給孩子們，講一些，那亂世裏的故事。

他講那些，爲了護住這天下、護住身後的百姓，而捨生忘死的英雄。他講蘇靖將軍戍守北境十九年的忠，講羅十三雁門關堵缺口的義，講那千千萬萬，爲了今日的太平，而長眠在半路上的，無名的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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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些故事，都講給孩子們聽。

他要讓這些，生在太平年月、不知戰亂爲何物的孩子們，永遠地，記住——他們今日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學堂裏，讀書寫字，是多少人，用命，換來的。

“你們要記住這些名字。”江硯一字一句，鄭重地對孩子們說，“也要記住，這太平，來得，有多不容易。”

“往後，你們長大了，無論做什麼，都要，做一個，對得起這太平、對得起這些英魂的，堂堂正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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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孩子，似懂非懂地，聽着，卻都，把這些話，記在了心裏。

漸漸地，那些原本，握筆都握不穩的孩子，也能，寫出一手，端端正正的字了。那些原本，只知道田埂瘋跑的野孩子，也漸漸地，懂得了，什麼是善惡、什麼是廉恥、什麼是，堂堂正正的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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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看到這一幕，江硯的心裏，便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滿足。

他這一生，用那一支筆，護過一城、護過一國、護過這天下的蒼生。

可他漸漸地，覺得，眼前這件事——一筆一畫，把這些孩子，教成一個個，識字明理、堂堂正正的人——纔是他這一生，做過的，最有意義的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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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他知道，他護住的這個太平，終有一天，是要，交到這些孩子的手裏的。

他用筆，護住了這一代的太平。而這些孩子，將帶着他教給他們的那一份端正、那一份明理、那一份對這太平來之不易的銘記，去守護，下一代、下下一代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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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間小小的學堂裏，日復一日，傳出琅琅的讀書聲。

那聲音，清脆而響亮，一字一句，隨着風，飄蕩在這青溪村，安寧的上空。

而那個曾經，最厭寫字的少年，那個曾經，一筆定過乾坤的執筆者，如今，正立在那講臺之上，含着笑，聽着這滿堂的讀書聲，把他這一生，所領悟的關於“護生”、關於“端正”、關於如何堂堂正正做一個人的所有道理，都，一筆一畫，鄭重地，交到，這些孩子的手裏。

這，便是江硯，爲這天下，種下的，一片，會生生不息、開枝散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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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裏人都說，江先生教出來的娃娃，就是不一樣。

那些孩子不但識了字、明瞭理，性子也比從前，多了幾分沉穩與端正。見了長輩知道行禮，與人相處懂得謙讓，遇上了爭執，也會講道理，而不再像從前那樣，動輒便揮拳頭。

家家戶戶，都樂意把孩子送到江硯這裏來。他們不圖別的，只盼着自家的娃娃，能像江先生說的那樣，長成一個堂堂正正、頂天立地的人。

而江硯，也從這一張張一天天長大、一天天變得懂事的小臉上，看到了這個天下，最踏實、也最長久的未來。他知道，只要這一代又一代的孩子，都能識字明理、都能記住這太平的來之不易，那麼，這天下的太平，便能像那學堂裏的讀書聲一樣，一代一代，長久地傳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