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筆之一生

回望完自己的一生，江硯的思緒，又落到了那一支，陪他走過了大半生的筆上。

那一支筆的一生，何嘗，不也是一部，波瀾壯闊的長卷。

而這一支筆教給他的，那些至深的道理，也一一，浮上了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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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得，自己剛得到這一支筆時，那份，幾乎要將他吞沒的狂喜。

那時的他，年少無知，只當這是一件，能讓他予取予求的、天大的寶物。他以爲，有了這一支筆，他便想要什麼，只需寫下一筆，那東西，便會憑空而生。

金銀、美食、華服……那時的他，滿腦子，都是這些，淺薄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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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一支筆，很快，便給了他，第一個教訓。

他很快便發現，用這一支筆造物，是要付出代價的。造得越多，造得越是逆天，那折損的壽元，便越多。他那滿頭的華髮，便是這代價，最真切的印記。

那一支筆，用一種近乎殘酷的方式，教會了他第一個道理——這世上，從沒有，不勞而獲的東西。任何的力量，都有它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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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隨着他手中造物的境界，越來越高，他又漸漸地，明白了一個，更深的道理。

那便是——“該不該造”，遠比“能不能造”，要重要得多。

他能造出屠戮千軍的神兵，可他不該造。他能造出逆天改命的兇物，可他更不該造。因爲那一支筆的力量越大，若用錯了地方，它能造下的孽，便越深。

從“想要什麼就造什麼”的妄念，到“該不該造重於能不能造”的清醒——這，是那一支筆，教給他的，第二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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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最後，在那一場驚天動地的、一筆定乾坤之後，他才終於，參透了這一支筆的，終極真意。

那便是——“以筆護生，以心馭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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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明白，這一支筆，從來，就不是一件，用來滿足私慾的寶物，也不是一件，用來稱雄逞強的兇器。

它是一件，用來護佑蒼生的、護生之器。

而真正能駕馭它的，從來，不是多高的修爲、多強的心力，而是握着它的那一顆，正不正的心。

心正，則器亦護之；心不正，則反受其噬。墨淵、衛崇之流，縱有通天的野心與手段，卻終究，駕馭不了這一支筆，反被它反噬——正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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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筆護生，以心馭器。”江硯，在心裏，輕聲地，念着這八個字。

他忽然發現，這一支筆的一生，教給他的，看似，是如何用筆、如何造物、如何駕馭那通天的力量。

可到頭來，它教給他的，其實，從來，只有一件事——

如何，做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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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做一個不被貪慾吞沒的人。如何，做一個懂得力量之代價、也懂得力量之邊界的人。如何，做一個把別人的活路，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的人。如何，做一個，配得上手中力量的、心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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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支筆，用它的一生，把他，從一個只會畫“鬼畫符”的、渾渾噩噩的廢柴少年，一點一點，磨成了，一個真正，頂天立地的執筆者。

它給了他通天的力量，也給了他，駕馭這力量的智慧。它讓他歷盡了磨難，也讓他，在這磨難裏，一寸一寸地，成長、成熟，最終，成爲了一個，無愧於它、也無愧於這天下蒼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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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一支筆，早已離他而去，尋到了它新的主人。

可它教給江硯的那些道理，卻，永遠地，刻進了他的骨血裏，也，將隨着那一部《護生》，一代一代地，傳諸後世。

—

江硯望着窗外那一片安寧的天地，心裏充滿了對那一支筆的、深深的感激。

那一支筆的一生，與他這一生，早已緊緊地纏繞在了一處。它成全了他這一生的功業，也成全了他這一生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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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江硯也會想，若當年，握起這一支筆的，不是他，而是另一個人，那這天下，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若那人是墨淵，是衛崇，那這一支通天的筆，便會成爲一件屠戮天下的兇器，那這天下，怕是早已，被它拖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可命運，偏偏，把這一支筆，交到了他的手裏。不是因爲他天賦異稟，也不是因爲他修爲高深，而僅僅是因爲，他握着這樣一份潑天的力量，卻始終，沒有生出過害人謀私的貪念。

他忽然懂了那句“心正者，器亦護之”的真意——這一支筆，從來不是在挑選一個最強的人，而是在挑選一個，最不會用它去作惡的人。它寧願，落進一個平凡卻心正的人手裏，也絕不肯，落進一個強大卻心邪的人手裏。

因爲它守護的，從來不是力量本身，而是這力量背後，那一顆護生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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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江硯的心裏，忽然湧起一陣深深的敬畏。

他這一生，與那一支筆相伴半生。他曾以爲，是他駕馭了那一支筆，是他用那一支筆，護住了這天下。可到了今日他才明白，或許，從始至終，都是那一支筆，在默默地，引着他、也磨着他，讓他從一個渾渾噩噩的廢柴少年，一步一步，走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人。

它給他力量，也給他代價；給他輝煌，也給他磨難。它用它的一生，把一個關於“如何做人”的道理，一筆一筆，刻進了他的骨血裏。

一支筆的一生，成全了一個人的一生。而一個人的一生，也終於，配得上了那一支筆的一生。

這，便是他與那一支筆之間，最深、也最不可思議的一段緣分。而這一段緣分，縱使那一支筆早已離他而去，也將永遠地，鐫刻在他的生命裏，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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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筆，一個人，一生。

從妄念，到清醒，再到圓滿。

那一支筆，走完了它的一生。而它教給江硯的那些道理，那份“以筆護生、以心馭器”的智慧，卻，將在這天下，永遠地，流傳下去，護佑着一代又一代的，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