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成婚

家園既成，便到了那一樁，被擱置了整整一部書、也盼了整整半生的大事。

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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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了一個秋高氣爽的好日子。

江硯與蘇挽，本想着一切從簡，只當是尋常人家娶親，熱熱鬧鬧地辦上一場便好。可消息一經傳出，那些曾與他們生死與共的故人，卻說什麼也要，從天南地北趕了來。

於是到了那一日，這素來清靜的青溪小村，竟前所未有地熱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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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梔來了。

她帶着一長串的商隊，滿載着賀禮，一路風塵僕僕。一進門，便拉着蘇挽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個不停，眼圈卻先紅了：“可算是，等到你們這一天了。”

謝蘅也來了。

她放下了手頭繁重的政務，特地趕了幾百里的路。她送給這對新人的賀禮，是一卷她親筆寫就的字，上面只有四個字——白首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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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裴照，還有那些曾追隨江硯出生入死的舊部，還有那守着邊關、特地告了假趕來的將士……

這一群，曾在那屍山血海裏，一同掙扎求生、也一同，把這天下從深淵裏拉回來的人，如今，齊齊地，聚在了這一方小小的院落裏，爲着眼前這一樁，遲到了太久的喜事，笑着，鬧着，紅着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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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到了。

江硯一身喜服，牽着同樣一身喜服的蘇挽，一步一步，走到了院子當中。

沒有十里紅妝，沒有鐘鳴鼎食。只有這一方小小的院落，這一群知心的故人，還有，那滿院，被秋陽曬得暖融融的，喜氣。

可就是這樣一場，簡樸的婚禮，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這是他們此生，見過的，最隆重、也最動人的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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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的時候，江硯與蘇挽，並肩而立。

一拜天地。

他們拜的，是這一片，他們拼了命才護下的、終於重歸太平的天地。

二拜高堂。

蘇挽的父兄早已不在，江硯更是，來自另一個世界，舉目無親。於是這一拜，他們對着，謝蘅重修的那一卷《蘇氏列傳》，深深拜下——拜的，是蘇家那，九泉之下、終於可以瞑目的列祖列宗；也拜的，是這一路上，所有爲了護住他們、護住這天下，而犧牲了的，故人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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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到這一拜時，蘇挽的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彷彿看見，她的父親蘇靖，她的兄長，還有秦伯、羅十三……那些，再也無法親眼看到這一天的人，正含着笑，站在那，喜氣洋洋的人羣之外，靜靜地，看着他們。

“爹，哥。”她在心裏，無聲地，呢喃着，“你們看見了嗎？”

“挽兒……成家了。挽兒，嫁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你們的冤，雪了。這天下的太平，也來了。你們，可以，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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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拜——夫妻對拜。

江硯與蘇挽，相對而立，深深一揖。

那一揖裏，有明州城頭的初遇，有清水鎮分別時的託付，有墨劫裏的生死相護，有雁門關外的那一聲“等我”，有這五年的生離死別，也有，這幾年的聚少離多。

那說不盡的深情、道不完的相守，都，凝在了，這，鄭重的一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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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成——”

隨着那一聲高唱，滿院，爆發出了，雷鳴般的喝彩與歡笑。

雲梔笑着，謝蘅笑着，那些鐵打的漢子，也都咧着嘴，笑着。可他們那，一張張笑着的臉上，卻又，分明，都掛着淚。

那是，喜極而泣的淚。是，替這一對歷盡了千帆的有情人，終於，守得雲開、終成眷屬，而流下的，由衷的，歡喜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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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成之後，便是喜宴。

沒有山珍海味，只有村裏人湊起來的家常菜和自釀的米酒。可這一場喜宴，卻熱鬧得，讓整個青溪村都爲之沸騰。村裏的男女老少，都被請了來，坐了滿滿當當十幾桌。衆人推杯換盞，道着一聲又一聲的喜，那笑聲，一直傳到了村外的溪水邊。

雲梔喝得滿面紅光，拉着蘇挽，說了許多貼心的體己話。謝蘅雖依舊沉靜，眼角眉梢，卻也漾着藏不住的笑意。那些鐵打的漢子，更是划着拳、拼着酒，把這些年壓在心底的、劫後餘生的歡喜，都藉着這杯喜酒，痛痛快快地，宣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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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到中途，江硯端起酒碗，走到那一群故人中間。

他沒有說什麼華麗的場面話，只是望着這一張張熟悉的、陪他走過了生死的臉，鄭重地，把碗裏的酒，一飲而盡。

“今日，江硯成家。”他聲音有些發啞，“承蒙諸位，不遠千里，趕來道賀。這一份情，江硯，記下了。”

“我們這羣人，從那屍山血海裏，一路走到今天。能活着，能太平，能有今日這樣一場，尋常的喜宴——這，就是我們，拿命，掙來的，最大的福分。”

衆人聞言，都紅了眼眶，齊齊地，舉起了酒碗。那一碗喜酒裏，敬的是這一對新人，也敬的是他們，這一路，所有的生與死、苦與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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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盡千帆，有情人，終成眷屬。

從明州城頭的第一次相望，到今日這青溪村裏的，拜堂成親——江硯與蘇挽，這一段，深埋了整整半生、也歷盡了整整一個亂世的情緣，終於，在這一日，開出了，最圓滿的花。

那被戰火與仇恨，耽誤了太久太久的，兩顆心，終於，在這一方，安寧的人間煙火裏，緊緊地，依偎在了一處。

再沒有，亂世，能將他們分開。再沒有，仇恨，能將他們阻隔。

那一夜，賓客散盡，喧鬧歸於平靜。江硯牽着蘇挽的手，走到院中那株新栽的果樹下，並肩坐了下來，一起看那滿天的星斗。誰也沒有多說什麼，可兩顆心裏，都盛滿了一種失而復得、又塵埃落定的踏實與安寧。走過了那麼長、那麼苦的路，他們終於，把彼此，牢牢地，娶進、也嫁進了對方的餘生。

往後，是漫長的、太平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一生一世。

這一樁歷盡了千帆才修成的良緣，便是上天，對他們這一路，所有苦難與堅守的，最好的回報。